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 鵬 李卿寶
(1卡萊(梅州)橡膠制品有限公司 廣東 梅州 514759;2北京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 北京 100871)
質量時代:中國經濟的重大轉變
董 鵬1李卿寶2
(1卡萊(梅州)橡膠制品有限公司廣東 梅州 514759;2北京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0871)
在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的背景下,提出將經濟增長從“速度時代”推向“質量時代”,是中國經濟發展一次重要的戰略性選擇,提出了中國經濟增長的根本目標,就是要實現有質量的增長。而這一目標的實現,取決于微觀的產品服務質量的提高,使質量成為經濟增長的新動力。要實現從“速度時代”向“質量時代”的轉變,關鍵是要沖破現有的體制機制障礙,以改革為主要手段,使企業成為質量創新和質量責任的真正主體,在微觀上構建促進經濟增長質量的堅實基礎,從而促進中國經濟的轉型升級,實現微觀產品質量基礎上的宏觀經濟增長質量的“雙提高”。
經濟增長 質量時代 基本理論
習近平總書記2014年5月9日在河南考察時,提出中國經濟要實現從“中國速度向中國質量的轉變”;李克強總理2014年9月15日在中國質量大會上,提出要“把經濟社會發展推向質量時代”。在前后4個月的時間都提出了同一個命題,表現出新一代中央領導集體對中國經濟新常態下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新思考和新判斷。中國從1995年就提出要將經濟增長建立在提高質量和效益的基礎上,而明確提出中國經濟要從“速度時代”轉向“質量時代”卻還是首次,因而有必要對“質量時代”這一問題展開深入的理論研究。
“質量時代”的提出,其背景就是針對中國經濟增長在“速度時代”所面臨的問題,因而其內涵與“速度時代”不同,是將中國經濟從現有的以“數量”為主要特征的經濟發展階段,轉變到以“質量”為主要特征的經濟發展階段;以經濟總量的穩定和可持續增長為基礎,以經濟結構的優化和升級為手段,以要素投入的創新和配置為方法,以微觀產品服務質量提高為動力,實現社會總體福利水平和宏觀經濟增長質量提高的最終發展目標。
為什么要將中國的經濟增長轉向“質量時代”?答案就是中國現有的以速度為主要特征的經濟增長,在現實中存在大量的問題并且難以為繼,只有轉向“質量時代”才能破解發展的難題。這是問題導向下經濟增長的現實選擇,也是中國經濟增長轉型升級的題中應有之義。
1.“質量時代”是破解中國經濟增長難題的必然選擇。改革開放之后的35年間,中國經濟增長在經歷“速度時代”的輝煌之后,正面臨著一系列新的挑戰。自2010年以來,GDP增長率已連續4年下滑(2010年為10.4%;2011年為9.2%;2012年為7.8%;2013年為7.8%),投資效率不高且不可持續、人口紅利正在減退、對外貿易增長疲軟、經濟結構失衡、財政和貨幣政策效益遞減。究其根本,是中國一直沒有夯實宏觀經濟增長質量賴以提高的微觀產品服務質量基礎。微觀產品服務質量不高,必然導致宏觀經濟增長質量的問題得不到根本的解決。中國的產能大量過剩,表面上是投資過度造成的,但實質上則是由于投資所形成的產能缺乏差異化的質量競爭能力。工信部原材料司發布的《2013年鋼鐵工業經濟運行情況》報告顯示2013年中國鋼鐵行業的產能利用率只有72%,全行業銷售利潤率幾乎為零,在產能大量過剩的情況下,每年還需要從日本、德國等地進口數以千萬噸的高端鋼材。對這一現象的解釋,只能是中國鋼材供應的微觀企業主體,缺乏對高質量鋼材的生產和開發能力。作為宏觀經濟基礎的企業,目前的基本戰略就是投資的擴大和數量的擴張,這在中國改革開放初期的短缺時代還有合理性,而當中國經濟已經總體進入到過剩時代的今天,這樣的戰略必然在宏觀上導致經濟增長質量不高的嚴重問題。要解決中國經濟增長的難題,最大的問題導向就是要真正地提供高質量的產品和服務,這樣才能從微觀上支撐宏觀的經濟增長質量。
2.“質量時代”將促使中國經濟從投資驅動轉向需求拉動。中國多年來一直在強調,經濟增長要從投資驅動轉向需求拉動,但這一政策目標始終得不到很好的實施。從理論研究上,經濟學界也提出了諸如收入分配、社會保障和政府主導體制等原因,導致了需求拉動難以實現。但是,這些解釋卻無法回答在同樣的約束條件下,為什么中國的阿里巴巴卻能創造那么大的需求?實際上,除了價格、收入等因素外,更能影響需求的是供給的創新,而供給創新的本質,就是企業要能創造出更加優質的產品。即使是在產品大量過剩的條件下,人們之所以愿意不斷地購買新的產品,是因為這個產品在同類產品中具有更優的質量。質量創新是企業在生產經營實踐中反映的原材料和中間產品、最終產品、生產方法、產業組織方式和市場等以滿足消費者需求為目標的不斷提高的過程。這種創新可能并不需要在研發上的高額投入,也不需要太多先行的技術積累,卻可以用較小的成本拉動消費需求。宏觀上影響總需求的微觀基礎,就是中國的企業沒有能力通過質量的創新來創造新的需求。只有真正轉向企業的“質量時代”,才能創造中國的“消費時代”。
3.“質量時代”能夠更好地支撐中國經濟增長目標的實現。經濟增長的目標就是要實現大部分老百姓都能分享的包容性增長,而2014年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顯示,2013年全年城鎮居民人均總收入29 547元。其中,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 955元,扣除價格因素實際增長7.0%;全年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8 896元,扣除價格因素實際增長9.3%。相比財政收入10.1%和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利潤12.2%的增長都要低;國家統計局公布的基尼系數也一直在接近0.5的高位,這些都與包容性增長的要求相距較遠。從根本上來講,目前中國的經濟發展是速度導向的,這一導向賴以實現的基礎是企業大規模的模仿和產品的同質化生產。這一發展戰略的核心既然是模仿和同質,就必然只是簡單地使用勞動者的體力,而不會發揮勞動者的熟練技能和知識能力,這樣勞動者的工資在相對同質化供給條件下,就不可能得到大幅度的提高。“速度時代”依賴的是勞動力的數量供給,而“質量時代”依賴的則是勞動者的技能和知識,當勞動力從人力資源變為人力資本時,其在國民收入中的分享比例必然大幅度提高,從而在微觀上支撐了宏觀經濟的包容性增長。
1.質量自覺成為社會普遍的行為范式。質量自覺是“質量時代”重要的社會價值觀,是社會經濟活動中政府、社會組織、企業和消費者等主體對于質量地位作用的深刻認識,對質量發展規律的正確把握,對質量發展責任的主動擔當。質量自覺是質量發展意識在市場主體決策中的內化反映,其將質量提升與質量創新從適應外部監管、滿足市場現有需求的約束性要求,轉變為社會主體增強產品服務質量差異性、創造市場潛在需求的目標性追求,是遵守質量規制向創建質量文化轉變過程中的重要因素。
在“質量時代”,質量自覺具體表現為政府、企業、消費者等各類主體日益主動和自發的質量行動,最終成為社會普遍遵循的行為范式,最終凝煉成社會普遍認可的質量價值觀和質量愿景。
對于政府,質量自覺的行為范式使“質量強國”的發展戰略和發展理念得以確立;經濟發展的考核方式和評價體系自覺地由數量和速度導向轉變為質量導向;質量治理體系的改革日趨主動,不斷激發市場主體追求質量的內生動力;政府部門的質量管理措施不斷自覺調整,從而更有利于全社會持續的質量進步。
對于企業,質量自覺的行為范式使質量戰略成為企業家高度重視的核心競爭戰略;企業通過持續性質量創新來滿足新的市場需求的經營行為日益普遍;企業的資金投入和資源分配不斷向質量領域傾斜;質量人才的引進、質量管理方法和管理體系的自主學習日益成為企業人力資源管理的主流,質量管理、質量競爭和質量創新不斷從簡單的生產質量向服務質量、供應鏈質量延伸。
對于消費者,質量自覺的行為范式使消費者質量選擇的自主意識不斷增強,日益重視對產品和服務質量差異的主動鑒別;自主性的質量學習日益普及,推動消費者質量素質和質量知識的不斷提高;消費者的主權意識和聯合意愿日益加強,促進各類質量消費者組織的自主發育,公益性的質量索賠和質量訴訟行為日趨主動。
2.老百姓的生活質量成為經濟增長的最終評價依據。(1)GDP是手段而生活質量是目的。GDP是一定時期內經濟所生產的所有最終產品和服務市場價值的總和。生活質量是指社會提高國民生活的充分程度和國民生活需求的滿意程度。經濟增長的根本目的是要提高生活質量,即為老百姓創造更高的福利水平,提供更好生活條件,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在“質量時代”,不再為了GDP而GDP,而是將GDP的增長作為提高生活質量的基礎,并且生活質量也成為決定GDP增長的評價標準。也就是說,GDP的增長和老百姓生活質量的增長是互為促進的關系,有GDP的增長才有生活質量的提高,只有滿足生活質量提高的GDP增長才是真正有價值的。
(2)經濟增長的成果更多地被老百姓所分享。“質量時代”要求經濟增長成果要能夠更好地被老百姓所分享,具體表現為:在國民收入分配體系中,勞動者報酬比重要合理,并以不低于國民總收入增長的速度增長;政府的公共財政主要用于改善老百姓公共福利的社會性支出,如教育、醫療和社會保障等方面,保障社會發展的底線水平;社會總體的收入分配更加公平,更多普通的勞動者收入增長能夠相對于其他階層有更大幅度的提高,使社會中每一個主體具有更多的機會分享經濟發展成果,實現更高質量的生活。
(3)老百姓的評價是衡量經濟增長質量的最終標準。評價經濟增長的指標體系既包含客觀性指標如GDP、人均收入等,也包含了主觀性指標如幸福感、感知評價等。這些指標體系從不同角度反映經濟增長的績效。對于“質量時代”的發展目標而言,基于老百姓的實際感知評價更具有優勢也更能體現經濟增長的質量。GDP的客觀指標的增長,并不會自動帶來老百姓生活質量的提高,評價經濟增長質量還取決于分配的公平性、社會福利的均衡性和環境的友好性。要實現兩者的統一,其根本還是要將老百姓的真實感受和主觀評價作為經濟增長質量的最終標準。
3.質量創新成為經濟增長的新動力。(1)質量創新既是經濟增長的短期動力又是長期動力。經濟增長的短期動力包含投資、消費、對外貿易、財政貨幣政策等,長期動力包含人力資本積累、科技進步以及制度等方面。質量創新可以改善產品性能、提高其可用性或者改善經濟性,從而可以迅速地刺激新消費熱點的產生,進而派生新的投資需求;質量創新可以從根本上改善資源的投入產出效率,降低資源消耗程度,改善經濟的長期供給能力,并且可使得經濟產生對技能型勞動力的大量需求,不斷地拉動勞動者素質的提升,加快人力資本的積累,這些都是經濟長期增長的重要因素。因此,在“質量時代”,質量創新既可以在短期內刺激經濟的增長,又可以在長期中成為經濟增長的可持續的發展動力。
(2)質量創新是創新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質量創新與科技創新、管理創新、制度創新等創新的形式一樣,是國家創新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科技創新或是管理創新,其最終的目標都是要使產品的質量性能能夠更好地滿足消費者的需要,獲得更高的市場收益,質量創新是科技創新或管理創新在產品服務上的終端表現形態。同樣,管理創新在提高效率的同時,更重要的是要保障產品質量創新的實現,只有最終提高了產品質量競爭能力的管理創新才是真正有價值的。質量創新既可以牽引對其他創新的需求,又是其他創新的重要目標和成果載體,是整個創新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3)質量創新將大大促進經濟的內生增長。“質量時代”的競爭,主要表現為不同生產主體在產品服務質量上的競爭,競爭方式的變化會導致企業增長模式的改變,將更多地以質量為最終目標,提高技術能力、管理水平和勞動者技能,也就是說企業只能走內生增長的發展道路。這種微觀主體在增長模式上的改變,將從根本上改善長期以來困擾中國的經濟增長質量問題,使中國的經濟走上內生型的發展道路。
4.平衡增長成為經濟增長質量的重要標志。(1)產品結構從價值鏈的低端走向價值鏈的高端。價值鏈是指企業內部經營“增值活動”的總和,企業處于價值鏈的不同階段,所創造的價值就有所差異,價值鏈從低端走向高端就是要讓企業盡可能擁有產品生產過程中較高的增值活動。中國經濟結構失衡的基本表現,就是產品生產的數量大,而獲得的價值比例低,總體上處于產業價值鏈的低端。要進入價值鏈的更高部分有多種方式,如引進新技術、改善服務、內部管理流程創新等,而對于中國企業來說最為重要的方式就是提高產品的質量水平。通過產品質量的提升,來提高產品的附加值,實現以質量促進產品的升級,從而在保持中國產品規模數量優勢的同時,形成以質量為核心的價值優勢。
(2)產業結構從同質化走向異質化。同質化是指同一產業中不同品牌企業所生產的產品在質量性能、功能、外觀等方面的大量趨同,無法滿足市場持續提高的質量需求,造成多數企業缺乏質量的核心競爭力,而只能通過擴大產品規模來獲得利潤,這是中國在“速度時代”的主要產業結構特征。而異質化是指同一產業中不同品牌企業所生產的產品具有質量的差異性,使得任何一個品牌的產品都能夠滿足某一細分市場消費者的特定需求,從而具有相應的溢價能力和競爭優勢。“質量時代”就是要通過差異化的質量創新,使產品質量充分滿足市場的多元化和個性化需求,使產業內部產品類型不斷拓展、產品功能不斷豐富、產品附加值不斷提高,使得產業的整體競爭力不斷增強,產業的總體利潤率不斷提升,最終使得產業結構趨于優化。
(3)區域結構從城鄉二元的質量走向一體化的品質。城鄉二元質量是指由中國經濟發展的二元性所決定的,相對發達的城市質量與相對落后的農村質量并存的一種發展狀態。二元質量使得占中國人口大多數的農村居民無法享受與城市居民一樣的產品、服務和工程質量,影響了農村地區的消費增長,進而抑制了中國總體消費需求的釋放。“質量時代”將促使質量的發展在城鄉之間趨于一體化。隨著人們質量意識的提高以及交通物流條件的改善,特別是電子商務等消費方式的興起,農村居民將能夠享受與城市居民同等的產品和服務質量。城鄉質量的一體化進程,將不斷釋放出中國國內消費需求的潛力,形成中國經濟穩定增長的新的動力源泉,實現城鄉經濟更為平衡的增長。
5.較為充分的質量信息成為市場經濟不斷成熟的基礎。(1)市場決定性作用的發揮取決于是否擁有充分的質量信息。市場經濟的良好運行,關鍵是要解決信息不對稱問題。相對于價格信息的不對稱,質量信息不對稱是影響市場經濟高效運行更難解決、更為關鍵的問題。在“質量時代”,將不斷地發育和完善更為充分的質量信息,從而使市場供給和需求雙方掌握的質量信息趨于對稱、價格信號能對質量差異進行準確反映、質量信息的獲取渠道更加通暢、買賣雙方的質量信息不斷趨于對稱,這將成為市場發揮決定性作用的關鍵。
(2)市場中質量安全的防范取決于質量風險信息的獲取。質量風險信息是對市場交易主體多次重復博弈的情況的記錄,反映了交易主體質量安全多維度的歷史狀況。通過對質量風險信息的掌握,市場主體能夠形成質量安全狀況的理性預期,能夠對質量安全不確定性事件的發生概率作出預估,從而能夠針對各種質量安全狀況及時進行針對性的預案安排。在“質量時代”,基于市場主體多方評價、質量大數據為核心的質量風險信息搜尋機制將逐漸建立,質量風險信息的獲取機制將更加靈敏高效,日益充分的質量風險信息將推動質量安全風險預警機制更為有效。
(3)充分的質量信息主要由市場中介主體提供。充分的質量信息和完善的質量信息市場是市場經濟不斷走向成熟的重要標志。質量信息是市場交易的必備要素,也是交易雙方的內在需求,是經濟成本必須支付的重要內容。在市場機制條件下,市場中介機構的質量信息服務可獲得相應的經濟收益,因而具有供給充分、優質質量信息的強內在激勵;在競爭機制條件下,市場中介機構的質量信息服務面臨其他大量現有和潛在同業機構的競爭壓力,優勝劣汰的市場選擇使其具有供給充分、優質質量信息的緊外部約束。可以說,“質量時代”一定是專業性的質量信息中介機構大量產生的時代,這些機構既可以為買賣雙方提供公正的質量信息,又可以為政府的監管提供強有力的技術支持,進而降低整個社會的交易成本,完善中國的市場經濟秩序。
1.轉變政府職能,啟動企業追求質量的內生動力。在“速度時代”,中國政府建立了涵蓋產品質量事前審批、事中監管和事后監督的質量規制體系,在一定程度上維護了中國的基本質量安全,為中國的質量發展作出了一定的積極貢獻。然而,政府質量管理過多,抑制了企業追求質量的內生動力。可以說,政府不必要的過多的質量管理,正是造成企業質量主體責任不能真正履行的制度障礙。
(1)堅決取消不必要的質量事前審批行為。政府的質量事前審批行為必須嚴格控制在健康、安全、環保等涉及公共利益和基礎通用領域,嚴格限定質量事前審批的目錄,并實行最嚴格的目錄審批管理。即使是對確有必要實行事前審批的質量事項,也應該變事前的審核為事中和事后的監管,主要由企業通過第三方的方式來自我聲明是否達到了政府的審批標準。變“非準勿入”為“非禁即入”,實行負面清單管理。減少對企業的現場檢驗和監督檢查,實行“吹哨人”制度,鼓勵企業內部的質量違規違法行為的舉報。嚴格限定行政強制性的產品認證,如確有必要的涉及安全等領域的認證,也應該納入政府的行政審批管理。同時,強化企業對是否達到政府質量標準的強制性信息披露,對披露做假和不真實的納入“黑名單”管理。通過這些行政審批制度的改革,其目的是要讓企業不能借助公權力來回避自身的質量責任,通過還權于企業,讓企業成為質量的責任主體。
(2)質量成為企業最重要的競爭要素。在“質量時代”,轉變政府質量管理職能和改革政府質量管理方式,根本目的在于激發企業追求質量的內生動力,使質量成為企業發展最為重要的競爭要素。通過精簡不必要的質量事前審批行為,使得政府質量信號和質量標識對于企業自主質量行為的過度行政干預基本消除,質量責任和質量發展的要求最終落實到企業自身,使質量目標內化為企業主體的自覺追求,形成質量創新的微觀基礎。
2.改革現有標準體制,完善優質優價的市場機制。中國目前的標準管理體制,實質上就是政府決定標準,而企業只能接受政府的標準,反映的是該行業大部分企業都能達到的質量水平,而不是更先進的質量水平(否則就涉嫌以政府權力來保護企業的壟斷)。這樣的標準體系,必然導致企業質量行為的逆向選擇,那就是企業只要達到政府規定的標準,其產品就能在市場上銷售,而對于那些質量能力較強的企業來說,即使其能夠生產出更高標準的產品,由于不能在產品上標注其使用的更高標準,無法被購買者所識別。這一標準體制,會使企業理性地選擇僅達到政府標準,以盡可能降低產品的成本,最終使得產品質量趨于同質化。更嚴重的是,質量水平僅達到政府標準的企業,反而由于其成本較低,更能采用低價競爭的方式,將質量能力較強但成本較高的企業排擠出市場,這就是“劣幣驅逐良幣”的制度性原因。
(1)社會團體標準才是真正的“標準”。標準實質上就是有共同利益需求的成員自愿選擇的結果,這種自愿選擇由于大家都愿意共同遵守,所以形成了自愿基礎上的強制。基于這一理論分析,中國在限定政府強制標準的基礎上,應該大力地鼓勵企業聯盟、社會組織和各類社團參與和發布自己的標準,這些標準可以稱之為社會團體標準。這一類標準由利益相關的企業自愿制定,又具有強制執行的效力。因此,只有社會團體標準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標準”,在“質量時代”的標準供給,將從政府標準主導轉向團體標準主導。
(2)社會團體標準的標識化才能實現“優質優價”。企業在其產品上標注團體標準標識,可以向購買者直接傳遞出該產品的生產采用了比政府標準更高的標準這一質量信號,這代表了產品在安全、性能、功能等質量的某些方面比僅達到政府標準的產品要更高。有了這種可信的質量信號,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性被消除,企業就能夠依據其使用的標準對產品進行相應的定價,其選用的標準越高,所能進行的定價也就越高。消費者也能夠較為準確地對質量與價格的組合作出相對準確的判斷。由于產品實際使用標準標注的顯性化,不管是企業還是消費者都愿意競爭性地追求更高的標準。在這種標準標識制度下,市場從“劣幣驅逐良幣”就轉變為“良幣驅逐劣幣”,最終實現優質優價。
3.整合檢驗檢測認證機構,大力發展市場化的質量中介機構。(1)大量國有的檢驗檢測認證機構必須去行政化。當前中國所有的2.6萬家質量檢驗檢測認證機構中約80%是政府所屬的事業單位性質,其行政化色彩阻礙了中國質量服務市場的發育,不利于有效質量信息的提供。其行政化主要表現為:對行政部門的依附性,中國的國有檢測機構分屬于27個部門,其業務收入主要是來自于政府部門的強制性檢驗、檢測認證等業務,而真正面向市場的業務比例非常低;沒有提供有效質量信息的激勵和約束;市場的分割嚴重,由于國有檢測機構分屬不同的地區和部門,每個機構為了生存都會采取各種行政干預的方式來阻礙其他質量技術機構進入到本地區或本行業,以保證自己的壟斷地位。占中國大多數的國有檢驗檢測認證機構的行政化,是中國質量中介市場發展的重要障礙。
(2)質量中介機構是不可缺少的市場主體。質量中介機構的本質是為買賣雙方提供質量信用的第三方機構,其產生與發展都是基于市場交易的需求,具有鮮明的市場屬性。必須通過改革的方式將現有的質量檢驗檢測認證機構轉變為真正的市場主體,同時培育一大批各類市場化質量中介機構。將中國所有政府所屬的質量檢驗檢測認證機構與相關的政府部門完全脫鉤,成為面向市場的經營性主體,用管辦分離的方式打破質量技術服務市場的地方和行業壁壘,允許不同類型的市場主體進入到質量技術服務市場,開展充分的競爭。質量中介的信用與其規模成正比,應在國家層面通過整合的方式組建若干規模較大的質量服務集團,同時在各個省區組建區域性的質量服務集團。政府對于所有質量檢驗檢測認證機構進行統一監管,政府的質量技術服務需求一律向市場主體公開招標,以競爭方式獲得。
(3)大力發展提供“比較試驗”等質量信用服務的市場主體。比較試驗組織是面向消費者提供質量信息的一種市場化的質量信用提供主體,其能夠有效地提高消費者的質量信息獲取能力,因為它一方面在對產品屬性的檢測標準中使用了比政府標準更加嚴格的標準,另一方面還加入了消費者的實際感知評價。通過商品比較試驗的信息,消費者不僅能夠在同等價格水平下對比質量,而且可以在同等質量水平下對比價格。在這一機制下,僅滿足較低標準而質量水平較低的企業就會被淘汰出市場,企業只有不斷地滿足更高的標準才能獲得消費者的認可和購買。
4.改變經濟考核方式,建立以老百姓生活質量為依據的評價體系。(1)引入以質量為核心的評價體系。“質量時代”經濟增長評價的核心是質量,即老百姓對于經濟增長的實際感知。政府需要將更多的精力用于改善居民的實際收入和提高其消費水平,使得經濟增長將越來越依靠于消費的增長;老百姓同時更加關注經濟發展對于社會福利的改善狀況,包括醫療、教育、社會保障等,這是決定其對于經濟增長質量評價極其重要的方面,因而促使政府更多地用于這些公共事務的發展;此外,老百姓更希望經濟的增長不以損害其生活的環境為代價,以及產業的發展能夠提供更高的收入和更為穩定的就業。因此“質量時代”應建立起全面反映老百姓生活質量的評價指針體系,其內容主要包含:物質福利(包括收入、消費、生活成本、投資創業等)、社會福利(醫療、教育、社會保障等)以及個人生活(閑暇時間、精神生活、預期壽命)等多個方面。
(2)放開社會第三方組織的質量評價。“質量時代”經濟增長質量的評價,應采用第三方的社會機構來評價。第三方的評價機構獨立對各個地區的老百姓開展調查,并發布經濟增長質量的評價指數,使得政府的經濟發展行為真正地處于社會的監督之下。通過經濟增長質量評價結果的發布,讓老百姓可直接地對各個地區的經濟增長質量狀況進行對比和排名,采取用腳投票的方式對政府管理者產生壓力;投資者也可以以此作為參考標準來評價一個地區未來經濟增長的前景,進而作出相應的投資決策。經濟增長質量好的地區將更能夠吸引人才和資本的進入,從而讓各個地區真正建立起以質量為導向的內在發展激勵。
5.跳出產品低價競爭的陷阱,打造具有國家品牌意義的“中國制造”。中國制造”是在中國境內生產的,符合一定質量要求和相關標準的,千千萬萬個微觀產品加總而形成的集合。“中國制造”所代表的這一產品集合,有別于“在中國制造”或者“中國加工”的產品。“中國制造”與“德國制造”和“瑞士制造”一樣,代表了一個國家總體制造水平,具有國家品牌意義。“中國制造”是中國產品高端質量的代名詞,微觀上由每一件優質產品來支撐,宏觀上則是通過微觀產品質量累加出來的國家質量的象征。“中國制造”代表中國產品高質量的國家品牌形象,有助于說明中國產品和企業提高國際競爭力,開拓國際市場。
打造“中國制造”的國家品牌,必須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首先,統一規范“中國制造”的標準和標識的使用原則,借鑒“瑞士制造”和“德國制造”標識對于產品在本國生產的成本或原料使用比例要求,“中國制造”標識產品的原產地比例應該達到或者超過50~60%,以區別于僅能顯示在中國境內經過加工環節,大部分價值增值過程在境外的現有中國制造標識。其次,運用開放式的認證認可標準管理機制,以市場需求推進“中國制造”的標準創新,發揮“中國制造”的相關標準在促進中國企業產品質量創新上的作用,進而推動相關產業和中國整體產品質量水平的提高。第三,政府為申請或者正在使用“中國制造”標識的企業提供國際標準、勞動力培訓等質量公共服務,以滿足“中國制造”的質量要求。第四,借助政府力量,在國際上不同場合,采用多種形式宣傳“中國制造”的正面形象。
[1]程虹,陳昕洲,羅連發.質量強國戰略若干重大問題研究[J].宏觀質量研究,2013(03).
[2]程虹,李丹丹.一個關于宏觀經濟增長質量的一般理論——基于微觀產品質量的解釋[J].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03).
[3]鈔小靜,任保平.中國經濟增長質量的時序變化與地區差異分析[J].經濟研究,2011(04).
[4]格羅斯曼,赫爾普曼.全球經濟中的創新與增長[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
[5]劉偉.中國經濟增長報告2014:深化經濟改革與適度經濟增長[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
[6]譚崇臺.影響宏觀經濟發展質量的要素——基于發展經濟學的歷史考察[J].宏觀質量研究,2014(01).
[7]鄭京海,胡鞍鋼,Arne Bigsten.中國的經濟增長能否持續?——一個生產率視角[J].經濟學,2008(03).
[8]鄭玉歆.全要素生產率的再認識——用TFP分析經濟增長質量存在的若干局限[J].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07(09).
責任編輯:洪美云
F123.91
A
10.3969/j.issn.1003-4641.2015.0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