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菊的大蒜

趙長春

小菊年年種大蒜。八月半，種早蒜。八月十五前后，小菊就將早早挑選好的蒜種套種在西瓜地里。西瓜已經要罷園了，到時候，瓜葉瓜藤子往地里一翻，秋雨連綿，一漚，就是好肥。

小菊不種麥子和秋莊稼。她算過：西瓜和大蒜比較劃算，雖然也費工，就是生長期那些日子，其他的時候，只管收和賣。現在，賣不愁銷路，城里總有車直接到了地頭，一過磅，時價，然后，給公公婆婆五百或者一千零花的錢，然后，騎上電動車就存到鎮信用社了，省心、放心。這樣，麥、秋兩季，也省得柱子操心，不用回來。

柱子在外頭打工，來回一趟，也花費不少，只有等到春節時回來，一家人團聚、熱鬧就好。

平時，柱子想念小菊或者小菊想念柱子的時候，就打手機、發短信。去年春節，柱子帶回來一臺電腦，通了網線，教小菊上網，聊天，視頻。這樣一來，四歲的鐵蛋也上了癮，到了周末的晚上，就要求媽媽開電腦，“看爸爸，看爸爸！”

柱子在電腦上笑了，鐵蛋笑了，小菊也笑了。鐵蛋是坐在小菊的懷里笑的。

“鐵蛋，替爸親親你媽！”

“不親！”鐵蛋掙著身子，“不親！”

四歲的鐵蛋很聽話，但這一件事好像不聽話，小手揮舞著。

“為啥呀？”

“媽吃蒜，難聞……”鐵蛋捏捏鼻子。

小菊吃蒜的時候，多是晚上。吃晚飯的時候，群立來的話，小菊就吃大蒜，喀嚓一口，就著面糊涂，吃得很開心。

群立皺眉，“這有啥吃頭？”

“面糊涂就蒜，好吃！要不，你嘗嘗？”說著，小菊就對鐵蛋吆喝，“鐵蛋兒，給你立叔拿蒜！”

還沒等到鐵蛋兒拿過來，群立就起身出了院子，站在街路上，想一想，就往大磊家去了，大磊也打工去了，他老婆水蓮在家……

還有金海。正晌午頭，金海上門了，說這說那。小菊說，“全靠隊長您哪，等柱子回來，陪您喝酒……”

金海一笑，“好弟妹，你就不能陪我喝一回？”

“我不會，要喝你就喝，我給你弄菜。”小菊說著，就進了廚房，拍黃瓜，涼拌豆角，都澆了蒜汁，濃濃的;切了盤牛肉，撒上洋蔥片端來，然后，抱了鐵蛋，坐下，給鐵蛋夾了一片牛肉，“鐵蛋，快長大，好陪你海伯喝酒……”說著，自己夾了一口豆角，拌了蒜汁，吃得咯咯吱吱地響。

金海喝了兩口酒，沒滋沒味，走了。

金海一走，鐵蛋從小菊懷里一掙，“媽，吃牛肉！”

鐵蛋將一片牛肉往小菊的嘴里送，卻看見媽媽的眼角有一滴水，就去擦。

小菊抱住了鐵蛋，一笑，親了親他。鐵蛋頭別著，“媽嘴里有味兒，不好聞。”

小菊笑了，切實地笑。

包括上地，小菊也在口袋里裝上蒜，甚至洋蔥。有個半下午，瓜地里沒有人，小菊正忙活著，看見有人來，是元德，也和群立一樣，不出去打工，整天走東家串西家……小菊就趕緊站起來，啃了一口洋蔥，“喲，他德叔，想吃瓜哩？”

“可不是，菊嫂，想吃你的……瓜。”元德說著，目光如炬，發燙，卻看見了小菊手中的洋蔥，正吃的洋蔥。

“你吃這，是咋了？”

“地里頭，蟲多，還有野牲口。吃這，它們不來禍害人。”

小菊說著，又吃了一口。

元德就走了，踢掉了好幾個大西瓜。

不少人說，小菊一身的蒜味兒，還有洋蔥味兒。

可是，柱子說沒有，特別是春節時，小菊不吃這些，炒菜、拌菜，都不放。

“兄弟五六個，圍住媽媽坐。長大一分手，衣裳都得脫。”小菊給鐵蛋出謎語。

“蒜！”

當年，母親也給小菊她們姐妹說過這樣的謎語。

年年，小菊都要編幾連大蒜，掛在墻上，通風，晾著，這樣，可以吃到來年也不出芽。

這也是母親教的。母親在小菊當姑娘時說，“蒜這樣編好，掛好，就以為自己還在長著，就能守住自己的心，就不急著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