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蘆花雞的命運

楊孔柱

忠誠的遭到懷疑，清白的遭到誣陷，能干的遭到扼殺。都說人世間有冤屈，豈不知動物界也有不幸啊！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故事發(fā)生地就在我的老家，故事主人翁便是我的母親。

這個故事聽起來很平淡，但聽后思之品之，卻值得回味遐想。

大約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老家農(nóng)村還處在貧困之中，住的是草房，點的是煤油燈，做飯燒的還是柴草。青黃不接時，村里有的人家還缺糧斷炊。那時也沒有外出打工一說，家里用的零花錢，主要靠喂點雞呀鴨呀什么的。老家喂有一只蘆花雞，腿高個大，天天下蛋，生產(chǎn)期間，每個月大概能下30個左右。那時老家有三間堂屋、兩間東屋，東屋就是燒草做飯的鍋屋，一間堆草，一間做飯。堂屋門后有只破筐頭，里面鋪上草，那就是專門用來供蘆花雞下蛋的窩。

蘆花雞一有蛋，便一聲不響地跳進窩里，默默無聞地坐在那里下蛋。下完蛋，便又輕輕地從窩里跳出來，跑到院里張開翅膀拍打兩下，然后伸長脖子，咯咯地叫幾聲。這時候，母親便從缸里抓出一把稻谷，撒到它的面前，算是對它的獎賞。

蘆花雞就是這樣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為我們家做著貢獻，我們?nèi)易匀欢枷矏鬯⒏兄x它。

后來有一天，母親突然發(fā)現(xiàn)窩里空空的一個蛋也沒有，一天、兩天，一連幾天都是如此。母親就感到非常奇怪，怎么回事呢？是蘆花雞生病了嗎？不像呀，它仍像往常一樣，天天跑到院子里伸伸脖子、拍拍翅膀，叫幾聲要吃要喝么。是蘆花雞作怪偷懶了嗎？也不像呀，它的行為舉止同以往沒有什么兩樣么。或許它要抱窩生小雞了？更不像呀，母親在它窩里放了幾只雞蛋，它連看都不看一眼么。思來想去也弄不清什么原因，反正雞窩里再也沒有一個蛋了。一只母雞不下蛋了，還養(yǎng)它有什么用？終于，母親對它的感情一天天地變淡了變薄了。

恰巧一個月后，家里來了親戚，母親就把蘆花雞殺了，一半紅燒，一半燉湯，那肉那湯好香好香啊！

第二天送走親戚后，母親在東屋收拾雜物，突然在一間草堆里發(fā)現(xiàn)一窩雞蛋，數(shù)數(shù)，一共有32個。剎那間，母親好像明白了什么，心像刀割似的疼了起來，眼淚也汩汩地流了下來。那是為錯怪錯殺蘆花雞流下的自責(zé)的淚、悔恨的淚、惋惜的淚！

一連幾天，母親都在喃喃自語：唉，我怎么沒想起來到鍋屋草堆里找找呢？蘆花呀蘆花呀，你怎么又呆又傻不到鍋屋多叫幾聲呢？

我聽完母親講敘這個故事后，唏噓不已，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這是一起多么慘痛的冤假錯案。忠誠的遭到懷疑，清白的遭到誣陷，能干的遭到扼殺。都說人世間有冤屈，豈不知動物界也有不幸啊！

我以痛惜的心情記敘這個故事，一則為蘆花雞平反昭雪，悼念哀思；二則告誡人們不要再做傻事，讓這類故事重演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