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沙德·托巴克瓦拉：未來的新聞什么樣

現在，人們所知道的80%-90%的新聞都是通過報紙或者雜志，5年之后，大概這個數字要降到50%。很難預測，20年后會怎么樣。但是如果那時候人們還看報紙，真是令人驚訝。那時候還會有報紙，是電子形式，而不是紙質形式了。總會有一小部分人堅守報紙，但是會越來越少，以至于在經濟上將變得沒有意義。

20年后看報紙令人驚訝

在2007年的時候，美國紙質媒體非常健康。后來開始了衰落。這有兩個原因，一是在這段時間里，不斷涌現的新技術令人們越來越遠離紙質媒體，比如智能手機、平板電腦等。第二個原因是，如果經濟基本面好的話，即使紙質媒體有些衰落，也仍然能夠運行得很好，但是2008年經濟危機的到來，事情就完全變了。

現在中國或者印度的紙質媒體，大方向上仍然在上升，同時數字技術和新聞發展也很快。一旦這兩個國家的經濟增長速度減緩，媒體就會面臨同樣的問題。在5年之后。想想你們的年輕人，他們想看新聞，但是會在網上看。

現在，人們所知道的80%-90%的新聞都是通過報紙或者雜志，我想在5年之后，大概這個數字要降到50%。很難預測，20年后會怎么樣。但是我覺得，如果那時候人們還看報紙，真是令人驚訝。那時候還會有報紙，是電子形式，而不是紙質形式了。

現在有一些人，也許是年輕人，他們喜歡紙質的感覺。我就曾經是這樣的人，我喜歡讀報，喜歡紙張，我不會在電腦上看報紙。但是，當iPad出現之后，我的習慣改變了。在iPad上面，我的手一劃，新聞就出來了，而且時時更新，我還可以和別人分享文章。

總會有一小部分人堅守報紙，但是會越來越少，以至于在經濟上將變得沒有意義。

靠廣告和發行賺錢模式將衰落

如果將來報紙停止賺錢了，怎么辦？這就是《紐約時報》或者其他媒體開始意識到的問題。以往的報紙靠廣告和發行掙錢，但是現在這種模式行將衰落，在未來的3年可能會衰落很多，比如20%-30%。那時候怎么辦呢？你可以讓新聞部分免費，但是要想辦法在其他的方面掙錢。

在中國，人們習慣去大型門戶網站上看新聞，而不去各家媒體自己的網站。這就為中國媒體數字新聞收費制造了困難。這種情況下，我建議，要做出點特殊的東西來。只跟著別人走，是沒有希望的。要想出新的方法，保住自己的飯碗，做領導者。

比如《紐約時報》和Google合作，我們在Google上也能看到《紐約時報》的文章。但《紐約時報》新聞與Google整合在一起，只有前6行，而不是整篇文章。他們不會把所有的文章給Google，否則誰還去看《紐約時報》？

報紙需要深入分析文章

廣告和發行的盈利模式將要衰落，要引入新的評判體系。舊的評判體系是根據報紙的發行量來判斷的，你不知道誰看了這份報紙，看了什么，也不知道讀者花多少時間看，最喜歡看哪條新聞，唯一知道的就是賣出去—份報紙。

用電子的方式可以看到，5萬人看了這篇文章，6萬人看了那篇。《紐約時報》正在做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紐約時報》的APP上，第一頁是報社編輯選擇的新聞，第二頁是根據讀者點擊量和分享量排行的新聞。可以發現，兩頁的新聞題材幾乎截然不同。第二頁的內容，也變成了一種新的評判標準，而不是原先的發行量。在第一頁上面，都是報社編輯選擇的新聞，按照重要性排序。這給了讀者兩種閱讀選擇。讀者喜歡的新聞排行中，也有很多重要新聞，但是普通人關心與自身生活有關的新聞，比如健康、交通、食品等。

人們一直說記者是“無冕之王”，也許在將來，就再也不是了。不過媒體還是很強大。首先，媒體掌握發布的平臺。我可以是“國王”，但是我只能通過我的博客發聲，而記者可以直接面向萬千讀者。再有，相對于普通人來說，媒體人在大眾傳播上仍然更有技巧。第三，媒體的發聲更可信。

我曾經說過，移動手機上需要短小的新聞，而現在的報紙需要更為深入的分析文章。現在，只有兩種形態適合人們閱讀深入的長文章，印刷媒體或者平板電腦。在電腦或者手機上看長文章，都不方便。相比于紙質媒體，在平板電腦上，人們可以收藏和分享文章。紙媒也可以收藏，但是報紙會變黃。

媒體要做的，是將新聞切割

如果將來沒有紙質的報紙或者雜志了，普通的報社采編人員還會像現在這樣工作，因為這種工作仍然有意義。他們調查事件、做采訪、寫稿子、編輯稿子，然后將它發表出去。這些都很重要，區別在于他們在“屏幕”上發表新聞，而不是在紙質媒介上發表。

在具體的工作模式上也會有變化，我們需要改變思想。媒體做完一個采訪，可以編輯之后發表在報紙上，也可以讓一些制作人，將采訪對象的講話制作成一個個視頻，放在網絡上。同時，還可以把一些充滿爭議的話放在移動手機新聞上，比如“十年之后不會有報紙”之類的。媒體要做的，就是將新聞內容切割，這塊放這里，那塊放那里。

舉個例子，在美國有一個很有名的小提琴家。有一次，小提琴家說可以接受采訪，所有媒體都來采訪他。于是，這個小提琴家經歷了一天“媒體日”，會見不同的記者。有一個華盛頓的記者和這個小提琴家說，不想呆在屋子里采訪，詢問他能否帶著小提琴出去走走？小提琴家同意了，他們去了地鐵。記者又問他是否可以在地鐵里表演一段，小提琴家同意了。當這個小提琴家開始在地鐵里演奏時，記者把錄音器打開，然后站開一些，拍了一段視頻。這也是一個很基礎的采訪，他拍了照片，傳到手機上。他錄了一段視頻，傳到網絡上。他寫了稿子，發表在報紙上，講這是一個多么好的小提琴家，愿意在地鐵里演奏。

這位記者的報道，比其他任何記者對這位小提琴家的采訪報道都好。人們可以通過下載，分享提琴家的演奏，這比紙質媒體生動。他的做法，就是我們要學習的方向。

當然，一個人身兼數職，還是需要有領導來指導員工，這次你做什么，他做什么。現在的領導在指揮，不過文字記者、攝影記者不是—個人，是分開指揮。

“自媒體”成功率很低

在手機、平板電腦、筆記本等電子媒介形式中，我認為移動性最為重要。現在有些公司開發的小型平板電腦，比如蘋果mini平板電腦，三星Galaxy智能手機，這是最有力的傳媒工具。因為這些東西很小，能夠隨身攜帶，而且功能充足，能夠提供很好的媒體體驗。

現在興起了一股“自媒體”的潮流。但它和傳統媒體不能競爭。很多人做“自媒體”，但是成功的是極少數人。比如500人在干這個，能夠成功的可能只有兩三個人，比如，成為成功的博客主，四處去演講。有一個叫安德魯·薩利文的博客主，他可以說是最棒的作者。他拒絕廣告，只寫內容，接受人民捐款。但是，掙錢仍然很困難。

有時候名聲不一定帶來金錢，比如，人們在QQ上、在微博上都在討論我，但是這買不來面包。自己干很困難，可能會有一兩個^脫穎而出，但是仍然非常艱難。

自己做媒體，還會帶來可信度的問題，需要大量的核查工作。而且，博客一般都是觀點，而不是新聞。

中國媒體環境會很快發生變化

現在美國媒體的思想已經完全轉變了。他們將眼光放長遠，來思考問題。《紐約時報》現在的首席執行官以前在英國廣播公司電視部工作。現在，報社在網絡上投入的力量越來越大，三四年前分別有報紙采編部和網絡采編部，現在合二為一了。以前只有報紙上登出來的新聞，才會在網絡上放，現在是新聞一出來，馬上就上網。

中國媒體的思想也會轉變。很不幸，是不是轉變思想，不是某人說應該轉變就轉變，而是不得不轉變時，就轉變了。中國的媒體環境會很快發生變化，不久之后你就會看到。

在《紐約時報》，采編人員既為報紙寫稿，也為網站寫，也為APP寫，或者其他產品。《紐約時報》的三大重要變化是：第一，新聞工作室；第二，決定對網上新聞收費；第三，雇傭一個來自電視臺的首席執行官主編，向全媒體轉型，就真的改變了。

（本刊據《新京報》采訪內容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