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在他鄉

魯焰

我喜歡偶爾在他鄉的感覺。

喜歡在他鄉走走，看看。

喜歡獨自一個人走。

這個地方和這個地方的人群不知道我的來歷，抑或就把我當作了本地人，我喜歡這種感覺。輕松，愉悅，無掛無礙。

我更喜歡的是西北的城市。南方的城市總是融不進去，南方特別注重“鄉音”，只要一張嘴，就有排斥你的傾向。所以在南方，總感覺游離在外，心情就無法徹底放松，甚至會焦慮起來。上海也好，成都也罷，多多少少都有這種情形。在西北就好多了，大多屬于移民城市，兼容性強，無論是寧夏，還是西安，或者就在新疆的某個城市，即便是初來乍到，都會如魚入海。

偶爾在他鄉，雖或有孤單，寂寞，但是，只因為緣由明晰，而容易釋然。

現在，我就走在阿克蘇的街道，別人建議我打的去采訪。我沒有。我想阿克蘇不大，我只知道我采訪的那條街是東大街。我走在這條完全陌生的街道，街邊的店鋪或簡陋或豪華，縣城的土氣和都市的時尚感，在這里都有。忽而會看到充滿現代氣息的大劇院；忽而會發現垂柳依依、亭臺小橋，恍惚江南景象；忽而會走進一所重點高級中學，高考光榮榜的名字很多，院校牌子響亮，超過了首府很多中學。我留意了一下，學校周圍沒有亂哄哄的網吧和娛樂場所。校園很安靜，有人在靜靜地讀書。我找到了地處邊遠南疆考到內地院校的孩子如此之多的原因了。

這是一座尚未脫胎換骨的城市，雖然它也受到了來自大都市的誘惑，或者大都市的元素在向它滲透；雖然也看出了它躋身都市的渴望，以及模仿的努力。

想起庫爾勒，我們路程中的前一站。想起我發稿之后，一個人夜行于路上，快12點了，行人稀少。在路燈的光影下，我努力辨認住處的方向。間或有摩托車轟鳴而過，聯想起內地猖獗的摩托車搶劫，心惶惶。等我回到了住處，等我第二天夜里又去網吧發稿，當我從網吧出來，電梯里只有我和另一個男人，我心又有隱隱的惶恐。電梯到了，等我轉身，那男人早已不知去向。我一下就釋然了。

我發現這座城市的可愛，人們各自忙于各自的事情，心無旁顧。這是這座城市的安全感。

我信步往回走，可能是見慣了烏魯木齊的草，夜色里，種在庫爾勒街道上的草，顏色綠得就像塑料做成的，太干凈的緣故。地面的磚瓦閃著光，走上去，愜意得很。我在夜色里走，舒展手臂，深深呼吸。路上時時有行人三三兩兩地散步，看上去祥和，知足。忽見一個簡單圍起的舞場，維吾爾音樂震耳欲聾，我驚奇的是，跳舞的清一色是漢族，跳的是麥西來甫，跳得不亦樂乎。上前詢問，舞者淡淡地說，每天都有這么一段，喜歡唄，跳著高興唄。哦。也是。只要喜歡，只要高興，漢族人跳維吾爾舞，如同維吾爾人唱漢族歌、穿漢族衣服一樣，有什么可大驚小怪呢。

有人說喜歡庫爾勒，小巧，干凈。是的，在這里采訪，每個地方都相距不遠，甚至咫尺可見。沒有亂糟糟的小商小販，但是，卻可以找到買東西的地方，很方便。去哪里，給人的印象都是整整齊齊，干干凈凈，街上甚至找不到一個亂丟的紙屑或塑料袋，看不到油垢污跡。不似烏魯木齊，一刮風首先滿天飛舞的就是塑料袋和紙片。在庫爾勒，也不像在石河子，石河子也很干凈整齊，但是缺少人氣，缺少生活的氣息。

好久沒來庫爾勒，庫爾勒的變化，就像女大十八變。

我知道我還會來。這座城市的每個元素之間，都顯露一種不著痕跡的和諧，流淌著一種令人愜意的韻律。

其實，我也喜歡偶爾在其他城市的感覺，我就從這些不同方位的城市里，品覺屬于這一座城市的風味。然后，會心而笑。

路上的美景

為了來看你，哪怕穿越千山萬水……

是的，記得一個朋友說起她在一篇文字里，一眼就看出作者正在戀愛中。戀愛中的女人，與山對話，與水傳情，她的心靈是最為精細而敏銳的。就像我，能不能忍住不那么想你，能不能就甘于被凄風苦雨所阻擋，放棄去看你的心意呢？何況感冒已致使呼吸道感染，何況身份證也忽然找不到……好像有很多因素都在阻止我踏上看你的路途，甚至連友人都勸我別去。

可是，我的心已經在路上了，無法停止腳步。我的心已經插上翅膀，拼力朝你飛去。

喀納斯，三次與你失之交臂。這一次，無論如何，不能。我在心里，早已鐵定了要去看你。

當載著我們的汽車頂風冒雨上路了的時候，當布爾津的紅色尖頂木屋終于在我們疲憊已極的關口點亮我們的眼眸的時候，當波光粼粼的額爾齊斯河在夕陽之下為我們描繪了一幅浪漫景致的時候……我們在初夏的冷風中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無比愜意地享受這個干凈而寧靜的地方帶給我們的對于終極之地的預熱。

是的，你就在不遠的前方，我似乎都能夠感覺得到你的體溫，你的呼吸。

那一夜，我睡得無比香甜，盡管一次次的寒冷將我從夢中拽醒，那殘存的美好依然會令我時時回味。

天空之藍，無可比擬，藍得當我抬頭仰望之時總會眩暈，甚至要被它融化而盡、挾裹而去。

追著云，傍著水，一路方向始終朝著你。

在阿貢蓋提草原五月的爛漫野花里，我們迷醉若蜂如蝶；在蒙古族姑娘小伙子剛柔并濟的舞姿里，我們追憶遠古遺風；那些奶茶，那些弓箭，那些蒙古包……是的，這些，全是為你而設的鋪墊，將我對你的企盼，一步步滋長。

冥冥之中，我知道，歷經千辛萬苦來看你，我不會后悔。

走近你的時候，飄雪了，我的心有些隱憂，莫非我與你的相見必定會有著陰郁的色調？真的站在你的身邊的時候，卻已是陽光嫵媚，白色的云朵仿佛是“綻放”在碧藍的天空一般，以各種姿態向我莞爾，一池幽幽湖水活生生地將我填滿。我的心飛升，我的心狂喜。踏著大大小小的石頭，聽著浪花的歡唱，欣賞時濃時淡的樹木，撩一把清冽的湖水，幾近瘋狂地呼吸甘甜的空氣……心，忽然間恬淡無比。

在這里，就適合靜靜地對湖而坐，讓眼前的景致，一一擁入懷中。

拾級而上，為的是飽覽你的全貌。每一次，攀爬的勞累都會在你碧玉般的清幽里化解。

置身于高山流水，誰是我的知音？混跡于野花綠樹，誰人與我同行？滿目雪白風清，又有誰與我會有注定的默契？

面對你，我也像一個戀愛中的女子，心向著你綻開，生長出數不清的觸角，細細感知你的一切。

你的確是存在的，美麗得恍如夢境，卻又真實的映入我的眼簾，我的手撫摸過你的新葉，我的褲腳沾染過你的花香，我的肌膚感受過你的溫度，我的呼吸也曾經被你的氣息所覆蓋……

一路顛簸而來，只是為了來看你。

而你，就在我的路上。

“用一朵花開的時間，讓心靈去旅行。”無意間邂逅了的一句話，恰好契合了我隱藏的心事。

別你而去，你定格在我的記憶里，成為一張永恒的照片。每當夢境重現，你就會幻化成碧綠的、湛藍的、雪白的、金黃的色彩，從不同的角度，忽遠忽近地靠向我，重新喚起蟄伏在我記憶深處的對你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