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娟++余開基



摘要:近年來關于湖北利川民歌《龍船調》的編創成名史之爭一直難辨真假,莫衷一是。為弄清這一民族音樂文化精品的來龍去脈及編創歷程,還原歷史真相,筆者通過訪談、查找第一手歷史文獻資料等研究方法,對爭議的不同觀點和說法進行了認真的梳理、比較、分析和考證研究,得出較為公正客觀的結論。筆者認為在強調和保護民歌發源地的知識產權的同時,應以歷史事實為依據,對民歌改編者所付出的創造性勞動和應享受的著作權給予充分的尊重和保護。
關鍵詞:湖北民歌;龍船調;改編;考證;著作權
中圖分類號:J609.2文獻標識碼:ADOI:10.3969/j.issn1003-7721.2014.03.008
蜚聲世界的湖北利川民歌《龍船調》,被聯合國科教文組織定為世界二十五首優秀民歌之一,成為世界民族音樂文化寶庫中一顆璀燦的明珠,也是我囯的一件音樂文化精品。多年來《龍船調》都只標明是利川民歌,從未提及是原始民歌還是改編而成。對于這樣一首世界級的優秀民歌的來龍去脈,它的創編歷程等問題,近幾年來,在國內一些期刊、報紙及電子媒體上發表了不少關于《龍船調》的訪談、報道及研究文章,同時也引發了《龍船調》創編成名史之爭。筆者認真閱讀研究了這些材料和文章,對于《龍船調》是根據利川柏楊燈歌《種瓜調》改編而來是沒有爭議的,然而對是誰將原始民歌《種瓜調》加工改編成今天的《龍船調》,在1957年前是否有《龍船調》,《龍船調》是何人、何時將之改編成型走上現代舞臺,是誰真正在現代大舞臺上首唱這首歌曲,又是什么契機使《龍船調》在全囯廣為傳播等一系列的問題上,存在著兩種大相徑庭的觀點和說法,令人莫衷一是,難辯真假。50多年過去了,歲月的沙塵也許會模糊人們的記憶,掩蓋某些歷史的真相,但歷史總會留下可供人們考證研究的痕跡和證據。為《龍船調》這一民族音樂文化精品正本清源,去偽存真,弄清它的來龍去脈及創編歷程,還原歷史的真相,這對悍衛民族音樂文化研究的科學性、純潔性和真實性,維護真正創編者的知識產權是十分必要的。為此,筆者搜集查證了有關《龍船調》的不同論述和各方資料,在充分掌握翔實可靠的第一手資料的基礎上,本著科學客觀的態度,以實事求是的精神,對上述爭議的不同觀點和說法進行了認真的梳理、比較、分析和考證研究,現將筆者考證研究的結果陳述如下:
一、在1957年前就有《龍船調》嗎?
據“龍船調藝術傳承館”網站中“《龍船調》大事記”中介紹:“1956年2月,經過利川縣文化館音樂干部周敘卿和舞蹈干部黃業威在柏楊壩搜集整理的《種瓜調》以龍船舞的形式,參加恩施地區第一屆民間音樂舞蹈匯演,評為優秀節目;1957年3月,汪營農民歌手王國盛,張順堂在北京舉行的第二屆全國民間音樂舞蹈比賽大會上演唱了《龍船調》,獲得領導和專家的一改好評。”龍船調藝術傳承館網站:《〈龍船調〉大事記》,http://lcd.lc-news.com/Outline/200910/23486.html。 此外,還有李兆普的《利川民歌〈龍船調〉收集與整理經過》李兆普:《利川民歌〈龍船調〉收集與整理經過》,《武漢文史資料》,2007年第6期,第59頁。 、李森的《土家族民歌〈龍船調〉的歷史淵源及其發展衍變》李森:《土家族民歌〈龍船調〉的歷史淵源及其發展衍變》,《大眾文藝》,2010年第5期,第251頁。 等文章,以及《楚天都市報》鄭晶晶的報道《〈龍船調〉從利川燈歌到世界名歌》鄭晶晶:《〈龍船調〉——從利川燈歌到世界名歌》,《楚天都市報》,2012年9月4日,第38版。 等文也與上述觀點一脈相承。以上論述的主要觀點,認為在1957年利川文化館周敘卿等就將《種瓜調》改編成《龍船調》,并在北京第二屆全國民間音樂舞蹈會演上演唱。
由于事隔50多年,人事變遷,一些當年的親歷者大都作古,給筆者考證其真實性帶來較大的困難,但這些會演是恩施地區文化生活中的重大事件,在有關的文化資料及報刊中總會留下某些信息,為弄清這一歷史情況,筆者查閱了1953年至1957年的《恩施報》,終于發現在《恩施報》1956年3月7日第三版刊登的名為《本區舉行群眾業余戲劇音樂舞蹈匯演大會》的一篇報道:“……經過全面、慎重地討論,評選了31個優秀節目……音樂方面有利川的民歌合唱、……(下略)”馮恒:《本區舉行業余戲劇音樂舞蹈匯演大會》,《恩施報》,1956年3月7日,第3版。 。報導中并沒有記載“《龍船調》大事記”所說的“龍船舞”這一節目,但從中可以證實當年利川縣代表隊是以“民歌合唱”參演而獲獎,而不是因“龍船舞”而獲獎,更沒有出現《龍船調》這首歌曲。至于“《龍船調》大事記”中所說:“1957年3月由汪營農民歌手王國盛、張順堂首次將《龍船調》作為參加全國民間音樂舞蹈會演在北京懷仁堂演唱”龍船調藝術傳承館網站:《〈龍船調〉大事記》,http://lcd.lc-news.com/Outline/200910/23486.html。 ,對這一史實,筆者也進行了查證。《恩施報》1957年2月9日第三版刊登了一則消息:“我區民間音樂舞蹈代表團作組織公演……代表團排練的擺手舞、耍耍、鬧年歌、高腔山歌、滾龍蓮香等五個節目,昨天己經和觀眾見面了……(下略)。”曾強身:《我區民間音樂舞蹈代表團昨晚組織公演》,《恩施報》,1957年2月9日,第3版。 《恩施報》1957年3月11號第三版又登刊了冉子良的一則短小報道:“鬧年歌等四個節目上北京會演”,文中稱“……我們專區的鬧年歌、耍耍、滾龍蓮香、高腔山歌四個節目,被評上了出席全囯第二屆民間音樂舞蹈會演的節目……”冉子良:《鬧年歌等四個節目上北京會演》,《恩施報》,1957年3月11日,第3版。 。這兩條由恩施地區黨報《恩施報》發布的消息和報道,證實了當年上北京會演的四個節目中并沒有《龍船調》這一節目。為了進一步考證其真實性,筆者又設法查找到了1957年“第二屆全國民間音樂舞蹈會演”湖北代表團演出的原始節目單。(見圖1)
節目單音樂部分的演唱者署名中確有王國盛、張順堂二人,但他二人演唱的節目不是《龍船調》而是山歌對唱《喊喊調》與《落魂腔》,節目單中還附有歌詞介紹1957年由文化部、民委等主辦的“第二屆全國民間音樂舞蹈會演”湖北代表團演出的節目單中,湖北代表團的節目分為“舞蹈部分”與“音樂部分”,其中恩施地區選送的舞蹈節目為“鬧年歌”、“耍耍”、“滾龍蓮香”,音樂節目為“山歌對唱”:1.喊喊調,歌詞:對門對戶一條街,郎門對到姐門開,清早對到姐洗臉,夜晚對到姐脫鞋,郎洗臉,姐脫鞋,何不搬到一個屋里來?2.落魂腔,歌詞:正月郎不走,二月姐不行,三月得下相思病。演唱者:張順堂、王國順。 ,可見這兩首山歌與《龍船調》毫不相干。“龍船調大事記”中還提到“1962年5月,《龍船調》被收入《湖北民間歌曲集》湖北省文化局、中國音協武漢分會編:《湖北民間歌曲集》,內部資料,1962年5月印刷。 、1979年編入《恩施地區民歌集》恩施行署文化局編:《恩施地區民歌集》(下冊),內部資料,1979年9月印刷。 。”龍船調藝術傳承館網站:《〈龍船調〉大事記》,http://lcd.lc-news.com/Outline/200910/23486.html。 筆者為此查閱了《湖北民間歌曲集》,在《湖北民間歌曲集》第489頁與《恩施地區民歌集下冊》第22頁中發現只有“花燈《種瓜》(瓜子仁調)”,并無現今演唱的《龍船調》。不知“龍船調大事記”中的這些說法從何而來。持與“龍船調大事記”相同觀點的文章與報道中,對于周敘卿如何改編《龍船調》的過程幾乎沒有任何較為具體的論述,一筆帶過,且自相矛盾,至今也找不到令人信服的證據支撐。
` 圖11957年第二屆全國民間音樂舞蹈會演湖北代表團節目單
以上考證說明這些論述與觀點都缺乏事實的依據,是與歷史的真相完全不符的虛假報道和臆斷,從而誤導廣大的讀者和聽眾。但同時也更進一步佐證了在1957年之前只有周敘卿收集整理的《種瓜調》,而當時《龍船調》尚未誕生,而所謂在“北京會演中獲獎”的說法更是子虛烏有。據此筆者認為:在1957年周敘卿改編《龍船調》的論斷難以成立。
二、到底是何人何時將《種瓜調》改編成為《龍船調》呢?
筆者查找到早在1988年8月4日發表在《荊州文化》的周守宏 《〈龍船調〉沿波討源》 周守宏:《〈龍船調〉沿波討源》,《荊州文化》,1988年8月4日第3期,第1版。 一文,以及《湖北日報》2012年3月4日記者楊念明實習生南靜的釆訪文章《〈種瓜調〉如何唱成〈龍船調〉——三名老人講述〈龍船調〉編演歷程》 楊念明:《〈種瓜調〉如何唱成〈龍船調〉——三名老人講述〈龍船調〉編演歷程》,《湖北日報》,2012年3月4日,第9版。 ,《恩施日報》2012年4月7日記者岳琴的文章《親歷者說:龍船調由集體再創作——〈龍船調〉與文化精品名牌路》 岳琴:《親歷者說:龍船調由集體再創作——〈龍船調〉與文化精品名牌路》,《恩施日報》,2012年4月7日,第A8版。 。此外還有《恩施日報》2012年2月18日第6版毛中明、楊玉鈞、楊健知的《〈種瓜調〉如何成為〈龍船調〉》 毛中明、楊玉鈞、楊健知:《〈種瓜調〉如何成為〈龍船調〉》,《恩施日報》,2012年2月18日,第6版。 ,以及《琴臺之聲》2012年第4期毛中明、楊玉鈞的《歌曲〈龍船調〉的創作紀實》毛中明、楊玉鈞:《歌曲〈龍船調〉的創作紀實》,《琴臺之聲》,2012年第4期,第15頁。 等文章。這些文章都表述了同一個觀點:原恩施地區歌舞團毛中明、楊玉鈞等在1958年為參加“建國十周年湖北省全省民間音樂舞蹈匯演”將《種瓜調》加工改編成今天《龍船調》,1959年9月1日“湖北省慶祝建國十周年全省民間音樂舞蹈會演”中,在武昌湖北劇場,由楊玉鈞、向彪等演唱的《龍船調》首次與省會觀眾見面,并受到熱烈歡迎,他們才是真正《龍船調》的創編者和首唱者。
為了考證他們文章描述的這一段《龍船調》編創過程的真實性,筆者除了搜集有關的報道、史料、圖片作為物證外,同時釆訪了這些文章的作者、主創人毛中明先生和楊玉鈞女士及與之有關的一系列人士。
毛中明先生1956年畢業于中央音樂學院民樂系,現為武漢音樂學院退休教授,現己年過八旬。他說:“1958年我作為原中南音專(武漢音樂學院前身)的一名青年教師,借調到恩施負責籌建恩施地區歌舞團。為參加慶祝建國十周年文藝會演,周敘卿收集的《種瓜調》原始質樸的音樂美深深打動了我,于是決定將其全面加工改編,我帶領歌舞團的編創人員和演員,深入到利川的柏楊、汪營等區、公社進行釆風、創作和排練演出,對《種瓜調》的音樂、歌詞、表演等進行了全面的構思整合。經過多次認真討論推敲,終于將在民間塵封了多年的《種瓜調》,加工改編成深受廣大觀眾喜愛的《龍船調》。”談到創編的過程他說:“《種瓜調》雖然旋律優美,但只是一首單樂段上下兩句的民歌。”(見譜例)
譜例
種瓜調
利川柏楊
周敘卿記譜
周敘卿記譜的《種瓜調》共有十段歌詞,分別為:“1.正月是新年(哪)(咿喲喂),瓜(呀)子才進園(哪喂)。2.二月是春分(哪)(咿喲喂),瓜子才定根(哪喂)。3.三月是清明(啊)(咿喲喂),瓜苗成了林(哪喂)。4.四月是立夏(呀)(咿喲喂),瓜兒上了架(呀喂)。5.五月是端陽(啊)(咿喲喂),瓜兒把新嘗(啊喂)。6.六月三伏熱(呀)(咿喲喂),瓜兒正吃得(呀喂)。7.七月秋風涼(啊)(咿喲喂),瓜兒皮色黃(啊喂)。8.八月中秋節(呀)(咿喲喂),要把瓜兒摘(呀喂)。9.九月是重陽(啊)(咿喲喂),瓜兒已下場(啊喂)。10.十月瓜完了(哇)(咿喲喂),瓜子要留到(哇喂)。”毛中明先生談到:“《種瓜調》的歌詞將種瓜過程從一月唱到十月,顯得單調冗長,缺乏時代生活氣息,在改編排練中,決定將原來唱種瓜生長過程的十段歌詞改為三段,只唱‘正月是新年妹娃去拜年‘三月是清明妺娃去踏青‘五月是端陽妹娃去探親這三段。在音樂上也作了改動,運用加花、加彩等裝飾性的手法。”
`圖2由集體改詞,毛中明、楊玉鈞編曲的《龍船調》樂譜復印件湖北省文化局、中國音協武漢分會編:《湖北民間歌曲集》,內部資料,1962年5月印刷,第489頁。
在談到歌曲中那段老艄公和妹娃兒風趣的表演和對白時,他說:“這是增加的一段趣味性的情節,本來是寫了旋律用唱來表現的,在排練中演員王福全、樂隊隊員關紹剛建議用恩施方言來表演,效果很好,就采納了這個意見。”他還談到:“歌曲后面擴充發展的樂段中‘喂呀咗!吙呀喂呀咗!這些襯詞幫腔,是吸收了恩施地區鶴峰縣放排號子和恩施縣搬運號子中的音樂元素,使節奏更加明快,對比鮮明,旋律更為流暢完整。由于改編后的歌曲內容與種瓜毫無聯系,當地又有五月端陽劃龍船的風俗,決定順理成章的改名為《龍船調》。這就是我們改編創作《龍船調》的來龍去脈,《龍船調》也是我們編創集體智慧的結晶。”毛中明先生還拿出了50多年前為《龍船調》樂隊伴奏所寫的配器總譜作為物證。(見圖3)
同時筆者又釆訪了《龍船調》的編創者之一楊玉鈞女士,她說:“《龍船調》是我們原恩施地區歌舞團根據利川民歌《種瓜調》這一線索,于1959年初精心改編創作而成,我在恩施地區工作了26年,參與了《龍船調》的編創工作,并與之結下不解之緣。我在恩施地區各縣演唱《龍船調》一百多場,受到普遍歡迎。1959年我領唱的《龍船調》參加了慶祝建國十周年全省民間音樂舞蹈會演,《龍船調》首次登上了省會現代文藝演出的舞臺(附圖4),獲得了分外熱烈的歡迎和贊揚,謝幕達7次之多,我作為領唱和編創之一,萬分激動,至今難忘那動人的場景。后又到省廣播電臺錄音并多次播放,《龍船調》很快就在全省廣為傳唱。在我20多年演唱生涯中,《龍船調》是我演唱次數最多也最受觀眾歡迎的曲目。”
隨后筆者還釆訪了當年參加會演的一批原恩施地區歌舞團的老演員關紹剛、譚如漢、李淑瓊、朱云清、王福全等人,他們是《龍船調》編創演出過程的見證人和親歷者,有的遠居香港、北京等地,大都年過七旬,談到50多年前創編《龍船調》那一段往事,他們都記憶猶新而激動不己,幾乎眾口一詞的肯定《龍船調》的兩位主創毛中明、楊玉鈞在《歌曲〈龍船調〉的創作紀實》一文中所述是完全真實的。
`圖3《龍船調》原始總譜復印件(截取頭尾部分) 毛中明編配 楊玉鈞領唱
`圖41959年9月1日,恩施地區歌舞團在武昌湖北劇場參加湖北省音樂舞蹈文藝匯演,
首場演出《龍船調》劇照。前領唱者:(從左至右)艄公——向彪,妹娃兒——楊玉鈞;后伴唱者:
(從左至右)男:譚少平、劉友政、朱云清、王福全,女:湯成華、譚紹菊、田開珍、饒惠英、姚仲仙
為全方位考證這段歷史,筆者又通過電話釆訪了原恩施地委宣傳部薛復元先生(現居武漢),薛復元先生說:“我曾在地委宣傳部工作了29年,對恩施地區歌舞團創編《龍船調》的整個過程十分了解。1959年春《龍船調》編創完成,湖北省委常委、宣傳部長曾惇與宣傳部文藝處長黃力丁到恩施調研和檢查工作,觀看了恩施地區歌舞團準備參加全省文藝會演的《龍船調》等一組歌舞節目,給予了高度評價和肯定,曾惇部長在座談會上進一步強調,歌舞團要深入生活,聽取群眾意見,把《龍船調》等節目修改排練好,爭取在九月舉行的慶祝建國十周年全省文藝會演中取得好成績。會后曾惇部長等領導還與《龍船調》主創人員及部分演員合影留念。”(見圖5)
`圖51959年曾惇部長等領導在恩施與《龍船調》主創人員及部分演員合影
筆者又采訪了原恩施州文化局副局長馬德略先生,他回憶說:“當年,毛中明帶領歌舞團的同志跑遍了利川縣大部分的公社,我當時是地委宣傳部通迅干事,與他們接觸很多,見證了他們在利川等地的釆風創作演出活動,毛中明、楊玉鈞等對《種瓜調》的音樂、歌詞進行了提煉、改編和創新后,推出了今天的《龍船調》,1959年在湖北劇場參加全省會演,就產生了轟動效應。”筆者還采訪了原恩施州政府秘書長孫理祥先生,他熱心地為筆者查找出了《湖北日報》1959年9月2日刊登的《龍船調》在全省民間音樂舞蹈會演中的劇照和報道(見圖6),給我提供了非常寶貴有力的歷史物證張其軍:《省音樂舞蹈曲藝會演開幕》,《湖北日報》,1959年9月2日,第3版。 。至于《龍船調》是何人首次在現代舞臺演唱的問題,從以上考證調查中就巳有明確的答案了。
`圖61959年《湖北日報》9月2日刊登的《龍船調》在全省民間音樂舞蹈會演中的劇照和報導文章
三、結論與思考
綜上所述,筆者對《種瓜調》到《龍船調》編創歷史之來龍去脈的考證研究,以翔實的史料,充分可靠的物證,當事者的證言及文章,還有眾多親歷者的旁證等確鑿而具有說服力的系列證據,可以得出公正客觀的結論:《龍船調》是以毛中明、楊玉鈞為首的原恩施地區歌舞團編創集體根據周敘卿收集整理的利川民歌《種瓜調》改編創作的音樂作品。他們創造性的藝術勞動,為這首世界級民歌的成功問世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種瓜調》的搜集者周敘卿先生雖已作古,然而沒有他收集的《種瓜調》,也就沒有《龍船調》今日的輝煌。但沒有毛中明、楊玉鈞等慧眼識珠,成功的將其改編為《龍船調》,《種瓜調》可能永遠不會為人所知,只能在民間音樂資料庫中被束之高閣了。從《種瓜調》到《龍船調》,不僅僅是簡單的改名,而是傳統民歌發展與創新的一次質的飛躍;是改編民歌繼承中有發展、發展中有創新的典型成功范例。筆者關于《龍船調》來龍去脈的考證研究工作,也不僅是為《龍船調》編創者及這段歷史正本清源,去偽存真,還原歷史的真實面目,同時也為我囯民族音樂研究提供真實可靠的史料。
從《龍船調》成名之爭的典型事例中,引發筆者對近20年來音樂界多起著名的民歌著作權之爭的深層次思考。上世紀90年代關于王洛賓先生西部民歌著作權之爭、《瀏陽河》 是否為湖南民歌之爭、本世紀初《小河淌水》著作權之爭,以及《烏蘇里船歌》著作權之爭所引發的訴訟等一系列有關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著作權爭論的事件,在音樂界引起了較大的反響和法律界的關注。筆者認真回顧和研究了這一系列事件爭論的焦點與經過,與《龍船調》創編者的爭論相聯系,雖然毎一個案都有不同的歷史背景和爭執的焦點,但有兩點是相同的。一是這一系列的爭論事件都是歷史原因造成的。二是涉及到對民歌的傳承保護及改編者的著作權的問題。田聯韜先生在《用法律觀念審視王洛賓西部民歌的著作權》一文中說:“應從法律和學術的角度思考,認識有關民歌記錄、整理的工作方式,著作權(即版權)、文化遺產保護等一系列問題。”田聯韜:《用法律觀念審視王洛賓西部民歌的著作權》,《人民音樂》,1995年第4期。 這種觀點無疑是十分正確的。1991年6月貫徹實施的《著作權法》第12條明確指出“改編、翻譯、注釋、整理已有作品而產生的作品,其著作權由改編、注釋、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權時,不得侵犯原作者的著作權。”在王洛賓西部民歌創作、改編權的爭論與《烏蘇里船歌》改編與創作權的訴訟中都涉及到這一法律問題。而關于《龍船調》爭論的焦點與上述系列個案不同之處在于,長期以來在所有的出版物、電視、演出節目單有關《龍船調》的介紹上只標明是“湖北利川民歌”或“周敘卿記譜”,完全沒有提及真正的改編者是誰。《龍船調》源自于利川燈歌《種瓜調》已無爭論,《龍船調》作為湖北利川的一個文化名牌也已為當地帶來各種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然而《龍船調》真正的改編者的合法權益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和保護,甚至那一段編創演出成名的歷史也被有意或無意地抺去了。“民歌記譜與民歌改編是兩種性質不同的勞動,民歌記譜是音樂工作者對民歌嚴格忠實的記錄,記錄者不做任何加工、改動,而民歌改編則是通過音樂工作者創造性的勞動,對民歌原型詞曲加工整理(包括程度大小不等的改動或部分創作)從而形成新的藝術作品。”田聯韜:《用法律觀念審視王洛賓西部民歌的著作權》,《人民音樂》,1995年第4期。
從這個意義上說,由毛中明、楊玉鈞為首的創作集體改編的《龍船調》從詞曲兩方面來說都已脫胎并脫離了原始民歌母體《種瓜調》,形成了一首新的藝術作品。由于當時的歷史原因他們沒有署名,長久以來他們因各種因素也未主張過作為改編者的權利,但并不等于放棄了自己的著作權。我們在加強支持和保護民歌發源地的知識產權的同時,根據法律也應對民歌改編者所付出的創造性勞動和應享受的著作權給予充分的尊重和保護。對于歷史的原因造成的問題,應實事求是的認真考證研究,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還原歷史真相。筆者認為,當今我囯音樂界釆用民歌這一公共非物質文化遺產進行創作和改編的現象十分普遍,為避免產生糾紛,建議編創者應嚴格遵循學術規范和加強法律意識。對于民歌改編的作品,改編者要嚴于自律,遵守學術道德與法律的規定,出版應署明民歌地名、記譜、整理者和改編者,形成一種署名的規范,使各方面的權益都得到應有的法律保護和尊重。
(責任編輯: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