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穎惠
(周口師范學院 思想政治理論教研部,河南 周口466001)
近代國人的反洋教態度,對教案的認識方面體現出的反教思想,是眾多思想流派的一支。雖然它并未如立憲、革命等思潮那樣成為清末思想界的主流,但與反教思想的變化緊密相關的,諸如天下國家觀念和反侵略意識的轉變等,無疑是清末國人對外界及自身認識轉變的重要體現。這種認識上的改變可以更好地解釋為什么清末最后十年,在民族矛盾依然存在,而且較前期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情況下,一貫被認為是外來侵略產物的教案,卻呈現出逐漸消退的趨勢。如果簡單歸于列強的壓制、清廷的媚外和民眾的懼外,則有失偏頗。“從前的反對基督教象征著一個古老的文明決心抗御有毀滅它的危險的外來勢力,20世紀的反對基督教則表現在一個年輕國家急于要尋找新的自尊基礎。排外主義仍延續了下來,但它是在新的環境中延續下來的,而這個環境與其說形成于畏懼,不如說形成于憤怒;與其說形成于舊式仇外情緒,不如說形成于現代的民族主義”[1]。義和團運動后,持平辦理教案、遵守傳教條約、開啟官民智識、爭取政教分離、呼吁修政自強等觀點盛行一時,成為清末反教思想的主要表達,對盲目反教有著一定的消解作用。從驅逐外人到與外洋爭勝,從腕力排外到文明拒外,反教認識中流露的這種構建近代民族國家的思想觀念,充斥于20世紀初年的進步報刊。本文擬以革命派創辦的報刊為視角,探究革命話語下的反教態度與認識。
一
革命派初興之時,就比較注重利用宣傳工具來傳播其思想主張。只不過當時所用的宣傳品比較缺乏,僅有《揚州十日記》《嘉定屠城記》及選錄《明夷待訪錄》內“原君”“原臣”單行本數種[2]。與維新派在戊戌變法前后的宣傳刊物相比,革命派的宣傳實屬相形見絀。直到1900年,遵循孫中山之意的陳少白在香港組織出版《中國日報》,成為革命派辦報之開端。由于當時執筆之士缺乏新思想,所辦的少量刊物并沒有引起時人的足夠重視。庚子以后,革命志士漸漸濡染自由平等之說,鼓吹革命排滿者日眾,革命派所辦刊物也日漸增多。至1903年上海《蘇報》案前后,革命派所辦書報,已逐漸達于全盛時期。
革命派所辦刊物數量甚巨,類別也較多。其中有革命派的代表性報刊,諸如《中國日報》《中國旬報》《民報》;有利用通俗語言進行宣傳的白話報刊,如《杭州白話報》《中國白話報》《安徽俗話報》等;此外,還有留日學生創辦的多以其籍貫命名的期刊,如《湖北學生界》《洞庭波》《浙江潮》等。這些報刊和當時宣傳革命的書籍一起共同構建了革命派話語的表達空間。在這些書報中,雖然鼓吹革命是其首要目標,但是直接或間接表達對反洋教的態度,也是部分刊物的內容之一,也是本文立論的基礎。
二
革命派否定仇洋反教,尤其是義和團后,革命黨人極力顯示自己不同于義和團的野蠻排外形象,主張保護教堂及在華外人財產與生命安全,反對侵害外人的行為。當時有些革命黨人對民主政治的認識,就得益于基督教教義的熏陶,他們從事的排滿活動也常得到洋教士的掩護,革命黨內有不少人士為基督教徒,因而,革命派不贊成反洋教亦在情理之中。但除卻感情層面的因素,仔細分析則會發現,革命派反對盲目反教,主要是為避免列強借口教案干涉中國內政。同時,在革命話語體系下,引導民眾由反教向反滿的轉變,也是革命派反教思想的一大特色。
革命派創辦的刊物大都流露出反對鬧教排外,主張通過修政爭勝的方式來文明御侮,直接或間接地表達對反洋教的態度和認識。下面分別以革命派創辦的政論報刊、白話報刊及留日學生創辦的革命期刊為例作詳細分析。
(一)政論報刊的反教思想
革命派報刊首創于義和團運動期間,最早創辦的是《中國日報》與《中國旬報》。《中國日報》是資產階級革命派創辦最早的報刊。據載:“報主人見眾人之皆醉而欲醒之,俾四萬萬眾無老幼男女,心懷中時刻不忘乎中國,群策群力維持而振興之……因思風行朝野,感格人心,莫如報紙,故欲借此一報大聲疾呼,發聾振聵,俾中國之人盡知中國之可興,而聞雞起舞奮發有為也。”[3]2作為革命派早期的兩份主要刊物,《中國日報》與《中國旬報》對義和團運動作了較為詳細的報道和評論,觀點基本一致。除了不贊成義和團盲目仇教之外,也對列強在中國燒殺擄掠,清政府剿殺義和團以及出賣國家主權的行為予以揭露。
《中國日報》對國內仇教之事進行報道,從其文章的內容可以看出該報的態度。首先,注重依約辦理教案。該報對清廷擬定教務專書、教案交涉編書、設教案會審公廳及編定傳教約章等事積極報道。《擬訂教務專書》報道了外務部將各國與中國教案之交涉、歷來民教交涉之案、教堂逐年添設數量、華人入教數量等,詳細編訂一書,并附載各國通行之教約,頒發各省洋務局、交涉局,以資考證[4]。《廷議設教案會審公廳》刊登了清政府擬添設教案會審公廳,延聘外洋律師會同官員,專理民教交涉案件,以期持平辦理,以免民教沖突[5]。該報還對清政府飭令編定傳教約章、編輯教案交涉書籍的做法適時報道,并把輯錄的條約連續刊發[6]。對這些內容的提倡,可以窺見《中國日報》贊成向西方學習,通過修改律例達到持平辦理教案的目的。其次,避免因鬧教導致的列強干涉。為了避免列強干預革命,革命派宣稱自己能夠保護外人,能禁人排外仇教,并把民眾反教的原因歸結于地方官辦理不善,袒護教民及諂媚外人。這一認識是很多刊物共同的主張,但其出發點卻不相同。清末改良派力主此說,是為了呼吁變法改良以期持平辦案。而革命派力主此說,則是為了推翻辦案不公的清政府。該報指出清朝官吏為制造排外鬧教之工匠,“諸凡仇洋鬧教之案,無非不肖之地方官為之厲階禍胎也”,而革命派則與腐朽的清朝不同,“革命者保護外人,且能禁人排外仇教,而以公法自治者”[7],所以列強不應干預能夠遵守公法、保護外人、禁人排外的革命黨。
《中國旬報》是革命派創辦的另一重要報刊,與《中國日報》同時創刊于香港。《中國旬報》是在《中國日報》的基礎上匯編而成,但在議論方面又較日報為優。《中國旬報》在批評義和團仇教滅洋的同時,對其也作了比較客觀的評價,指出義和團運動是中國“民氣未死”,是“伸我主權”,雖“其舉動可笑”“可惡”,但“其熱心則可嘉”[8]。其中《主權篇》評價義和團“獨惜其智識未開,不思劃除國內之虐政,不度德、不量力而遽與外人為難,為可慨耳”。該文站在推翻清王朝的革命立場上指出,義和團民眾受清政府的壓迫而不覺,以為生計艱難等現實困苦,皆因洋人來華攘奪所致,因此才有拼死驅逐外人之舉。倘使其能知國民之貧苦,皆由“官吏之抽剝”及不善經理財政所致,中國國民見凌于外人,皆由官吏不善辦理交涉及退讓遷就外人所致,“吾知所謂義和團必不為滅洋仇教之行,而為除暴去貪之是矣”[9]。文中試圖把民眾的仇洋滅教行為,引導至推翻清政府統治的立場上去。
之后,革命派另創一份更重要的刊物——《民報》來宣傳其革命主張。以政治主張宣傳為旨歸的《民報》對反教關注相對較少,主要是從宗教的學理意義上來看待。作為主要撰稿者的章炳麟是這方面的代表。他從哲學思想上分析基督教的荒謬性,還以基督教經典中自相矛盾的地方來駁斥其有神論。此時對洋教的批駁,已經把它純粹放在宗教歸屬之下,提到科學與迷信、有神與無神的哲學高度。這一思想是1922年以后興起的“非基督教”運動的先聲,已超出了本文研究的范圍,不多贅述。
(二)白話報刊的反教態度
為了使革命主張能夠傳達于文化程度不高及識字不多的城市貧民、會黨、新軍等群體,革命派人士創辦白話報刊以作宣傳。革命白話報刊中較為著名的有《杭州白話報》《中國白話報》《安徽俗話報》《揚子江白話報》《武昌白話報》《直隸白話報》《寧波白話報》等,其中《杭州白話報》對反教的關注較具代表性。
《杭州白話報》于1901年6月在杭州創辦,主辦者為杭州名士項藻馨。該報為旬刊,每月逢五出版,停刊于1904年1月,共出82期,是我國創刊較早的白話報之一。主持編務者先后有林獬(宣樊子、林白水)、孫翼中(獨頭山人)等人。24年后,林獬回憶此事,得意之情仍溢于言表:“說到《杭州白話報》,算是白話的老祖宗,我從杭州到上海,又做了《中國白話報》的總編輯,與劉申培兩人共同擔任。中國數十年來,用白話報紙來做革命宣傳,恐怕我是第一人了。”[10]《杭州白話報》初創時欄目有論說、新聞、歷史故事、科學知識及雜文等。論說欄目向民眾灌輸新觀念、新思想;新聞欄目開闊百姓的視野;歷史故事介紹各國家與民族社會變遷的經驗和教訓;科學知識欄目向下層社會傳播新知,此外,雜文欄輯錄并刊登通俗歌謠及唱詞等內容。雖然宣傳新知與革命是《杭州白話報》的主要意圖,但對反教的關注亦是其內容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該報對國人仇教及如何對待教案都闡發了自己的主張和見解。
第一,否定盲目仇教,主張文明排外。《杭州白話報》對義和團運動發表了大量的評論,說它是一場“胡鬧”“亂鬧”“瞎鬧”,是以“仇教為名恣搶掠,假托神佛逞暴虐”,是“為害地方、擾亂世界”的“禍之根”“亂之源”,是“妖民闖下的彌天大禍”。還認為參加義和團的群眾是“匪”“鄉間蠻百姓”,參加斗爭的婦女是“包頭紅布賊”等[11]。《杭州白話報》雖然指出義和團的發生“一半都是要想出氣”,也揭露八國聯軍在天津北倉、大沽地區殘殺中國人民的罪行,但卻認為八國聯軍的侵華之戰是“拳匪招來的”,是中國人“不懂游歷”,“不與教民和好”,并說義和團遭到殘酷鎮壓是“咎由自取”“死得活該”[12]。這些語言過于激烈,抹殺了義和團保家衛國的愛國精神。該報主要站在反教導致禍端的立場來考慮,“中國多一重教案,百姓多吃一重苦,即中國多受一重害處”,“教案一起,不是百姓殺頭,知縣參官”,就是“地方賠錢”,“教案愈鬧,百姓愈苦,國家越窮”,最終只能是“弄成大禍沒收場”[13]。因此,該報竭力反對盲目反教,認為即使外國傳教士有不法行為,也不應動蠻,要講禮貌,主張文明排外。
第二,鼓勵開啟民智,提倡自強爭勝。《杭州白話報》聲稱創辦此報是為了造成新風氣、新知識和新中國。其宗旨是既開民智又鼓民氣,兩事并重。辦報者認為:“不開民智,便是民氣可用,也是義和團一流的人物;不作民氣,便是民智可用,也不過是作個聰明的奴隸。”[14]既否定徒逞民氣盲目排外,又反對僅開智識而不講愛國精神。開民智之意在該報的各個欄目中皆有體現,如“論說”“中外新聞”“時事”“雜文”等。尤其在通俗欄目中,《杭州白話報》開啟民智,勸諭莫盲目鬧教的意圖更為明顯。在“雜文”欄中,第一期就輯錄《湘報》上的《大家想想歌》(中有勸諭民眾莫鬧教的內容)。第五期至第七期以及第十三期中的“雜文”欄中,刊登筆名為“竹實飼鳳生”所寫的《唱團匪認祖家》《唱團匪鬧京城》等唱詞,向民眾傳達鬧教的后果。《杭州白話報》開辟了“俗語指謬”“俗語存真”兩個專欄,把日常生活中的俗語集中起來,用通俗淺顯的文理逐條分析,指出哪些有害,哪些有益,鼓勵人們棄舊從新,樹立新風尚。其中“俗語存真”一欄,在“人爭氣,火爭煙”條中,對國人反洋教斗爭進行批評:“錯了,錯了,大錯了,要想這樣出氣,就是鬧到落花流水還是自弄自,自殺自,再再沒有出氣的地方。”[3]78《杭州白話報》上《本報二年期滿總論》文中宣稱,該報因此增加發行量至近千份,發行處也由原來的3省6處增加至7省22處。浙江求是書院、武備學堂的學生更是自費購買數百份,散發給一般民眾閱讀[3]77。
除了開通民智外,《杭州白話報》還主張遵守國際公法來對待教案。林獬在《俄土戰爭》[15]中借批評土耳其不遵守公法不時鬧出教案,來諷喻中國也應變法維新,切莫盲目鬧教。該報認為,若是一味鬧教排外,就與公法相悖,它借土耳其鬧教之事來勸諭國人。“但說這競爭的道理,也總要守著一定的章程,斷斷不能瞎鬧蠻打的。……他們各國,起他們教堂,你們土耳其也起自己的教堂,總歸能夠奉著自己的教,那別國的教,自然漸漸地衰敗下來,這就是教務上競爭的一定章程。誰知那土耳其,并不理會這種道理,只一味說那外國人不好,傳教的害人,不由分說,瞎鬧起來。因此各國都當他是野蠻的國度,一切文明國應該享受的權利,都不許他享受了”。《杭州白話報》之所以講土耳其之事,就是因為它與中國情況相似,借此倡導遵守國際公法,實行文明排外,還主張自修宗教以抵制外教。
此外,吳樾(1878-1905,安徽桐城人)于1905年1月在河北保定創辦的《直隸白話報》與《杭州白話報》的旨意略同。該報宗旨為“開通民智,提倡學術”,它勸諭國人拋卻盲目自大的傳統觀念,主張虛心向外國學習,從而自立自強。《直隸白話報》明確反對盲目鬧教,提倡文明排外,其上的不少文章都直接或間接地表明了此意。諸如《勸直隸人普及軍國民教育》一文說:“那一般做義和拳的,也都是有不怕死的尚武精神,激起一種排外的思想,這原不能說不好。但那是野蠻的排外,不是文明的排外。”[16]它所謂的“文明排外”,就是通過自立自強、富國強兵及發展教育來抵御列強的侵略。
(三)留日學生所辦刊物的反教思想
清末留日學生創辦了大量的革命刊物,這些刊物多以他們所在的省區或地域特色命名。這些刊物除宣傳民族獨立,抨擊君主專制,鼓吹排滿革命等政治思想外,大多對反教亦有所關注。從這些刊物的有關文章中,可以看出其觀點大致為,誡諭盲目仇教、鼓勵修政弭患、主張推翻辦案不力的清廷、調和民教沖突等。
第一,否定盲目鬧教,鼓勵修政弭患。留日學生創辦的刊物,在對待反教的態度上有大致相同的傾向,那就是反對野蠻仇教,主張通過改革內政來消弭教禍。《四川》上發表的《排外與仇教》一文對國人仇教排外的舉動深感痛心,“獨惜拒之無術,而出于仇教之下策,不能不太息其操術之愚矣”。所以用此刊正告四川同胞,“仇教者非排外也,實揖外人而進之也”,并對民眾的反教方式進行批判,“今乃仇洋鬧教,鶩于野蠻”,排外以仇教為手段則“愚不可及,其禍尤不可量”。同時指出,國家在內無實力的情況下,盲目反教排斥外人,不僅“無毫發之益,而且負丘山之累”。因此應避免盲目反教,主張從改革國內政治、教育等入手來消弭外患,“吾知外人利用宗教以構隙,則當為實力的競爭,勿為虛氣的暴動。從政治、教育、軍事、實業各方面,著著進行。而不當以至可寶貴之土地,易彼不甚愛惜之教堂,使彼借為口實,以攫取我之鐵路建筑、礦山采掘權”[17]。
湖南留日學生創辦的《洞庭波》,批評了湖南守舊士紳排外方法的愚昧,指出不久前發生的辰州教案、衡州之役皆因仇教而起,并評價此舉是“害世界之交通,作文明之公敵”[18]。同時指出,在權利爭長與環球大通的現今世界,國人應該明白“閉塞”不同于“獨立”,“媚外”不同于“外交”。人們應當樹立正確的對外觀念,既不能把仇教當作自衛之道,也不能聽命于人,喪失主權。
云南留日學生所辦《云南》,也對仇洋鬧教極為擔憂,“仇洋鬧教之野蠻舉動,時時或不免,至其結果則賠款足以傷元氣,啟釁足以速滅亡”[19]。《云南》積極勸諭鄉人多閱報,認為只有這樣才能增長個人智識,催發國家觀念。同時,鼓勵云南人不能徒逞虛氣、螳臂當車,而應該和外人爭奪利權,從鐵道、礦山、學校以及農工商業各方面進行。
第二,批判辦案不力的清政府,并建議調和民教。留日學生所辦刊物還以排滿革命的立場,對辦理教案不善的清政府及其官員大加批判。例如,《鵑聲》第一、二期連載的《瓜分中國之原動力》一文指出,民教不和的緣故是現在的清政府和官吏不好,他們遇教案不能秉公辦理,只會奉承教民與教士,不能替百姓做主。在批評清政府及其官吏辦案不善的同時,該文提出了處理教案的策略。開通民眾智識,使人們不為吃小兒、采紅丸的謠言所惑;仿警察的辦法,認真整頓保甲,使土匪無容身之地;廣設戒煙局,多設手工場以安置失業的游民。以開通民智、維護治安、安置失業的方法來防止民眾鬧教,體現了從解決社會內部積弊以抵御外侮的進步思想。
同時,出于對列強借教干涉的擔心,它們主張對教堂實行保護,并且把調和民教作為當務之急。“保護教堂,就是保護我們中國的土地,就是保我們各人家室財產”,“中國今日的急務,第一要先調和民教,以杜絕外人的干涉,然后才能夠下手辦各種事情”[20]。把杜絕外人借教案干涉中國內政作為中國實施各項改革措施的前提。
三
革命派所辦報刊在革命話語體系下,表達了對反教的看法以及消弭教禍的主張。充斥于革命報刊上的反教思想主要是文明排外、修政弭患,避免鬧教導致國家主權利權喪失,暗殺辦理教案不公的官員以及推翻辦案不力的清政府等,其中流露出鮮明的近代民族國家的思想傾向。前期反教中表現出的不顧時局、不計利害一味拒斥及驅趕的反侵略方式,被清末年間改弦更張以求自強的社會變革潮流以及維護國家主權、利權不使外讓的思想所取代。從此,優勝劣敗的競爭觀念、自強御侮的反抗意識以及富國強兵的救國愿望,充斥于清末的思想界。
革命派報刊上對反洋教的看法及觀點,隨著報刊的發行和傳播從而流傳廣遠。在與其他派別的報刊一起營造的社會輿論中,盲目反教排外逐漸失去了舞臺。反教思想上的變化在清末借助以報刊為主的大眾傳播媒介向社會大眾進行傳播。這樣以來,前期催發盲目鬧教的反教揭帖、告白等,被宣傳文明排外與自強爭勝等觀念的近代大眾傳播媒介所取代,從而在傳播范圍和力度上都遠遠超過了前者。如果說弛禁初期以反教揭帖等文件來作宣傳,從而激發了人們對洋教的憎惡,造成了盲目反教的社會風氣的話,那么以近代大眾傳播媒介——報刊為主要方式的宣傳,則使理性反教的認知得以勃發,從而觸發文明排外的輿論氛圍。
清末最后幾年,國人反抗列強侵略、保衛自身權益的各種行動,均采用了與暴力鬧教排外相反的方式。抵制洋貨,回收礦權、路權等運動,是清末官紳民眾利用文明和理性手段進行的反帝愛國運動。反侵略的意志未曾打折,但其行為所昭示的文明氣息,已今非昔比。“綜觀我國之民情,此一二年來,實與三年以前大異。我國內政之不修,外患之交迫,皇皇然有不可終日之勢,此果已種之數十年,顧甲午以前,通國殆無一人言之者,甲午以后,言者稍稍見,聽者亦漸不駭怪。戊戌以后,言者漸眾,聽而信者亦漸多,庚子以后,則凡居于交通之地者,幾無不知國情之大概矣”[21]。這一現象的產生與清末年間報刊媒介對社會大眾進行的引導和啟迪不無關系。革命派所辦報刊在反洋教問題上的主張和觀點,也在一定程度上對國人反侵略思想的轉變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
[1]費正清.劍橋中國晚清史:上卷[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574.
[2]馮自由.革命初期之宣傳品[M]//革命逸史.北京:中華書局,1981:10.
[3]丁守和.辛亥革命時期期刊介紹:第二集[Z].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
[4]擬訂教務專書[N].中國日報,1907-02-19.
[5]廷議設教案會審公廳[N].中國日報,1907-10-10.
[6]教案交涉編書[N].中國日報,1907-12-23;編定傳教約章摘要[N].中國日報,1907-12-23;續編定傳教約章摘要[N].中國日報,1907-12-25.
[7]外人不必注意黨軍而當注重教案[N].中國日報,1907-10-04.
[8]中國輕重論[N].中國旬報,1900-11-26.
[9]主權篇[N].中國旬報,1900-12-26.
[10]林白水.答吳稚暉先生[N].社會日報,1925-12-06.
[11]竹實飼鳳生.唱團匪認祖家[N].杭州白話報,1901(5-7).
[12]突飛子說.論中國人對外國人的公理[J].杭州白話報,1901(9).
[13]賠款數目[J].杭州白話報,1901(1).
[14]謹告閱報諸公[J].杭州白話報,1901(33).
[15]林白水.俄土戰爭[J].杭州白話報,1901(11-15).
[16]紹文.勸直隸人普及軍國民教育[J].直隸白話報,1905(6).
[17]梧生.排外與仇教[J].四川,1907(1),轉引自辛亥革命前十年間時論選集:第2卷·下[Z].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63:1069-1072.
[18]二十世紀之湖南[J].洞庭波,1906(1).
[19]崇實.論云南人之責任[J].云南,1906(3).
[20]瓜分中國之原動力[J].鵑聲,1905(1-2),轉引自辛亥革命前十年間時論選集:第2卷·上[Z].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63:567-572.
[21]論吾民亟宜解釋外人之疑[J].外交報,1905(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