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耀輝：好產(chǎn)品與好故事

盧甲甲

劉耀輝拿著一套《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向記者娓娓道來此書的由來時，仍難掩激動和興奮，用手翻閱的時候，他的動作充滿了溫柔與呵護，雖然這離他第一次見到該書已經(jīng)過去了快一年時間。

作為青島出版集團副編審、數(shù)字動漫出版中心總編輯，劉耀輝對這套全部用繁體字寫就、非常小眾的書充滿信心，一次性付印了6000套。在質(zhì)疑和不解中，半年時間不到，該書已銷售了5600多套，成為青島出版社天貓旗艦店的鎮(zhèn)店之寶。

一篇報道引發(fā)的“緣分”

去年3月份，《光明日報》刊登的一篇題為《〈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修復(fù)再版》的報道引起了劉耀輝的興趣。

他感到此書對當今中國的語文教育大有裨益，遂在網(wǎng)上搜索，決心買到它、出版它。幾經(jīng)搜索，他發(fā)現(xiàn)北京有位藏家要出售這套書，據(jù)說是1904年的版本，但最后藏家卻找不到該書了。直到去年明份，終于發(fā)現(xiàn)武漢有位藏家要轉(zhuǎn)讓此書，內(nèi)心興奮的劉耀輝在合肥開完一個數(shù)字出版會議之后，直接踏上了到武漢的列車。從藏家手里接過此書，他發(fā)現(xiàn)竟然是1901年夏的初印本，如獲至寶。在其他出版社都是依據(jù)1901年冬的版本印刷，就連包括寧波市博物館展覽的這套書也是第四次刊印版的情況下初印本的意義和價值可想而知。

從武漢返回青島的火車上，劉耀輝雙手捧著這套書不敢離身，生怕丟了。“不是錢的事，它不是花多少錢就能再買到的，而且這之前我已經(jīng)向董事長做了匯報，丟了真沒法交代。”

回到青島后，他第一時間向青島出版集團董事長孟鳴飛作了匯報。孟鳴飛看到了書的扉頁上鈐有一方“石子”印章，遂建議劉耀輝細細查考“石子”此人。

劉耀輝查考后得知，“石子”系近代著名詩人、藏書家姚石子，他曾任南社社長，時稱“前有柳亞子，后有姚石子”。這一查證，劉耀輝于當年10月10日在《文匯讀書周報》發(fā)表的6000余字的《〈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弁言》中還不大確定，用的是帶有推測意義的“當系”二字。沒有想到的是，姚石子的公子、上海市文史研究館館員姚昆田老人次日讀到了這篇文章，立即向報社索要了劉耀輝的聯(lián)系方式。幾天后，劉耀輝去上海拜訪姚昆田老人時，惴惴不安地當面問他，“石子”印章是否是姚石子所用？姚昆田非常激動，雙手摩挲著印章，明確表示就是姚石子所用，這套書是石子先生少年發(fā)蒙時用的課本。

這套書1957年流入古籍書店，后來武漢的藏家又于2005年收藏，2014年輾轉(zhuǎn)來到了青島。經(jīng)青島出版社影印出版，在社會上廣為流布。

“所有這一切都是緣分。”劉耀輝感慨道。

精神的傳承

“中國自有學校以來，第一部教科書，就是《澄衷蒙學堂啟蒙讀物》（即《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這一部讀本在中國教育史上，有著歷史性的價值。”一次，胡適先生到上海造訪澄衷蒙學堂舊識時說道。

而在浙江烏鎮(zhèn)，鎮(zhèn)中心的觀前街17號的茅盾故居陳列室里，也存放著一部《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

這部書是胡適、茅盾、梁漱溟、李四光、竺可楨等大師的啟蒙讀物，影響了幾代人，被稱為“百年語文第一書”。在人民教育出版社百年中小學教材陳列館里，所展示的第一件展品就是《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全書共八冊，按內(nèi)在邏輯編排而成，共收錄3291個漢字，秉承著“凡名字動字之非圖不顯者，均附以圖，或摹我國舊圖或據(jù)譯本西圖，求是而已”的原則，配有插圖762幅。

澄衷蒙學堂是清末企業(yè)家、上海“五金大王”葉澄衷捐資興建的公益學校，并聘請進士出身的劉樹屏為校長。正是在劉樹屏的主持下，《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得以付梓印出。后來劉樹屏到南洋公學（上海交通大學前身）任校長，他推薦了“師弟”蔡元培接替自己。1901年明，蔡元培任代理澄衷蒙學堂校長。1912年，《共和國教科書》經(jīng)由時任中華民國教育部部長的蔡元培審定后出版，其“新國文”教材借鑒了本書的編寫方法；而由壽潛廬于1915年編成的《國民字課圖說》，則直接承襲此書書名。

民國書法家唐駝繕寫了全書，全部以正楷寫就，結(jié)字優(yōu)美，圖書出版之后，唐駝聲名大噪，獲得中華書局、世界書局等的廣泛邀約。

受《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啟蒙的學生，不僅了解了中國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窺見了西方的先進科學，還承襲了葉澄衷捐資建學的精神，并將這種精神發(fā)揚光大。當年在澄衷蒙學堂就讀的學生中，有一位是邵逸夫，他后來在全國建了許多教學樓、圖書館，讓更多^獲得了受教育的機會。

在此書重刊之前，劉耀輝曾詢問董事長孟鳴飛要不要在“石子”的旁邊加蓋青島出版社的章，孟鳴飛明確指示：“不必，原汁原味，原樣呈現(xiàn)就好。”在這一思路的指引下，全套書甚至沒有使用“壹貳叁”的編目方式，而是按照原書當時的做法，刻制澄衷蒙學堂字樣的圖章，手工將其加蓋在書脊上，讓讀者可以一目了然地知道八冊書的次序。“原汁原味，原樣呈現(xiàn)”表達了出版人對這套書的尊重和繼承。

《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所勾連起來的故事浩如煙海，限于篇幅，筆者只能略述—二，惟愿這套書能帶給更多人以啟迪。

好產(chǎn)品也需要推廣

從事圖書出版多年，劉耀輝感到傳統(tǒng)圖書市場已經(jīng)越來越疲軟，一方面是社會浮躁，另—方面與出版界從業(yè)者自身也有關(guān)系。由于把關(guān)不嚴，導致市場上的圖書泥沙俱下，使讀者倒了胃口，失去了閱讀興趣。更有甚者，出現(xiàn)了劣幣驅(qū)逐良幣的情況，“劣幣”通過操作和炒作，導致大量“良幣”不能進入公眾視野。

“良幣”如何反擊？劉耀輝選擇了文雅的推銷方式：寫文章、做講座。

一篇《〈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弁言》發(fā)表之后，不僅引起了姚昆田的關(guān)注，劉耀輝之前在上海古籍出版社的老同事也特意來電祝賀，也引起了上海圖書出版界的極大關(guān)注。

“好的作品也要放低身段，走群眾路線，不要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心態(tài)。好的作品為什么不能用商業(yè)手段去推廣呢？不僅要用，還要理直氣壯、大張旗鼓地宣傳。”劉耀輝認為，作為編輯，不能只滿足于找到好作品，也不能只是要兢兢業(yè)業(yè)地做好案頭工作，還要有勇氣從幕后走到前臺，把好作品推薦給讀者。

圖書出版之后，他曾先后4次在大學、小學以及青島市小學語文骨干教師和名師班做過講座，他要通過這種形式，讓更多人認識了解《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

講座中，他舉了魯迅的例子。魯迅原名周樟壽，字豫才，后改名周樹人。身為浙江人的魯迅，為什么起了“豫才”的字呢？難道與河南有關(guān)系？其實，魯迅的名和字都是祖父起的，當時在京做官的祖父聽到長孫出生的消息，很是高興，欣然起了這個名字。很多人并不明白“豫才”到底什么意思，一些權(quán)威字典的釋義也不能解答，受此困擾多年的劉耀輝直到讀了《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才得以冰釋：樟：一種長壽的樹；豫，一種可堪大用的樹，可用來打造名貴家具。給魯迅取此名字，寄托了祖父對孫子的殷切期望：能有豫樹之才，樟樹之壽。

據(jù)淘寶數(shù)據(jù)顯示，在《澄衷蒙學堂字課圖說》的眾多購買者中，排名第一位是北京，其次是青島，第三是上海，第四是深圳。在青島市能有這么好的銷量，不能不說，與劉耀輝文雅的推廣有一定關(guān)系。

“作為紀念中國孔子基金會成立三十周年獻禮圖書，這套書只印6000套，之后就毀版，再印的話就是別的紀念版本、另一種裝幀形式了。絕對有收藏的意義和價值。”“在書架上放一百年、兩百年都是可以的，你永遠不會扔掉它，因為它有文化的東西在里面。”談到這套書的現(xiàn)代價值時，他依然很激動、很興奮。

在淘寶統(tǒng)計的數(shù)據(jù)中，年齡在35歲至45歲之間的讀者是主要群體，他們主要是為了學習中國傳統(tǒng)文化以及教導自己的孩子，也有的是作為禮品贈送朋友。

浸淫傳統(tǒng)文化多年，劉耀輝篤信這套書一定是好書，所以一次印刷了6000套，從2014年10月21日圖書入庫到現(xiàn)在，他每天都在關(guān)注、推動該書的銷售。“現(xiàn)在庫存只有300多套了，我都舍不得再賣了。向我要書的朋友太多，我的樣書都送給別人了，到現(xiàn)在自己的書架上還沒能放上一套。接下來，我得趕緊抽空去買上三五套，收藏起來，也好做個紀念。”送別記者的時候，劉耀輝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