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 淑 梅
(華南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廣州 510631)
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伴隨著空間景觀的顯著變化以及空間問題的不斷凸顯,“空間”日益成為新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注重的方向與維度,并涌現出諸如亨利·列斐伏爾、曼紐爾·卡特斯、愛德華·W·蘇賈與大衛·哈維等一大批引人注目的空間理論學者。這其中,大衛·哈維可謂極具獨特性,其承襲馬克思資本批判的立場,將空間整合進對資本的批判,指出當代資本主義的實質就是資本邏輯的空間化,為資本批判填補進了一種系統的地理觀點以及明顯的空間維度。哈維的空間生產理論繼承與發展了馬克思的資本批判,在“后現代”語境中開辟了一條獨特的后現代主義批判路徑,同時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提供了寶貴的借鑒,具有重大的研究意義。
哈維從來不掩飾對馬克思的贊賞,經常公開表明他對馬克思思想的仰賴,正如他所回憶的:“馬克思是我藉以依靠的核心。馬克思的著作是對資本主義的批判,我對應用這種批判樂此不疲。”[1]馬克思對資本及其邏輯的批判,是哈維“樂此不疲”地“應用”的基礎,也構成了分析與審視哈維空間生產思想的理論性透鏡。
在西方經濟學的視野中,資本被視為一種靜態的物,一種與勞動和土地相并列的能夠帶來經濟效益的生產要素。與此不同,馬克思則認為,生產要素只是資本的自然屬性與外在表現,其本質是顛倒的“社會生產關系”,具有生產性、社會性與歷史性,并有著自身內在的運行規律與邏輯本質,即“支配社會資源的流動,分配社會財富,組織社會的擴大再生產,把整個社會組織成追求資本增值的機器”[2]13。具體地看,這一資本的內在發展邏輯主要表現在以下三方面:
第一,獲取剩余價值的生產目的。資本生產的根本目的就在于追逐剩余價值,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的生產、分配、交換與消費等所有環節,都是為了賺得更多量的剩余價值。所謂剩余價值就是勞動力在使用過程中創造的高于勞動力價值的無酬價值。當資本家以貨幣G在市場上購得勞動力商品W時,剩余價值就具備了產生的前提。只要勞動力商品W進入消費過程——即勞動的生產過程,它就會創造出超過勞動力本身價值或價格G的價值G'。而這一部分在勞動中創造的超過勞動力價值的價值(G'-G=ΔG)卻被資本家無償剝奪了,它(ΔG)便是剩余價值。勞動是產生剩余價值的唯一源泉,所謂的地租、利息和產業利潤等等都只不過是從這一泉源中衍生、分化出來的。
資本總是盡可能地迫使工人減少必要勞動時間進而多生產剩余價值,其背后是一種殘酷的剝削關系。“作為剩余勞動的榨取者和勞動力的剝削者,資本在精力、貪婪和效率方面,遠遠超過了以往一切以直接強制勞動為基礎的生產制度。”[3]359此外,資本內在增值的本性必然導致資本家之間的相互競爭,為了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勝出并獲利,資本家必定更加瘋狂地追逐剩余價值。內在動力與外在競爭的雙重作用,使得資本家不顧一切追求剩余價值成為資本主義社會最基本的法則。
第二,不斷擴張的生存路徑。為了滿足對剩余價值的無限貪婪欲望,資本必然會不斷擴張,在更大的范圍與更廣的領域從事獲利性生產。而且,激烈競爭作為資本主義生產規律的外化,也會驅使與支配資本家想盡辦法增加資本積累和擴大資本再生產,以在殘酷的市場競爭中實現優勝避免劣汰。不斷擴張既是資本生產的內在本質,又是資本發展的生存路徑。
馬克思不僅揭露了資本擴張的本性,也總結、預見了其所處時代資本擴張的時空特點及其全球趨勢。一方面,空間上對剩余價值貪婪的追求,使得資本總是奮力突破阻礙其發展的所有地域界限,企圖占領全球市場,將整個地球納入其運行體系之中。另一方面,時間上交通、通信工具與設施的便利和發展,使得“商品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所花費的時間縮減到最低限度”[4]169,縮短了商品的空間距離與資本的流通時間,試圖用時間去消滅空間,擴大資本市場。對空間與時間的極力突圍,充分說明資本想克服一切阻礙,力圖將其“魔抓”伸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以擴大“資本力量”的控制范圍。正如馬克思富有遠見卓識的預見:“創造世界市場的趨勢已經直接包含在資本的概念本身中。”[4]88不斷擴張是資本的內在本性與生存路徑,只要資本主義社會沒有滅亡,資本那瘋狂的永無休止的“擴張強迫癥”就不會停止。
第三,自相矛盾中走向滅亡的最終歸宿。從資本自身的內在運行邏輯看,資本主義生產必定會出現矛盾,導致經濟危機與階級斗爭,并最終走向滅亡。貪婪的價值增值的追求,不斷擴張的生存路徑,必然導致市場上消費品的快速增長。然而,矛盾的是,全社會的購買能力并沒有隨之同比例增長,而是出現相對萎縮。為了獲取最大限度的剩余價值,一方面資本家總是盡可能地降低勞動力的價值以節省可變資本;另一方面資本家會有規劃地限制自身的消費及欲望以盡可能多地積累資本。這樣,資本生產與擴張所產生的極速膨脹的商品,在與之而言相對縮小的社會購買能力的限制下,并沒有在市場上成功地實現“驚險的跳躍”。“跳躍”的失敗摔碎的不僅是商品生產者,更是資本的有效流通、快速周轉與無限循環,以及資本主義的運行體系。
而且,生產的無政府狀態以及宏觀調控作用的缺失,更會加劇產品的相對過剩,激化資本的內在矛盾,甚至使經濟系統陷入癱瘓,形成嚴重的社會危機。正如馬克思所揭露的:“驚人巨大的生產力,以及……資本價值(不僅是它的物質實體)的增加,同這個驚人巨大的生產力為之服務的、與財富的增長相比變得越來越狹小的基礎相矛盾,同這個不斷膨脹的資本的價值增殖的條件相矛盾。危機就是這樣發生的。”[5]296頻繁的越來越嚴重的經濟危機的爆發,極劇的越來越與產品增長不成比例的無產階級購買力的縮小,必然會導致資本主義內部運行體系的最終崩潰以及無產階級推翻資產階級的階級斗爭。資本內在運行中必然產生的矛盾、危機與階級斗爭,自證了資本主義及其生產的不可持續性與歷史性,預示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必然會在自相矛盾中摧毀自身,埋葬自己。
哈維對馬克思資本邏輯批判最主要的“應用”就是以此為基礎,提出了“彈性生產”、“當代全球化”、“不平衡地理發展”與“時空修復”等極具特色的空間生產理論,指出了當代資本主義資本邏輯的空間化演化實質。其中,“彈性生產”是對資本為獲取剩余價值的生產方式的空間化批判;“當代全球化”與“不平衡地理發展”是對資本擴張路徑空間化的批判;“時空修復”是對資本危機緩解途徑的空間化批判。
(一)生產方式的空間化批判
資本的本性在于盡可能多地獲取剩余價值與利潤,資本主義的經濟體制與所有環節都要為之有效服務,否則便會被資本主義所拋棄。作為資本主義經濟基礎的生產方式也是如此,20世紀70年代,曾經帶來資本利潤長時間增長的“福特制”生產方式之所以走到歷史的盡頭,就在于其實現資本價值增值的能力已消耗殆盡,失去了原有的高生產效率與穩協調能力,導致了資本利潤率的大幅度下降。例如,“從1965~1973年,美國制造業部門實際資本利潤率下降了43.5%,制造業部門經間接營業稅調整的純利潤率平均每年下降5.5%,未經間接營業稅調整的純利潤率平均每年下降6%。”[6]12—16
取代“福特制”的新生產方式被哈維稱之為“彈性生產”,其通過分散生產、分配、交換和消費等經濟環節,形成了地理上靈活流動且快速回應的緊密組織形式,能夠“繞過福特主義體制的刻板、滿足更大范圍的市場需求、包括快速變化的需求”[7]201,具有高靈活性、強適應性的優點。“彈性生產”的這種特征與優點使得資本能夠跨越地理界限,在空間上自由尋找最佳盈利區位,充分利用國外資源,降低生產成本,獲取更大利潤。哈維敏銳地洞見了彈性制生產方式通過空間布局生產以尋求更多利潤的空間化變遷,認為其開創了一個不同于地理上集中大規模生產的“福特制”的全新的全球化與彈性化生產新時期,將“資本主義卷入了一個長期大量投資于征服空間的難以置信的階段。”[8]264而野性征服空間的“彈性生產”,使資本主義社會剝削與被剝削的關系延伸與擴展至更大的范圍,為推進資本邏輯的全球性空間化提供了生產方式基礎。
(二)資本擴張的空間化批判
關于資本擴張,馬克思的核心觀點是追逐利潤的本性使資本努力跨越時空阻礙,力求奪得全球市場,實現資本主義生產全球化。哈維非常贊同馬克思對資本地理擴張事實及趨勢的深邃洞見,認為資本主義要生存就必須努力突破空間壁壘,不斷將“資本權利”延伸至新地域,獲得自身的“空間地位”。但有所不同的是,哈維的“當代全球化”理論認為,較之馬克思所處的時代,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資本擴張已經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如果說馬克思對資本擴張的全球化趨勢進行了正確預見的話,那么現時全球性的空間擴張與生產已然成為正在發生的歷史進程。哈維說:“如果說‘全球化’這個詞表示任何有關近期歷史地理的東西,那它則最有可能是資本主義空間生產這一完全相同的基本過程的一個新的階段。”[9]53可見,對全球性空間的征服和整合,已經成為資本主義賴以維持的主要擴張手段,全球化的實質就是資本主義世界性擴張的空間策略與空間形式,兩者之間具有內在的本質關聯。
然而,資本在推廣其力量與權利范圍,塑造資本全球性空間的同時,也使得不同的地域空間充滿對立和矛盾,呈現出復雜的、多樣性的發展樣式,哈維形象地將其稱為“不平衡地理發展”。“不平衡地理發展”是資本全球擴張的必然結果,構成了哈維對資本擴張空間化批判的另一重要維度。資本的全球性空間擴張并不是均衡利益的過程,其中的最大利潤獲得者毫無疑問是少數西歐發達國家,與之相反的則是落后國家和民族地區的逐漸邊緣化,從而造成了資本空間的中心——邊緣兩級化的不平衡發展格局。而且即使在發達國家自身,空間擴張也會產生資本家與雇傭工人的巨大懸殊與發展不平衡,“導致收入不平等的加深和社會正義困境。1989—2007年間,美國前5%的富翁所持財富總額的比例從59%上升至62%,遠遠超過其余95%的國民的財富。”[10]
此外,“不平衡地理發展”的另一重要表征便是不斷上演的城市空間惡性改造。哈維深刻地指出,為了緩解過度積累危機,初級循環的盈余資本會轉向投資次級循環的固定項目,尤其是大型城市建筑。然而,一旦這項長期的固定資產沒能在一定時期內及時、順利地完成資產折舊,實現價值增值,資本就會放棄這一投資項目轉而流向利潤更豐厚的地方建造新的空間建筑。“資本主義永遠試圖在一段時間內,在一個地方建立一種地理學景觀來便利其行為;而在另一段時間,資本主義又不得不將這一地理學景觀破壞,并在另外一個地方建立一種完全不同的地理學景觀”[11]83,從而導致了城市空間的惡性頻繁改造。
“當代全球化”的實質在于資本空間擴張的同質化,是資本邏輯占有與征服全球空間歷史進程的外貌顯現;而“不平衡地理發展”則是資本空間擴張的必然后果,它們共同構成了哈維資本擴張空間化批判的主要內容,是對馬克思資本擴張理論的豐富與發展。
(三)危機緩解途徑的空間化批判
哈維承襲了馬克思關于過剩的資本危機觀點,認為一旦某一地域的市場完全飽和乃至接近飽和,資本就會因為缺乏贏利性投資機會而導致過度積累危機。“特定地域系統(territorial system)的過度積累意味著該地域出現了勞動盈余(表現為不斷上升的失業率)和資本盈余(表現為市場上大量沒有賣掉而只能虧本處理掉的商品,表現為閑置的生產能力和/或缺少生產性和贏利性投資的貨幣資本的盈余)。”[11]89那么,資本主義有何妙方來應對其固有的積累危機從而獲得長久的生存與發展,對此,哈維提出了著名的“時空修復”理論,認為當資本主義出現過度積累危機時,就會通過“時間修復”和“空間修復”兩種方式來吸收盈余勞動與資本進行補救。具體表現為三種方法:“(a)通過投資長期資本項目或社會支出(如教育和科研)來進行時間轉移,以推遲資本價值在未來重新進入流通領域的時間;(b)通過在別處開發新的市場,以新的生產能力和新的資源、社會和勞動可能性來進行空間轉移;(c)在某種程度上將(a)與(b)結合起來。”[11]89—90同時,哈維還對這兩種修復方式尤其是“空間修復”的客觀作用進行了辯證的分析,并展開了對資本危機緩解途徑空間化的集中批判。
一方面,哈維認為,轉移過度積累危機的“時間修復”方式內外雙重局限性明顯。哈維指出,盡管資本初級循環盈余的資本和勞動,可以轉向資本的二級循環(大型固定資本和消費基金等)和三級循環(直接以生產為導向的科研或技能培訓、教育和衛生保健等)[12],以暫時逃避過剩危機。但問題在于,資本二級和三級循環內部本身的容納能力有限,也難逃固有的過度積累問題,并最終導致資產自動終止貶值。而且,盈余資本大規模向基礎設施與健康教育系統的投注,還會受到當時的階級結構與階級利益布局的外部影響與阻礙。簡言之,“時間修復”是對過度積累危機的短期緩解,只是推遲了經濟危機發生的時間,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資本主義社會固有的矛盾。
另一方面,哈維對資本危機解決途徑的空間化——“空間修復”進行了客觀批判,構成了其修復理論中的主要內容。“時間修復”的局限性,決定了危機的解決必須轉向“空間修復”,開拓并占有國外地域,輸出資本,在新的較空白市場展開資本、資源與勞動力等的盈利性布局,進而實現資本的地理擴張和空間重組。在哈維看來,空間的轉移、新地域的開拓、資本的全新布局,的確能夠吸收大量的資本盈余和勞動盈余,轉移和釋放國內資本積累危機。但是,“這種地理擴張、重組和重構經常會威脅已經固定在空間(嵌入在國土)中但還沒有實現的價值。這一矛盾不但不可避免,而且由于新的地域實現有效運轉,也需要在物質性基礎設施和建筑環境方面投入大量固定資本,因而空間修復將會不斷重復出現。大量固定在空間中的資本成為別處實現空間修復的障礙”[11]94—95。這就意味著,在基礎設施建設和維護工作中的固定資本和勞動力只能維持資本循環到空間中的下一個地點,對資本主義內部矛盾而言,根本沒有長久的“空間修復”[13],資本會越來越面臨沒有可供修復的空間的嚴重困境。而且新的充滿活力的轉移空間,最終也會如同舊空間一樣產生固有的過度積累,重演無法擺脫的資本危機“魔咒”。可見,“空間修復”與“時間修復”一樣,不是長久的更不是萬能的補救辦法。
顯而易見,經過嚴密的論證分析,哈維得出結論:“時空修復”能夠緩解過度積累,暫時降低經濟危機所帶來的嚴重危害,維持資本主義體系的相對穩定性。但是,它們并不能徹底解決資本主義固有的超積累危機頑疾,反而會在時間與空間維度延長和再生產過度積累,將經濟危機延伸、擴展至更長的時間與更大的范圍內爆發,這也印證了馬克思的觀點:“這不過是資產階級準備更全面更猛烈的危機的辦法,不過是使防止危機的手段越來越少的辦法。”[14]37資本危機沒有根治的辦法,資本主義必然會在自身固有的矛盾中逐漸消亡,走到歷史的盡頭。
哈維是一位典型的晚期馬克思主義者,其旗幟鮮明地堅持馬克思對資本,尤其是資本邏輯的銳利批判,被學者稱之為“馬克思主義資本邏輯的理論家”、“資本邏輯的馬克思主義者”。他的獨樹一幟、觀點鮮明的空間生產理論就是對馬克思資本邏輯批判的延續,指出了資本邏輯在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新的空間化演化形式,具有重要的理論與現實意義。
空間生產理論繼承與發展了馬克思的資本批判思想,凸顯了馬克思理論的當代“在場性”,推進了馬克思主義在新時代的豐富與發展。空間生產理論以資本批判傳統思想為基石,認為馬克思的資本批判武器并沒有喪失有效性和尖銳鋒芒,依然是分析與解剖當代資本主義本質的“亮劍”,在全球化時代仍然“在場”。這就有力地駁斥了后現代主義思潮公開宣稱的馬克思主義“過時論”,彰顯了馬克思主義學說在當代的歷史意義。繼承與凸顯之外,哈維還與時俱進地豐富與發展了馬克思的資本批判,其提出的“彈性生產”、“當代全球化”、“不平衡地理發展”、“時空修復”等理論,就是對資本邏輯中獲取剩余價值的生產方式、資本擴張的路徑以及危機的緩解途徑在全球化時代實現了空間化演化的具體批判,推進了馬克思主義的時代化發展,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提供了新的思想資源。
空間生產理論開辟了一條獨特的后現代主義批判道路,為推進馬克思學說當代化提供了有益思路與積極啟示。“后現代”批判語境中,哈維首先解剖了從現代主義到后現代主義生產方式基礎的轉變——從“福特制”到“彈性生產”,并基于此緊緊抓住資本批判的時代主題與批判核心,最終揭露出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實質就是資本邏輯的空間化,開辟了一條不同于其他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者文化批判與思想批判的獨特的后現代主義經濟學批判路徑。從生產方式的轉變出發,緊緊抓住資本批判的“利劍”來揭露現代資本主義實質的犀利批判視角,使得哈維對后現代主義的批判較之其他學者更加深邃與切中要害。哈維在各種后現代主義強勢話語體系中開辟的這條以資本邏輯的空間化批判為標志的獨具特色的批判路徑,極大地提升了馬克思主義理論在當代西方的學術影響力與現實解釋力,同時也為學者尋求新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生長點提供了方向與啟示:“提出了一條通往后現代世界的馬克思主義的途徑……在后現代世界中開始的斷裂賦予馬克思主義理論以一種更新或重建的可能性。”[15]237
空間生產理論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道路提供了寶貴的借鑒,具有不可忽視的現實意義。按照哈維的理論,全球化的實質就是資本邏輯的空間化,資本正在通過空間將其勢力延伸至世界各地,企圖奪取整個地球作為其盈利市場。在資本邏輯實施全球布控的時代背景下,作為發展中國家的中國必定會成為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資本空間轉移和地理擴張的對象。那么,處于社會主義發展初級階段的中國應該如何應對資本的全球空間布局呢?對此,哈維空間生產理論中對資本及其邏輯的客觀批判以及辯證態度為我們提供了有益的借鑒:一方面充分利用西歐發達國家的資本空間轉移,把握機遇大力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另一方面堅持社會主義方向與國家宏觀調控力度,對外來資本進行有效監管。簡言之,即是利用資本來限制資本。
大衛·哈維的空間生產理論曾一度招來非議和批評,一些地理學者和城市空間學者基于各自理論立場將之貶斥為一種“空間拜物教”與空間“結構決定論”。但哈維基于空間視角剖析全球化時代資本邏輯的運行向度和特征,無論對空間理論,還是于資本批判理論而言,都不失為一種獨特視角與維度。其他學者的批評與指責,不能抹去哈維空間生產思想的當代價值與理論貢獻。事實上,對于某一問題而言,或許問題的提出以及提出問題的視角遠比問題本身及其解決更為重要,而這或許正是哈維及其空間生產理論的真正魅力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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