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

慢

前面有英雄好漢

有領袖人物發表演講

或者接受獎牌

我跟在一群人的后邊

或者站在墻角

我不是天空 ?我是

埋在地下的頑石 ?我不是山頂

我是山腳下的一把黃土

我不是明天是后天

不是后天是外后天

我慢騰騰地行走

不慌不忙的樣子是我的節奏

我不是無限延伸的海水

我是深山老林里的一眼泉水

我常常慢半拍

在休止符之后進入

我不是前奏是尾聲

我不是快馬是烏龜

我是那個畫上終止線的人

讓子彈飛 ?讓火箭升

但我愿意慢一些

選擇自由自在的活

塑造緩慢的人生

遠離心狠手辣的人

遠離傷害自己的人

遠離不孝的人

遠離小人

孫悟空的跟頭再遠

也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

射出去的箭再快

也離不開大地的懷抱

而只有心可以擁有無限

我是一臺古琴

我是一聲長嘆

我是一劑毒藥

我是一塊絆腳石

在哪一片大地上加冕

從生命出發的地方

開始上路 ?翻越無數大山

渡過冰凌撞擊的河流 ?我來到這里

磨短的雙腿像兩顆粗壯的玉米

所有頂天立地的漢子

掐頭去尾以后 ?矮成三寸左右的侏儒

我預感到的未來 ?分岔的路口處

依然迎著風雨雷電 ?依然形影孤單

我夢見家徒四壁的墻上

掛著人仰馬翻的油畫

凡高 ?畢加索 ?達利啊

比我親兄弟還要親的兄弟們

我的音樂穿過烏云

演奏一腔熱血 ?世界在我的手中

生命的榮耀 ?在哪一片大地上加冕

一世情緣唱到天昏地暗

我是賣刀子的人

我是賣刀子的人

只關心刀子的質量

刀刃是否鋒利

好鋼用在刀刃上了沒有

刀把握在手中的感覺是否舒服

我熱情接待

那些買刀子的人

但我并不擔心

買刀子的人與刀子的用途

它們有自己的人生

在它們的主人家里

它們唯命是從

把能切下的東西

按照需要切下來

白菜和蘿卜羊肉或者土豆

我是賣刀子的人

我不認識鐵匠

也不認識屠夫和廚師

好刀應該賣個好價錢

找個好主人 刀一旦出售

我們就永生不會相見

我從來不聯想

斬首示眾 ?笑里藏刀

刀光劍影 ?抽刀斷水水更流

這些詞語 ?包括脖子

頭顱 ?絞架 行刑 ?劊子手

我后悔 ?我是賣刀子的人

想起這些弟兄們

它們被帶走的情景

一個個像新郎一樣

排列得整整齊齊

收拾得干干凈凈

我是賣刀子的人

其實 ?我不需要想那么多

那些行俠仗義的英雄

那些除暴安民的青官

以及任人宰割的百姓

與我有什么關系

北方的冬天

冰封的河床

在陽光下 ?閃爍成一束長劍

立于天地之間

問茫茫草原 ?問沉睡的大山

沒有人知道

去年開過的花葬于何處

沒有人知道 ?去年的麥子

磨成面粉以后 ?在誰家的餐桌上享用

大雁飛過的地方

在我的心中 ?一道深深的傷口

在開放 ?羊群在吃草 ?喜鵲在飲水

野狼在巡邏 ?寂寞的枯草在風中搖晃

夢中的波濤穿過大地的胸膛

憤怒地流向大海 ?流向異國的天空

誰也不會知道 ?這就是你的愛神與天使

洶涌澎湃啊與深仇大恨一路狂奔

藍調

一切從無彈起

塵煙喧囂 ?娛樂至上

生命難以出逃

藍很藍 ?藍的海洋

把人間的污垢

一遍又一遍洗禮

天天洗 ?月月搓

也洗不干凈的世界

從此有了神圣的祈禱

圣歌響起 ?天空遼闊

憂郁的薩克斯

喂養腹中的胎兒

誰還敢違背天理

用優美的旋律把邪惡綁起來

順著陽光灑落的地方尋找天堂

一人一個世界

門關上

就是自己的天地

靈魂與肉體你選擇誰

墮落很容易做事很艱難

夜幕下的裸體

床上的幻想

或演講臺上的衣冠楚楚

我們都要

一人一個世界

所有的元素混合在一起

孤獨 恐懼 謙卑 偉大

尚飛鵬， 1954年生于綏德，先后畢業于西安音樂學院小提琴專業、榆林學院中文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現為陜西省藝術研究所研究員。著有詩集《情王》《情后》《舞者》《膜拜大地》《藍調》，文論集《說話》。詩集《情王》獲陜西省第八屆文學獎。撰寫八集紀錄片《路遙》，并榮獲“第七屆中國紀錄片國際選片會”十大紀錄片獎。文論集《說話》獲陜西省第一屆評論獎，論文《陜西詩人群像及其論述與批評》獲陜西省第二屆評論獎，論文《亂彈戲曲改革》獲國家級二等獎，論文《21世紀中國詩壇事件與新西部詩群的崛起》在全國具有廣泛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