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世東名中醫治療腫瘤的臨證經驗

鄧麗娥 寧為民 房志科

何世東教授，廣東省名中醫，主任中醫師、碩士研究生導師，2012年全國名老中醫藥專家傳承工作室建設項目專家，全國第三批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從醫40余載，深諳岐黃之道，對腫瘤的辨證施治有獨到見解。何世東教授認為無論手術、化療或放療，都是暫時從表面上殺傷了癌細胞，體內環境并沒有徹底改變。因此，要想防癌、抗癌就必須改變“癌”狀態，改變產生“癌細胞”的“癌環境”，主張采用中醫藥綜合治療，調節五臟六腑的功能，調整人體內環境，恢復人體陰陽、氣血平衡，從源頭上控制癌細胞轉移和擴散。

1 辨根本，正虛邪實

何世東教授根據先人的認識及臨床實踐總結，認為腫瘤的形成是日積月累的，主要分為外因和內因兩個方面。外因是由于毒邪入侵、飲食勞傷，蘊結于經絡、臟腑;內因是正氣不足，情志抑郁，臟腑功能紊亂，使毒邪乘虛而入，蘊聚于經絡、臟腑，導致人體陰陽失調，氣血運行失常，致氣滯血瘀，痰濕凝聚，熱毒壅塞而逐漸形成腫物。此乃本虛標實之證，多是因虛得病，因虛致實，相互膠結，且“正虛”是形成腫瘤的主要矛盾，“邪實”是形成腫瘤的重要條件。

2 辨階段，攻補兼施

通過長期大量的臨床觀察，何教授提出了腫瘤的中醫治療應分為4個階段而論，分別為圍手術期，輔助階段，穩定期，晚期，不同階段的腫瘤患者有不同的處理原則，各階段各具病機特點，處方用藥顯然不同，準確辨治方能提高臨床療效。

2.1 圍術期，重祛邪兼顧扶正

通過化痰散結、活血化瘀、清熱祛濕等遏制腫瘤的加速生長、轉移;同時兼顧扶正，通過調理氣血，健脾行氣等提高患者對手術、放化療等治療的耐受力，幫助術后、放化療后的恢復，為后續治療打好基礎。

2.2 輔助階段，重扶正兼顧祛邪

主要配合手術、化療、放療、生物靶向、免疫等治療，提倡扶助正氣，重視健脾補腎固本培元為主，適時攻邪作為輔助治療。對于正在實行化療的患者，即使沒有明顯的正氣虛弱表現，何教授認為防止化療后期出現正氣潰散必先顧護正氣，主張“但留一分正氣，便得一分生機”。在西醫手術、化療之后正氣均有不同程度的受損，應先以健脾、益氣、養陰、補腎等法補益，待脾氣健運、胃氣充實、正氣恢復、元氣充足時，再配合化痰散結、清熱祛濕、解毒泄濁等法攻邪。另外臨床上鼻咽癌、肺癌等惡性腫瘤，除手術、化療作為主要治療手段外，多配合放射治療，何教授認為放療為熱毒之邪，容易傷人陰津，所以患者多表現為熱灼津傷，治療上注重清熱解毒、養陰生津。

2.3 穩定期，攻補兼施

或稱為緩解期主張扶正祛邪，攻補兼施，調節人體的陰陽平衡、氣血和調，堅持抗癌食療、運動，改善人體內環境，以提高免疫功能，抑制腫瘤復發、發展、轉移。

2.4 晚期，重扶正輕祛邪

多正氣虧損，甚則精枯氣竭、正氣衰敗，當以扶助正氣為主，且多選用大補元氣之人參、黃芪;溫陽固攝之附子、鹿茸;大補陰精之龜甲、熟地黃、山茱萸等，倘若患者未經西醫手術、放化療等治療，盡管晚期仍需扶正不忘攻邪。

曾有一惡性淋巴瘤患者經化療后造血系統損傷，血白細胞極低，面色黧黑，疲乏懶言，納差，需中斷化療，建議尋求中醫治療，何教授通過首先重扶正邊祛邪，健脾補腎、補益氣血兼化痰之法，配合食療3個月后，患者白細胞恢復正常，生活可自理，但頸部淋巴結明顯增大，所謂“補益容易助邪”，見此即需加大化痰散結之力，一邊扶正一邊祛邪，頸部淋巴結2個月后才縮小。概而言之，不管處于哪個階段，關鍵在于把握攻邪與扶正的動態辯證關系，攻邪需扶正，扶正不忘攻邪。

3 辨臟腑，知常達變

腫瘤患者常為中老年人，雖為有形之邪，局部病變為實，內因為脾虛不足以滋養五臟六腑，邪乘虛入侵而內蘊為痰、成瘀、化毒而成，正如金代張元素《活法機要》曰:“壯人無積，虛人則有之，脾胃虛弱，氣血兩衰，四時有感，皆能成積。”由于病邪久羈、耗血傷精，久病必虛，窮必傷腎，早在古代張景岳就認識到脾腎不足與腫瘤之間的關系，指出“脾腎不足及虛弱失調之人，多有積聚之病”。而且復經手術、放療、化療等祛邪之傷，正氣愈虧，必有脾腎衰敗之候。

在治療過程中放療所用的各種射線皆屬中醫的“熱毒”之邪，通過照射損傷肌膚、黏膜、臟器、筋脈等，多損傷肺、胃陰，而致陰虛津虧，癥見干咳或微咳、甚則痰中帶血、口干飲水不能緩解、胃脘灼熱、饑而不欲食，甚則形體消瘦，面色枯槁則傷及腎陰。久病服化療、生物標靶藥物、抗癌中藥等傷脾敗胃，癥見惡心嘔吐、噯氣反酸、疲乏懶言、腹痛便瀉、納差、便血等。放化療常出現骨髓造血功能不繼等損耗肝腎，癥見面色萎黃、頭暈、脫發、腰膝酸軟、肌膚瘀斑、尿血等。

經過現代醫學的綜合治療后，病情輕重及疾病傳變不一，反映證候特征也不相同，不能只辨病不辨證，更不能不明臟腑。同是鼻咽癌放化療后，有肺、胃、腎陰虛之別;同是肺癌術后多為肺、心、脾虧虛，放療后多傷及肺、胃、腎，化療后多傷及肺、脾、腎。同是胃癌術后、化療后，有表現肝胃不和、脾胃虛弱、脾腎虧虛之分。

4 辨病性，對癥下藥

腫瘤種類繁多，各種臨床征象錯綜復雜，病機繁復多變，虛實夾雜，數型兼見，須根據患者就診時腫瘤病人看病時最為痛苦的癥狀及其兼有癥狀，分清病機主次，辨明寒熱虛實兼雜的病性而立法遣方。如鼻咽癌患者出現咽干難忍，辨為熱毒津傷，選用清熱解毒、養陰生津之藥;若出現食欲不振、便秘、睡眠欠佳等癥狀，多適當加入健脾開胃、通便、改善睡眠的藥物。

4.1 虛者補之

何教授臨床總結，補益主要針對脾腎二臟。首先重視健脾益氣，選方黃芪四君子湯或參苓白術散加減，藥用黃芪、薏苡仁、黨參、太子參、西洋參、白術、茯苓、山藥、五指毛桃、大棗、靈芝等。其次，重視補腎，以加大固本的力量。補腎固陽方面，多選方六味地黃丸、二至丸、左歸丸、腎氣丸加減;藥用海馬、巴戟、枸杞子、女貞子、旱蓮草、熟地黃、山茱萸、杜仲、桑寄生、續斷、淫羊藿、肉桂、熟附子、菟絲子等。

4.2 實者瀉之

何教授概括攻邪主要為行氣解郁、化痰祛濕、活血化瘀、清熱解毒等方面。行氣解郁選方四逆散或逍遙丸加減，藥用柴胡、枳實、白芍、香附、延胡索、烏藥等。化痰祛濕選方二陳湯或溫膽湯加減，藥用法半夏、陳皮、膽南星、浙貝母、山海螺、昆布、天竺黃等。活血化瘀選用桃紅四物湯或活絡效靈丹加減，藥用桃仁、紅花、蒲黃、赤芍、當歸、川芎、炮山甲、莪術、三棱。化瘀通絡善用蟲類，多選全蝎、土鱉蟲、水蛭、蜈蚣、僵蠶等。清熱解毒方選五味消毒飲加減，藥用蒲公英、白花蛇舌草、夏枯草、半枝蓮、半邊蓮、重樓、紫杉葉、山慈菇、黃藥子等，大量清熱解毒、散結化瘀藥易傷陰，勿忘輔用養陰柔潤之藥，如枸杞子、女貞子、北沙參、麥冬、百合等。4.3 分經論之

何教授在臨床中根據中藥的歸經理論及現代藥理學對中藥的研究，使用時注意不同臟腑的腫瘤使用不同的中藥，特別是一些攻邪之藥。如鼻咽癌常用羅漢果、夏枯草;肺癌多使用貓爪草、仙鶴草、山海螺、瓜蔞皮、浙貝母、山慈菇;肝癌常用紫杉葉、莪術、石見穿、穿破石、水蛭、赤芍、白芍、陳皮、香附，并使用引經藥柴胡;胃癌常用薏苡仁、砂仁、黃藥子、靈芝;腸癌常用槐花、地榆、鳳尾草、薏苡仁、白花蛇舌草、白頭翁，并使用引經之品葛根;婦科腫瘤如卵巢癌、宮頸癌等常用白花蛇舌草、半枝蓮、半邊蓮、重樓、山慈菇;腦腫瘤則加用可強力搜剔腦絡之蟲類藥全蝎、蜈蚣、僵蠶以引藥入腦。

5 辨個體，身心調和

許多腫瘤患者獲知病情后出現情緒低落，精神高度壓抑、緊張，加之高額的醫療費及漫長的治療等使臟腑氣機逆亂，氣血失調，往往加速了病情的惡化。尤其是對懼癌或心理承受能力較差的患者，要注意盡量改善患者的心理情緒，以人為本，告知患者帶瘤生存的道理，增強信心并積極配合治療，必要時加用疏肝行氣解郁之藥。讓患者理解中藥治療應貫穿整個癌癥的治療過程，若同時配合西醫治療，堅持服用中藥湯劑2年以上為宜，進入穩定期后可間斷服用中藥;而未配合西醫治療的患者，因邪實正虛，多需長期服藥為主，以期達到帶瘤生存。同時，因其癥狀復雜，多為復方大劑，建議患者多煎藥汁，每次熬成約500 mL以分次溫服或代茶飲。

腫瘤患者必須要忌口，盡量避免“發物”。推薦薏苡仁粥、牛蒡根瘦肉汁平補抗癌;患者體質虛弱，久病者可予海馬參七湯扶正［1］。

6 體會

在腫瘤的治療中，務必貫徹辨證論治的原則，不可一味追求“抗癌”藥的運用，或“固本培元”對抗現代醫學的損傷，須重視患者整體狀況，攻補兼施。適當選擇中藥，治療過程重點掌握扶正與祛邪的比例，關鍵在于患者之癥狀表現、服中藥后的反應，綜合辨虛實，明階段，知臟腑，辨病性而選方遣藥。

［1］寧為民，鄧麗娥，何紹初.何世東教授運用飲食療法輔助治療腫瘤經驗淺析［J］.河北中醫，2014，36(9):1288-1289.

(本文編輯:董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