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銳強
一
地圖上總該有個地方叫白際,可是沒有,找不到;生活中總該有個女人叫媽媽,可是也沒有,見不著。
白際鄉頭道坡村的少年謝旺今年升到七年級。所有的課程他都喜歡,但最喜歡的還是地理。他很想知道,從白際到貴州普定縣究竟有多遠,究竟有幾條路,哪條路最好走。可是在那張地圖上,縣城也只是個小紅點,用黃色的圓框圈著,并沒有白際,當然也找不到普定縣的大營鄉。
謝旺曾經試圖用教具測量縣城到普定的距離,但沒有結果。因為公路鐵路都像蚯蚓一般七彎八拐,另外還有許多頭發絲一般的細線,他無法確定究竟該走哪一條。不過可以肯定,對于普定縣大營鄉,白際必定是很遙遠很遙遠的遠方,要不媽媽怎么會一去九年,從來不跟他聯系?
二
沒來過白際,你永遠也無法想象它隱藏得有多深。這一切都像是在全部故事匯總起來的原點上,老天爺的特意安排。或者就像鳥兒銜著一粒種子要飛越大山,飛到最深處實在太累,張嘴打個呵欠,種子不慎落下,隨即就地生發,于是有了白際。
不信的話,你就自己走一趟。
從縣城過來,汽車要不斷地爬山拐彎,拐彎爬山。融進云霧之后,再一圈圈地爬山拐彎,拐彎爬山,落到山腳。公路下面的山坳里嵌著一條河。河岸先是與公路齊平,爬到中間,當汽車剛剛盤出云霧,你的目光朝旁邊一轉,十有八九會頭暈目眩:盈盈綠色之中,那條亮白色的遙遠的細帶子,就是先前經過的幾丈寬的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