王 凱,張曉武
(曲阜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山東 曲阜 273165)
中國駐印軍整訓期間的軍隊建設的成效及局限
王 凱,張曉武
(曲阜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山東 曲阜 273165)
中國駐印軍是抗戰期間中國遠征軍的重要組成部分。從1942年8月至1944年1月,這支部隊以英國、美國的援助為支撐,在印度藍姆伽軍事基地進行了整訓,開展了大規模的軍隊現代化建設。在整訓期間,中國駐印軍獲得了高性能的武器裝備;進行了適合當時緬北戰場的現代化軍事訓練;建立了完善的軍隊管理與后勤保障系統;具備了優越的生活條件,從而迅速成長為一支在緬北戰場克敵制勝的勁旅。但是,由于當時中國本身的軍事現代化水平嚴重落后,中國駐印軍在整訓期間軍隊建設受到英美軍方的嚴重制約,存在很大的局限性。
中國駐印軍;整訓;軍隊建設;作戰;局限性
中國駐印軍是抗戰期間中國遠征軍的重要組成部分。從1943年至1945年,中國駐印軍征戰緬北,其戰斗力之強令日軍聞風喪膽。而這支軍隊的強大主要得益于它于1942年至1944年在印度藍姆伽整訓中進行的軍隊建設。本文將以中國駐印軍在印度藍姆伽訓練營的整訓為中心,具體分析中國駐印軍在整訓期間的軍隊建設狀況。
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全面爆發,日軍幾乎侵占整個東南亞地區,嚴重威脅英美的利益以及中國的國際交通運輸線。1942年,為策應英美軍隊的對日作戰、保衛中國的國際交通線以及西南大后方的安全,國民政府組建了中國遠征軍,開赴緬甸,協助英國軍隊抗擊日軍。但由于指揮不力以及緬北惡劣、生疏的自然環境,中國遠征軍損失慘重,節節敗退,其中,遠征軍第66軍新38師主力、第5軍直屬部隊以及新22師主力退到了印度境內。而中國駐印軍的組建及整訓計劃就是在這種背景之下,由當時的美國陸軍中將史迪威提出的。1942年,中國駐印軍在敗退印度的中國遠征軍的基礎上正式組建,并于同年8月26日在印度藍姆伽訓練營開始進行軍事訓練。1942年10月4日,由史迪威任總指揮,羅卓英任副總指揮,海登·L·博特納任參謀長的駐印軍總指揮部正式行使職權。在整訓開始之后不久,國內向藍姆伽基地空運了大批受訓兵員,以補充駐印軍的兵力。1943年,中國駐印軍主力整編為新編第1軍。1944年1月,藍姆伽整訓基本結束。從1942年8月26日直至1944年1月,總共有2626名中國軍官以及29667名中國士兵在此接受訓練,這些官兵大部分加入了駐印軍隊伍。1944年10月,作為對藍姆伽整訓的重要補充,新1軍又在密支那設立了新1軍干部教導總隊,繼續借鑒整訓期間的軍事訓練模式,訓練作戰部隊。
(一)配備高性能的武器裝備
在藍姆伽基地,中國駐印軍于1942—1943年逐步換裝了高性能的武器裝備。
在主要作戰武器方面,到1943年,駐印軍的1個人數1.5萬人的師共計擁有各種車輛300輛,騾馬千余匹,105榴彈炮12門,75毫米山炮24門,57毫米戰防炮36門,3.7厘米戰防炮24門,82毫米輕迫擊炮36門,60毫米迫擊炮162門,重機槍108挺,輕機槍360挺,火焰噴射器85具,攜帶式火箭筒108具,沖鋒槍與卡賓槍400支。[1]1263可以看出,在中國駐印軍的作戰部隊中,大口徑火炮占了相當的比重;火箭筒(日軍未配備)、火焰噴射器等新型裝備大量配備;沖鋒槍(當時日軍幾乎未配備)、輕重機槍等自動武器占據了重要地位。再來看駐印軍總指揮部的支援部隊,這支部隊裝備了36門155毫米榴彈炮,72門105毫米榴彈炮,48門150毫米重迫擊炮、400輛汽車、30輛M4A2中型坦克以及30輛M3A3輕型坦克。這其中,155毫米榴彈炮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重炮之一;而M4系列坦克的裝甲厚度、火炮威力遠遠超過當時日本所有的坦克;M3A3輕型坦克也能遠距離輕易擊毀當時日軍較為先進的97式坦克。在整體火力上,整訓之后的駐印軍擁有當時國民黨陸軍中首屈一指的火力配備。以火力來說,當時中國陸軍在接受大量美國軍火援助之前,火力普遍偏弱,中日兩軍以師為單位的火力比是1:2.15,若計入射速因素,則為1:3。[2]415而整訓之后的駐印軍則從根本上改變了這一弱勢。以駐印軍新38師為例,在加強炮兵配備的條件下,新38師將擁有進攻日軍一個旅團和防守一個師團的絕對能力。[3]118而當時日軍一個旅團以及一個師團的兵力均超過國民黨一般陸軍部隊的一個師,其武器裝備數量更是遠超國民黨陸軍的普通師級部隊。
此外,駐印軍士兵也配備了先進的單兵裝備。在1942年整訓訓練初期,駐印軍就配備了當時英國研制的全新的單兵作戰輔助裝備,包括帆布腰帶、帆布吊背帶、帆布背包、水壺組、子彈袋,它們可以根據不同的作戰需要進行組合。1944年以后,中國駐印軍又部分換裝了當時更為先進的美制鋼盔、帆布腰帶、子彈袋、手槍皮套、槍套、刺刀等輔助配件。同時,駐印軍還配備了適合叢林環境的吊床、雨衣、蚊帳以及指北針等物品。
(二)接受適合緬北戰場的現代化軍事訓練
在藍姆伽軍事基地,中國駐印軍幾乎所有的兵種都接受了具有當時世界先進水平的現代化軍事訓練。
在訓練內容方面,駐印軍形成了現代軍隊所必備的系統、全面的訓練科目體系。各種專業兵種訓練得到有效加強:步兵主要學習了步兵輕武器射擊技術、單兵肉搏戰術、基本的叢林作戰戰術與生存技能、應對敵方重武器的作戰戰術以及獲取敵方情報的作戰技能。軍官不僅接受一般的步兵戰術訓練,而且更注重作戰中的指揮、戰術運用以及多兵種間協同指揮、作戰的能力的訓練。在專業兵種的訓練上,駐印軍還先后分別舉辦了步兵、工兵、炮兵、戰車、戰術、通訊等多種專業兵種訓練班。此外,駐印軍的訓練科目還體現了專業技能與非專業技能相配合的科學原則,比如,在步兵訓練方面,駐印軍步兵在訓練中除了掌握多種步兵戰術之外,也需要全面了解其他兵種的一些知識,訓練與其他兵種的配合作戰。
在訓練方法方面,駐印軍運用了貼近實際作戰的現代軍隊訓練方法。以步兵的訓練為例,步兵除了掌握基本的作戰方法及理論以外,還要學習專門的叢林作戰戰術。為了提高步兵的戰場生存率,駐印軍還加強了熱帶環境防疫與戰場救助訓練;裝甲戰車部隊訓練時,駕駛員經常要駕駛戰車越過專門設置的路況惡劣行駛區域以及人為設置的實彈火力封鎖區。實戰化訓練的另一個特征是巨大的彈藥消耗量,比如炮兵訓練條例中規定,炮兵指揮員合格的標準之一就是在訓練中必須指揮發射300—400發炮彈,而整個炮兵團在一年的訓練中就要消耗上萬發炮彈。在實戰化訓練中,駐印軍還定期舉辦較大規模的實兵對抗演練,進行大規模的綜合性實戰演習,以提高部隊的整體實戰能力。
在訓練考核方面,駐印軍實行相當嚴格的現代化軍事訓練考核機制。駐印軍的專業兵種訓練班在這一方面體現得最為明顯:各訓練班建立了嚴格的考核與畢業制度,所有的所學科目都要在最后的演練中進行全面考核。據當時在汽車班參訓的士兵周文星回憶,他們每輛車配備三名學員,一名助教,他這樣描述訓練的嚴格:“訓練起來大家都很刻苦,因為如果跟不上進度就會被除名,而三名學員如果被除去兩名,助教也會被撤換。”[4]79當時,學習戰車駕駛技術的士兵必須先掌握汽車駕駛技術,才有資格在裝甲戰車訓練班進行進一步的學習。而參訓之前已經掌握汽車駕駛技術的士兵必須在訓練營重新考核駕駛技術,合格之后才能有資格進行下一步的裝甲戰車等作戰車輛的駕駛學習。
(三)建設完善的軍隊管理與后勤保障系統
在整訓期間,駐印軍完善的軍隊管理體制逐步建立起來。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在部隊組織機構方面,駐印軍總指揮部設有系統、完整的參謀體系;指揮部專設了衛生處,負責部隊醫療事務;設立工程處,負責組織中印公路的修建;在部隊訓練上,在設立藍姆伽訓練處的同時,也設立管轄炮兵、步兵、裝甲、戰術以及后勤等幾個訓練中心,管理軍隊訓練事務;在陸空協同上,駐印軍設立江汀辦事處,其主要任務是與美國空軍的協同。在兵員征用方面,駐印軍實施嚴格的征兵體檢制度,從1942—1944年,美國軍醫都要對赴印整訓人員進行相當嚴格的體檢。盡管原來中國答應被送來受訓的部隊都有良好的體魄,可是在中國工作的美國軍醫卻在爾后(1942年以后)的兩年內淘汰了將近40%,都是體重不足和生病的。[5]426在人才隊伍建設方面,中國駐印軍十分重視士兵的文化素質。從1942到1944年,大批愛國青年加入到駐印軍的隊伍當中,而這些青年大多數具備較高的文化素質。在藍姆伽訓練營,有大批的中國大學生還擔任了負責訓練的美國教官的翻譯官。駐印軍還注重聘用專門技術人才,比如,新1軍曾經在孫立人將軍的支持下,在當時國內著名的西南聯大招募應屆畢業生,服務于部隊的技術部門。而當時的西南聯大也十分支持駐印軍的技術人才建設,當時的新38師通信軍官云鎮回憶:“鎮即在昆明經西南聯大外文系主任陳福田師之推介,辭去交通部國際電臺工程師之職務,投筆從戎,搭乘此運輸機(C47運輸機)由巫家壩起飛赴印。”[6]104在部隊軍紀管理方面,中國駐印軍的軍紀管理也是十分嚴格的:駐印軍規定軍官不得隨意體罰士兵;還制定了嚴格的薪資分發流程,避免中國軍官克扣士兵軍餉;除此之外,駐印軍還設有完善的憲兵組織,可以有效遏制違紀官兵的行動。
在后勤保障領域,整訓期間,中國駐印軍建立了較為完善的后勤補給系統:駐印軍重點建立了陸地、空中聯合的作戰物資補給機制,成為當時的中國軍隊中唯一的擁有空投補給支援的部隊。同時,中國駐印軍擁有完善的地面后勤支援部隊:汽車部隊中的數百輛美制高性能軍用汽車為前線作戰部隊輸送著不便空運的大宗物資;工程分隊的數量龐大的現代工兵機械為前線官兵開山修路。值得一提的是,在整訓期間,駐印軍已經建立了包括衛生隊、各種專用的醫療車輛以及野戰醫院在內的全方位的醫療保障體系,這就使得大批處于惡劣、危急條件下的傷員的救助成為可能。
(四)營造優越的軍營生活環境
在藍姆伽軍事基地,中國駐印軍的官兵享受較高的生活待遇,擁有相當優越的軍營生活環境。
在飲食上,駐印軍在英國的幫助下,借鑒當時英美軍隊的飲食配置,注重食物的營養搭配。駐印軍軍官主要發放“校官給養”,每頓有面包、水果、火腿、雞肉、牛奶和蛋類食物,士兵則發放稱為“史迪威口糧”的飲食。每餐為一盒,內裝1個牛肉罐頭、2包麥片,餅干,1包茶葉,1包香煙,1粒維他命丸和幾張草紙。[7]190可見,當時駐印軍每個士兵每一頓飯都能吃到足量的、高營養的飯菜。而在同時期的國內國民黨陸軍中,有相當數量的士兵處于食不果腹的狀態。在軍人薪金方面,駐印軍官兵擁有較優厚的薪金待遇。駐印軍官兵以印度盧比作為薪金,以士官為例,他們每月的津貼大約有14—16盧比,薪金水平遠遠超過國內部隊標準,這充分體現了英美現代軍隊用薪資激勵軍人的原則。以當時印度的物價來看,駐印軍的報酬是十分豐厚的。據當時的戰車營士官邱楓回憶:“魷魚、大蝦等最好的菜,請戰士們吃一頓也花不了一個盧比;50加侖一桶的印度木瓜酒,只需要付1.5個盧比。”[8]60而且,當時士兵與中下級軍官之間的薪資待遇差異也小于國內部隊的同級別官兵。當時的一名士官回憶:“到了印度之后連長以下的軍官給養與士兵相同,很多老軍官就感到很是委屈。”[9]255在居住方面,駐印軍官兵的居住條件也是高標準的。部隊使用的帳篷,是根據叢林環境專門設計的,內部具有較大的活動空間,可同時居住10人以上。帳篷使用了嚴密的防蚊蟲措施,每個士兵都配備有必要的防蚊蟲藥品以及防熱帶疾病藥品。干凈、衛生的居住環境減少了熱帶疾病的傳播,減少了官兵在戰時的患病幾率。除此之外,士兵居住區還擁有發電機、電燈、收音機、電影放映機以及唱片播放機等電器。
整訓期間,除了物質生活以外,駐印軍官兵的精神文化生活也是很豐富的。當時,軍營內設立了專門的政治宣傳人員,運用多種方式對官兵做思想工作,文字的有月刊、周刊、日報、壁報;口頭的有精神講話、政治報告、演劇、講述忠勇事跡等等。[10]133這些鼓舞士氣的文化活動,有效地調動了官兵的作戰熱情。整訓期間,中國駐印軍官兵還對英美文化產生了普遍的好感。一些中國官兵在假日時經常去觀看定期放映的美國電影;不少中國官兵利用閑暇時間體驗英美的體育運動;而一些有文化的中國官兵深受英美官兵的生活作風影響,刻意模仿、學習英語,不少官兵到訓練結束時已能運用簡單的英語口語同英美官兵交流。一些官兵還模仿英美官兵的生活習慣,包括英美官兵在平時的穿著以及飲食習慣。在與英美官兵的交往中,英美官兵的開朗、進取、民主的典型西方式性格也給中國駐印軍官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這對提升當時中國駐印軍的現代文化素養是十分重要的。
(一)先進的武器裝備使駐印軍在對日作戰中優勢明顯
在現代化武器裝備的支撐下,中國駐印軍的火力優勢在作戰中已經顯現出來,對日軍產生了有效的壓制作用。駐印軍新編第一軍新編第38師炮兵1營營長王及人在回憶反攻緬北作戰時談到:“我軍憑借優勢的火力,先用各種火炮進行廣泛射擊,把敵陣周圍的森林炸得枝葉盡禿,只剩下一根枯焦的木樁,如同大火燒過一樣,使敵人陣地完全暴露出來。”[11]325由此可以看出,駐印軍的火力猛烈到了能用炮火開道破障的程度。我們也可以從日軍對駐印軍猛烈的炮兵火力的印象這一側面得知,在1943年的塔奈河畔及達羅平原的一次突破駐印軍防線的戰斗中,日軍戰史著作這樣記載道:“當我軍剛一接近突破該線時,(駐印軍)猛然用重火器,特別是迫擊炮一齊集中射擊,使我軍每次突擊均被粉碎。”[12]16除了強大的火力以外,中國駐印軍的機械化優勢也在實戰中體現得十分明顯,使日軍防不勝防:在1944年瓦魯班以及間布山隘地區的作戰行動中,中國駐印軍的高速機動能力使得日軍第18師團疲于應付,經常處于腹背受敵的狀態。
(二)貼近實戰的現代化的作戰訓練極大地提高了駐印軍的戰斗力
貼近實戰的現代化的軍事訓練使得駐印軍擁有了相當強大的叢林行軍能力:各兵種在行軍中敏捷自如,視叢林障礙如無物,駕輕就熟地穿梭于熱帶叢林之中,能夠極為順利地進行架橋、修路、泅渡。同樣,充足的作戰訓練讓駐印軍士兵擁有了驚人的戰斗力,以1943年的李家寨戰斗為例,駐印軍依托堅固的陣地,充分發揮在藍姆伽練兵中學到的熱帶叢林作戰本領,頑強地頂住了5倍于己之敵的反復攻擊,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堅持了一個多月,陣地寸土未失。[13]311再比如,胡康河谷戰役期間,駐印軍憑借著良好的指揮、協調能力,成功地實施了多次迂回戰術,每一次迂回作戰都取得了極大的成功,堪稱抗戰史上的經典戰術運用。而在孟拱河谷戰役中,新1軍多采取正面和迂回攻擊相結合的戰術,經險阻之地形或密林開辟道路前進,出敵不意,截斷日軍的補給線及退路。[14]160-161這些戰例充分表明,經過長時間的現代化的、高效率的軍事訓練,中國駐印軍已經完全具備了在叢林之中戰勝日軍主力的能力。此外,從敵我陣亡比例這個側面對比之中也可以判斷中國駐印軍強大的作戰能力:在1944年孟拱河谷戰役中的西通之戰中,新38師第112團創造出了抗戰期間極為罕見的15:1的敵我陣亡比例,而這也從一個側面證明了駐印軍現代化軍事訓練的重要價值。
(三)先進的后勤保障系統有效地支持了駐印軍對日軍的作戰
在先進的后勤保障的支持之下,中國駐印軍的作戰能力如虎添翼,有效地克服了叢林的惡劣條件以及嚴酷的戰場環境。在空投補給的支援下,駐印軍能夠向人跡罕至、交通不便的叢林地帶有效投送大量作戰物資。比如在1943年10月至1944年3月的胡康河谷戰役中,駐印軍在復雜的地形條件下成功實施迂回包圍的戰術,予日軍以重創,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充足的空中物資補給。在1944年初的塔奈河畔的戰斗中,日軍戰史對于駐印軍驚人的補給能力,也有同樣的記載:“敵人由于充分運用空中補給,幾乎未受地形限制,輕而易舉地突破畹達克山脈之險,逼近我背后。”[12]19駐印軍在整訓期間建立的高效的醫療保障能力也在實戰當中得到有效發揮,使得傷員能夠得到有效救助:沿公路作戰的部隊,負傷官兵直接由團里裹傷所用救護車運送到附近的野戰醫院,如果是重傷的便可要求空軍派飛機直接空運到后方醫院;在不通汽車的山地區域,輕傷的由配屬在團里的手術組就地治療,重傷的用每次只能載運一二人的救護飛機飛運到后方醫院。[10]137此外,在熱帶疾病的預防上,駐印軍也能夠通過空投補給等措施得到最急需的防疫藥品支援。
囿于積貧積弱的舊中國總體落后的軍隊建設,整訓期間中國駐印軍在英美幫助之下的軍隊建設終歸存在很大的局限性。
從當時的國際戰略格局來看,中國駐印軍的整訓只能服從于英美尤其是美國作戰戰略,而英美整訓中國駐印軍的舉措并不是出于真心。在美國卷入太平洋戰爭之后,史迪威提出了用美式裝備大規模改造中國軍隊的計劃,當時的美國陸軍部支持史迪威的這個計劃,因為“它符合美國的讓亞洲軍隊在亞洲大陸作戰的原則”。[15]125曾在中國駐印軍服役的著名歷史學家黃仁宇也認為:“當時美國的考量在于讓中國持續應戰,因為如果中國陣線一垮,美國所花費的戰爭代價會更大。”[16]161事實上,在這場戰爭中,美國只需向中國軍隊提供先進的武器裝備以及一些訓練支援,鼓勵其作戰,就能夠使美國減少直接參與緬北作戰時相當數量的人員損失,可以說是一筆“說得過去的買賣”。而且,建立現代化的中國駐印軍使史迪威手中有了一張反攻緬甸的王牌,足以讓他在自己負責的緬北戰場建功立業,為他創造他軍事生涯中的輝煌。所以說,英美尤其是美國在支援中國軍隊的問題上,根本不是出于感情或道義上的考慮的。事實上,美國軍方在緬北實際作戰中對中國駐印軍采取了一些不負盟友責任的做法,充分體現了其利益至上的原則。鄭洞國將軍就指出:“美國軍隊在戰場上本來有機會可以而且應該支援中國進攻部隊時,他們卻坐視中國軍隊的犧牲。他們是大少爺軍,卻把中國軍隊看成奴隸軍。”[17]82-83
就具體的軍隊建設層面而言,當時的中國駐印軍是在英美的限制之下進行軍隊建設的,缺少自主性。在整訓初期,史迪威一貫主張對中國駐印軍進行控制:他極力控制營以上軍官的任命,曾經從美國調來軍官,以替代駐印軍的中國軍官;他還在駐印軍中設立由美國軍官擔任的聯絡官,加強對中國軍隊各級組織的控制;總指揮部甚至可以根據美國軍方意愿裁撤中國軍官。1943年,隨著國民政府與美國軍方的爭執緩和,駐印軍獲得了不少的自主權,但當時的總指揮部對整個駐印軍的指揮事務、人員任免、訓練事務以及衛生保障事務權力仍有很大的控制力與決策權。與此同時,由于當時的中國缺乏制造重型火炮、坦克、裝甲車以及高性能軍用汽車的能力,中國駐印軍在獲取現代化武器裝備上的權力更是當時中國自身無法爭取的。在當時這一萬般無奈的條件之下,中國駐印軍的武器裝備全部由美國軍方直接負責發放,而中國官兵無權干涉此類事務。可以說,當時的中國駐印軍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當時英美軍隊的附庸。
總之,整訓期間高水平的軍隊建設鍛造出了中國駐印軍這支稱雄戰場、堅不可摧的現代化作戰勁旅,有效地打擊了日軍囂張氣焰。但是,由于當時中國極端落后的國力,難以提供現代化的軍隊建設理論與武器裝備,使得中國駐印軍在整訓期間的軍隊建設始終受到英美軍方的擺布,難以獲得真正獨立自主的地位。從更廣泛的層面上來講,中國駐印軍在藍姆伽整訓期間的軍隊建設不失為近現代中國舊軍隊接受純正的西方現代化軍隊建設模式的絕好案例,這段歷史代表了中國軍隊現代化的不平凡的發展歷程,也為我們未來的國防建設提供了有益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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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徐星華)
K265.21
A
1008—7974(2015)03—0112—05
2014-08-26
王凱,山東威海人,曲阜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碩士研究生。
10.13877/j.cnki.cn22-1284.2015.05.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