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偉杰
大家都知道中國古代神話人物三壇海會大神哪吒的故事。哪吒因為殺了龍太子,老龍王追到家里興師問罪。哪吒為了不累雙親,斷臂剖腹,剜腸剔骨,還于父母,當場自戕。也正是因為哪吒拋卻了肉體,才有了他后來的蓮花化身和三頭六臂這些廣大神通。
傳統道教認為,當一個人的道行修煉到一定程度,就能脫離苦難,得道成仙,但一個很關鍵的步驟,就是脫離肉體。
釋迦牟尼還是王子的時候,他看到眾生飽受生老病死的困苦,轉而尋求解脫之術,最終開創了佛教,并強調肉身是臭皮囊。
香港作家倪匡在其著名的小說《衛斯理》系列里,曾設想有一個星球的高級生命,在進化的過程中拋卻了肉體,只剩下腦電波。他還曾寫過,衛斯理的好友陳長青在修道脫離肉體之后,并沒有得到解脫,反而面臨著更多的痛苦。
說了這么多,意思可以提煉成一句話:要想取得本質的進步,必須脫離原本對自己無用的東西。當然,這中間要經歷的痛苦不知道會有多大。而在做出選擇之后,你所面臨的情形,可能因此“得道成仙”,也可能因此而遇到更大的痛苦。
毫無疑問,《壹讀》選擇了脫胎換骨。
關于“紙媒已死”的說法,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2015年2月27日上午,曾被譽為“當下最具有互聯網思維的雜志”《壹讀》,就被傳出停刊的消息。
不過,隨后《壹讀》官方微博證實:“諸位親:《壹讀》非常好,現在是一個營收良好、增長迅速的機構;我們確實在戰略上主動放棄了紙質雜志,善后事宜請看鏈接;《壹讀》傳媒現在的主要營收及未來方向,在我們久負盛名的動畫視頻、新媒體和媒介服務;壹讀一直是媒體轉型的標桿,未來將繼續努力。謝謝大家,我們將繼續相愛,而不是愛過。”
在互聯網時代,《壹讀》雜志停刊,并非死亡,而是“得道成仙”,放棄了傳統紙媒所帶來的“肉體”束縛,轉而將《壹讀》的視頻、微博、微信等“靈魂”保留,并繼續數字化發展。
與之相對應,移動互聯網浪潮之下的2014年,有不少優秀的紙媒則是“肉體”死亡,真正退出歷史舞臺,如華商傳媒集團的《錢經》、南方報業傳媒集團的《風尚周報》、現代傳播旗下的純文學雜志《天南》、專業數碼游戲刊《數字通訊》、港臺流行文化雜志《YES!》、日本版權合作時尚刊《Oggi今日風采》、財訊傳媒兩本國外版權合作刊《動感駕馭》和《科技新時代 Popular Science》。此外,《教育與出版》、《都市主婦》、《讀者原創版?全世愛》、《程序員》、《電腦樂園游戲攻略》均于2014年12月出版最后一期紙刊。
在《壹讀》官方淘寶店的公告中進一步提到,雜志的大規模發行,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壹讀》將會把這些精力用在更有效率的互聯網產品上。《壹讀》雜志執行主編馬昌博稱,紙質雜志作為一個落后生產力,被《壹讀》傳媒戰略放棄了,經過探索,終于很開心地找到并確定了新路。
《壹讀》放棄“肉體”的過程,是經過了一個步驟的。
2012年8月6日,《壹讀》雜志在經過整整一年的籌備之后正式創刊,當時還是半月刊,零售價12元。兩年之后,《壹讀》轉為單月刊,零售價15元。而后是一本新聞生活類雜志,林楚方先生擔任《壹讀》傳媒出品人兼主編。雙周一出版,全國發行,零售價12元。2014年9月轉為單月刊,零售價15元。2015年2月起停刊。
記者認為,《壹讀》從創刊就是一家不一樣的媒體。
首先,《壹讀》將產品多元化。除去雜志本身,《壹讀》還開發了“壹讀視頻”、“趣你的”微信平臺等多項產品。筆者曾切身感受過。《壹讀》在中國網球公開賽時,單獨印刷發行了《中網特刊》,并在中網賽事門口擺起了展臺。除了《壹讀》自身的員工之外,他們還會招聘一些大學生,穿上印有“壹讀”字樣的T恤衫,站在展臺前搞各種營銷。在這里,你可以購買《中網特刊》,對中網有更深的了解;你可以以較低價格,購買《壹讀》雜志;你可以跟《壹讀》宣傳板合照,并打印出來,送給你做紀念;你可以玩游戲,還會有獎品拿;他們專門派出了記者,去場內拍攝當紅球星比賽照片,并即時在展臺內打印出來,作為禮品贈送給球迷……全方位轟炸式的營銷,好玩、新鮮、及時!
再來說說《壹讀》之所以受歡迎的王道,那就是《壹讀》的內容非常霸氣!大到日本更換首相、國家召開兩會、精英移民政策,小到占星師生存之道、中國男人到底丑不丑,都能成為《壹讀》關注報道的對象。正如《壹讀》對外宣傳的“輕幽默、有情趣”,只看標題,就能吊足人的胃口。在《壹讀》的報道范圍里,壓根就沒有行業的限制,什么好玩寫什么,什么有意思挖什么,什么有影響報道什么!文筆或嚴肅、或戲謔、或調侃、或諷刺,令人拍案叫絕。
此外,《壹讀》從未炫耀或吹噓自家發行量,你也從未見過任何關于《壹讀》融資的新聞報道。
《壹讀》丟了紙質“肉體”,創始人林楚方也走了,他的微博認證已經改成“前《壹讀iRead》出品人兼主編”。是內部出現了矛盾,還是有其他原因?記者無從知曉,但從林楚方之前撰寫的一篇名為《我做壹讀這一年》的創業反思中,可以讀出很多東西。
對于團隊,林楚方認為:“我理解的媒體,不是雜志,不是報紙,不是PC,不是手機,而是一群人。這群人的素質、表情、智商、品味,決定了他們能做什么。《壹讀》由這樣一群人組成:偏執,不偏激;崇尚自由,又有約束;偶爾安靜沉默,時常內心錦繡;學習成績未必優秀,某種才華一定橫溢。 還有,他們都很有趣。”
《壹讀》的員工不僅來自紙媒,可能做過廣播,做過電視,做過網站,做過編劇,干過翻譯,游歷過世界各國。
對于內容,林楚方做了這樣精彩的描述:“對媒體公司來說,最好的品牌就是內容,用內容營銷內容是最好的營銷,如果內容足夠好,品牌美譽自然會來。《壹讀》的內容變成了文字、影像、聲音,但他們有統一的SLOGAN:輕幽默、有情趣。我相信,多數人都喜歡這6個字。”
而《壹讀》制作的很多網絡視頻,發布在網上之后,像病毒一樣傳播,甚至互聯網公司內部都在反復播放研究“壹讀視頻”。林楚方揭示了一些背后的細節:“文案必須精準,撰寫者要用調查新聞事件的方法調查知識;視頻時長不能超過4分鐘,因為時間太長,大家會累;每個視頻必須有20到25個笑點;封面選題必須是十個備選,從中選一。”
林楚方最后在文中總結:“移動互聯網是媒體公司的生命線,我們必須認真地、一點點地改善《壹讀》移動端的體驗。《壹讀》又為什么做‘微’產品?我以前說過,不是因為那玩意流行,而是因為好多傳統媒體用戶跑到手機上去了,必須開發和利用適合移動平臺的產品和渠道。”
身為媒體人,記者本人同樣痛定思痛,需要面壁反思:我們真的懂互聯網思維嗎?通過鍵盤的敲打去解讀《壹讀》,容易,然而,要想做到像《壹讀》那樣,甚至比他們更好,卻是真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