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和解的力量

卜之

在舉國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之際，媒體密集回顧70多年前全民族抗戰的硝煙，首都北京的空氣里都彌漫著閱兵的氣息。在長安街旁邊，國家大劇院里上演意大利歌劇大師威爾第史詩般宏偉的歌劇《西蒙·波卡涅拉》，尤其具有超越時空的深意。

當年，在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在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頭，對祖國的愛最后促成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建立——我們的紀念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閱兵式的方隊里，就有來自當年國共兩方的抗戰老兵。時光回溯到1856年積貧積弱的意大利，作曲家、政治家、未來的意大利國會議員威爾第選擇的切入點同樣充滿政治色彩。我們可以相信，偉大的共和主義者、堅定的愛國主義者威爾第正是被故事里“愛與和解”主題深深打動——《西蒙·波卡涅拉》的深處，是一部充滿了愛與和解的史詩。西蒙·波卡涅拉與貴族領袖費耶斯科的女兒瑪麗亞的愛、他們的女兒阿梅莉亞與貴族少年阿爾多諾的愛，分別代表并交織了兩個時代。西蒙與費耶斯科的和解、西蒙和阿爾多諾的和解，則各自代表了保皇黨和教皇黨的和解，以及背后貴族和平民的和解——這些無疑在劇終的時候給所有的故事畫上了正能量的句號。

歷史上，真實的西蒙·波卡涅拉是保皇派的重要成員，而代表商人貴族階層的教皇黨則是他的敵人。西蒙1339年成為總督。六年后被罷免，1356年再度登上總督寶座，直到1363年去世。星羅棋布的意大利諸城邦，這樣的故事并不稀奇，今天的歐洲依然能尋到這類歷史的蛛絲馬跡，摩納哥王國至今仍然由歌劇《西蒙·波卡涅拉》中提及的格里馬爾迪家族統治。但威爾第的歌劇讓我們今天依然有機會回首他的愛恨情仇。意大利保皇派和教皇派的紛爭，恰如威爾第生活的年代般群雄逐鹿。他對統一的、強大的意大利是如此渴望，屢次提及城邦并立的年代，古代人文主義大師彼得拉克（Petrarch）寫給歷史上真實的西蒙·波卡涅拉和當時的威尼斯總督的兩封信，警告這兩大強權千萬不要開啟手足相殘的殺戮，并提醒兩位當權者。他們都是意大利的子孫。擁有共同的祖國，這個場景在《西蒙·波卡涅拉》第二幕開頭的時候也能看到。在當今復雜的輿論場，左右互相攻擊的聲音沸沸揚揚，甚至有極端性的事件和輿論產生，先賢彼得拉克的呼吁仍然有時代的意義。

歌劇《西蒙·波卡涅拉》的藝術質量達到了很高的水準。“男高音之王”普拉西多·多明戈已經是中國觀眾的老朋友了。無論是早年與私立的華彬歌劇院的合作，還是近年來在國家大劇院以男中音角色的亮相，年過七旬的老人始終用最高的藝術標準、一絲不茍的敬業精神折服了苛刻的觀眾——滿場吃重的唱功無可挑剔，音色依舊柔和有彈性。而最令人動容的是最后一幕中毒倒地的場景，年邁的大師說倒下就立刻撲倒在舞臺上，這份對歌劇的奉獻精神由此可見一斑。

觀眾也用掌聲給予了大師以最高的褒獎，這是繼里歐·努奇大師以來難得的熱烈場景。韓國指揮鄭明勛無疑是國際超一流大師，也是繼小澤征爾之后亞洲指揮家中旗幟性的人物。在巴黎歌劇院、米蘭斯卡拉歌劇院等一流劇院長期執棒歌劇的經歷，使得他擁有異乎尋常的歌劇感覺。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在他指揮下宛若脫胎換骨，奏出了比平時更為寬廣的動態和令人屏息的弱音。管弦樂的節奏沉穩，脈絡清晰無比，細節極為豐富，如海浪般此起彼伏的動機隨著他的指揮棒緩緩流淌。更難得的是，舞臺和樂池保持了近乎完美的平衡，管弦樂從未喧賓奪主，其與舞臺上聲樂音響的平衡是近年來國內歌劇舞臺上很難聽到的。

紅遍歐美的女高音歌唱家和慧是多明戈大師在中國發現的天才之一。她和大師的對手戲毫不示弱，聲音和表演都堪稱上乘，在如今多明戈難得的登臺機會里，與大師演出對手戲的機會該有多么珍貴！

令人感到激動的還有合唱團的年輕人，謝幕時他們臉上都洋溢著極度的喜悅和榮譽感，雖然整部歌劇里合唱的戲份不多，但與多明戈同臺激發出了讓合唱團超水平發揮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