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小衣
比我還干凈
木質的身子,密不透風
曾接納過鳥鳴、露珠、果子、雨水
和云朵的撫摸
經歷過四季,體會過溫差
冷過,也熱過,愛過
不曾恨過
椅子是原木色的
也不必雕飾鏤刻。避開主位
放在安靜的角落里,燈光不宜太亮
但要柔和。我坐在上面
不用說什么
這樣的椅子,只一把就夠了
有沒有人來,它都不空著
在秋天
在秋天,我更關心葉子的溫差
草籽落地,和一池秋水里
流放的雙槳。那個半輩子跟水交手的人
內心枯竭著,徹夜清醒
在秋天,我伸出月光的手指
輕攏頭頂的微霜,從枝頭摘下露水
擦洗夢中的光景。天空盤旋的兩只鳥
一只天藍,一只雪白
在秋天,我被一些看不見的事物
反復擊中,咳嗽,眩暈
整夜說夢話,妄想用一朵朵白木槿
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再也不想用盡力氣說話了
請沿著來路,送我回去
在秋天,我只想燒一壺水,泡一杯茶
像一片葉子活在一群葉子里
或者,我就是那個給河起名字的女人
我想,水一定是從春天出發的
拐幾個彎,就流成了河的形狀
在河流的根部,水草撫摸石頭,一條魚
活在一群魚里
我想,那個給河起名字的人
一定是個女人
擇岸而居,在四季的水里淘洗,捶打,揉搓
延續血脈,最先得知河的走向
如今,春在溪頭
河水流過的地方,萬物拔節
我像他們的親人
愛人。或者,我就是那個給河起名字的女人
我不再說出疼痛。順河而下
我學會了在遠處等待,在更遠處停留,凝望
那些跳出水面的浪花
是我的,也是我的,還是我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