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羅剔抉盡心力 十年辛苦不尋常
——評劉衛英、王立《歐美生態倫理思想與中國傳統生態敘事》

韓 林

爬羅剔抉盡心力 十年辛苦不尋常
——評劉衛英、王立《歐美生態倫理思想與中國傳統生態敘事》

韓 林

“生態學”，20世紀后期以來在西方成為一種相對成熟的新興理論，國內在這方面介紹早而研究較晚，且以此闡發中國現當代文學者多，而系統化、本土化且覆蓋面較大的論著尚不多見。劉衛英、王立教授的專著《歐美生態倫理思想與中國傳統生態敘事》(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超越了文本與文獻的傳統研究，把國外生態倫理學與文藝民俗學結合起來，是生態倫理學與文學倫理學綜合研究的一次專題嘗試，令人耳目一新。

首先，用歐美生態倫理思想研究中國傳統生態敘事，研究視角新穎。論著在縱橫兩個維度上都實現了突破:在時間維度上，把民國武俠小說內容也納入傳統生態敘事范圍，打破了古代、近現代領域的界限;在空間維度上，突破了一國文學的限制，把中國傳統文學與印度文學等相對照，還多引日本、歐美的文本實例印證、闡發和比較。

其次，資料豐富，能創造性地把卷帙浩繁的民國武俠小說納入審視視野，初步構建了本土傳統生態文學資料庫。多年來，用西方生態倫理思想研究中國文學主要集中于現當代文學，古代文學領域罕有問津，該著作較大面積地運用本土材料，對中國古代敘事相關的傳統生態倫理思想進行“集群式”挖掘整理。論著出發點基于傳統農耕民族的生產方式及定居的生活習慣，把人與周邊環境緊密聯系在一起。天、地、人、動植物，所有物種組成了一個“萬物混成”的和諧生態系統。傳統敘事文學體現出人們把部分動植物納入到自身憐憫同情的視閾內。古人在這個生態系統中以強者身份，審慎地關注著這些與之相關的物種，不自覺地留下相關記錄，散落在經、史、子、集等各類文獻中。這些材料較瑣碎、分散，之前尚罕見大面積地由此角度整理闡發，而將其掘拔梳理本身就是一項艱巨繁復的工程。動植物相對照的結構形式，具有一定的互補相生性。如仙草故事系列中，通過對人參、枸杞、靈芝等植物故事的分析，擔憂那些不利于生態系統平穩有序演進的行為“或許會像奪取‘天書秘籍’一樣誘發生態資源爭相掠奪大戰，使某些物種永遠消失”，呼喚“有效保護珍稀物種，正確認識生物功能，合理運用人類暴力”非常具有現實意義，令我們聯想起對“冬蟲夏草”等寶貴生態資源的珍視、搶救，古今相通。

其三，進行理論探索，總結傳統生態敘事深層規律。從生態整體角度，著者對古人試圖尋找生態平衡規律的“相生相克”，予以充分的理解之同情，認為這是各種生態主體并存共生世界的需要，“物有所制”可維系生態平衡，“達到一種正常的又極其必要的生態秩序”。人與動植物、動物與動物、動物與植物間的共榮共生，就是一種“相生”過程，對立即相克;唯“相生”“相克”交互作用，才有可能形成相對平衡的生態環境，故謂“古代中國的一個帶有樸素哲學思想意味的重要生態原則”。作者的反向思維方式也值得稱道。“虐食”陋俗，本屬殘忍行為的負面暴露，但該著卻能獨辟蹊徑，發掘出這一“反生態”陋習之載錄者內心善良和不滿，在頻發的虐殺與“被虐殺”記錄中，引用美國學者《多少算夠——消費社會與地球的未來》予以展望，令人感悟尊重自然與敬畏生命的真諦。這樣，虐食敘事的潛生態、反生態倫理觀念就被從蒙塵已久的文獻中梳理出。

其四，注意多學科征引相關研究成果和學術規范。該書視野開闊，參考文獻列舉近三百種國內外相關著作。該著還在研究本土材料的同時，努力借助中古漢譯佛經等實行中印比較。如所論怪牛敘事，也并未停留在揭示本土文化承載的牛文化豐蘊，而引用佛教文學大家陳洪先生、語言學家朱慶之教授、國外學者羅茲·羅菲、謝弗和劉屹博士、吳海勇博士等人成果，強調了牛意象書寫之佛教淵源和“異國情調”。這樣，就將學術史與當下論列結合，語言、文學、宗教與比較文化史及中外交流史結合，有說服力地強調了本土生態敘事的復雜文化成因。

當然，嚴格說，該書的結構還不夠完善，有些闡釋還有延伸的空間，這也是這部開創性著作在本土豐富生態資源開掘建構過程中難免的。

(作者系大連大學語言文學研究所講師，文學博士) 〔責任編輯:曹金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