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業軍
第六屆魯迅文學獎甫一揭曉,詩歌獎就照例激起軒然大波,中、短篇小說獎則平靜得一如往常。不過,平靜未必意味著肯定,平靜毋寧表明時代對于小說乃至整個文學的漠視和拋棄,就像喧囂的批評聲浪并不會真的指向詩歌本身一樣。面對這一冰冷的、不懷好意的平靜,我們在指責時代病了的同時,也應該反思一下我們的小說創作是不是出了問題,說不定正是這些問題招致了時代的始亂終棄,因為時代不可能拋棄一個能夠穿透它、抓住它的對象。本文綜論本屆魯迅文學獎十部獲獎小說,正是一次反思的努力。
一、不“準確”的語言
汪曾祺論文學語言的關鍵詞是“準確”,比如,他說:“什么是好的語言,什么是差的語言,只有一個標準,就是準確。”(1)“準確”的語言觀來自沈從文,汪曾祺回憶:“沈先生對我們說過語言的唯一標準是準確。”(2)語言一定要“準確”,看起來不過是一句大白話,哪有多少深意,實際上卻是得道之人的甘苦之言,因為只有他們才會知道,“準確”的語言要經過多少無情的錘煉,而不只是出自天才和靈感而已。這一事實,沈從文在論述作為“情緒的體操”的文學時,有著生動到恐怖的描述:“扭曲文字試驗它的韌性,重摔文字試驗它的硬性。”(3)再往深處說,“準確”不單是語言層面的要求,它還要指向寫作的態度,一種無限地逼近現實、最大可能地打開現實的態度,只有在此態度的逼視、詢喚之下,現實才會現身,才能被“準確”地呈現,而“準確”地呈現著現實的語言本身也一定是“準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