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中生出暖意

一直生活在永不下雪的南方小城，無法感受到四季變換的生活意義。在天寒地凍的時候，向西伯利亞高地而去，在遍地鋪滿自霜的早晨醒來，在漫天落雪的凜冽冬夜里睡去，由衷地感到安寧、虛無、浪漫。在俄羅斯的經歷，如今回想起來，每個畫面都如電影畫面一般重映，那影片講究構圖，劇情不俗。在我的腦海里，冷的地方才更有真的溫暖、深情和相依為命。熱的地方，充斥更多的是欲望和曖昧。熱的治愈頗為短暫，而寒冷的地方則更容易讓人產生簡單的幸福感，那是適合相愛的地方。俄羅斯于寒冷中生出溫暖的感覺，凝注在兩座城中，藝術精致的圣彼得堡與厚重有禮的莫斯科。

冬日的靈感來源

“世上最寒冷的冬天屬于俄羅斯”，這句話，我在俄羅斯的每一個晨昏都感受得很深刻。早就聽聞戰斗民族自帶冷漠屬性，這一點幾乎在剛踏入俄羅斯境內時便深深感受到，因為夜里前來接機的司機實在太冷酷，讓我一開始便對旅程心生忐忑。然而，一覺醒來后，小雨夾雪的冬日早晨讓人舒心不少，一切忐忑和擔憂都是多余的。

夜里冷雨一下，積雪也就結成了冰，結冰的內河更不見暗涌。陳丹燕在她的俄羅斯日記《精神故鄉》中，曾經毫不吝嗇地表達對圣彼得堡的愛——精致、精神化，有歐式藝術氣息。自然，在雨夾雪的夜晚，我們跳入了久負盛名的馬林斯基大劇院，一出新奇、大膽的芭蕾作品《春之祭》在我們眼前綻放，彼時彼刻全身心籠罩著一種奇妙的感覺，像是享受著悠遠模糊的生命時刻。我想，我是在這一刻愛上了俄羅斯。

我一直向往暴烈的自然，比如爬上伊薩克大教堂的圓頂，頂著凜冽的寒風，俯覽整座城市，積雪的花園庭院浪漫，而在電影《天使愛美麗》當中出現的東正教堂洋蔥頭可愛，波羅的海似遠卻近，可以充分發揮畫家式的視覺敏銳度和想象力。寒冷和蕭索有時候對人是一種饋贈，熱鬧和煦的地方不見得利于獨立和清醒。

走在涅瓦大街上，或漫步在河邊的花園大街時，學生、職員、士兵，更多的身份不明、無所事事的人，他們都昂著驚人美麗的頭，像是在浪費著大有前途的容顏一般。

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地按下快門，那是專屬于冬日的靈感來源。

不打烊的優雅情調

建城于1147年的莫斯科已經有了800多年的歷史，紅場、克里姆林宮、列寧墓是人們再熟悉不過的地點。而使這座寒冷的城市逐漸升溫的是家咖啡館——普希金咖啡館。

這一天，莫斯科天色已晚，地下通道里回蕩著前蘇聯樂曲，連空氣中都仿佛彌漫著復雜的氣息。拋開城市風光不講，坐落在特威斯科大道上的普希金咖啡館，幾乎讓我達到了多年吃喝的高潮。傳統與現代無縫對接，第一次踏入這家內透貴氣的三層豪宅餐廳，我已有預感這是在俄羅斯最美妙的體驗之一，后來的經歷果然印證了這一點。

餐廳建筑是一幢仿19世紀的宅邸，一層是酒吧和咖啡屋，二層是餐廳，三層則是露天咖啡廳。之所以取名為普希金咖啡館，是為了紀念普希金這位謳歌民主、寫浪漫敘事詩的貴族詩人那200年的誕辰。既然在這里就餐，地道的俄餐自然不會錯過，俄羅斯清魚湯，搭配著伏特加，菜式中還隱約透露著野趣兼祖母式的佳肴魅力。

餐廳分為多個主題，分別是藥店、圖書館、溫室和小酒館，各部分的裝潢自然對應主題。賓客時而坐擁書城，木質厚重的陳列柜繞滿室邊，典藏古董煞費設計。穿著復古幽雅男裝的侍者環立，傍有古雅28格的落地窗欞，讓人仿佛穿越到了19世紀的唐頓莊園。

而咖啡館底層的酒吧里，侍者們全穿著紅背心、白襯衣、長白圍裙，他們親切周到地解說著如何挑選美酒，他們帶有紳士風度的熱情讓人全然忘記了窗外的寒冷冬日。

一個中午，再次光顧普希金咖啡館，靠街的陽光式中庭自成天地，上下養著藤蔓式綠植物，溫柔的太陽流淌于桌間，開放舒適的氛圍，愉悅可人。我們在浮躁、戾氣重的地方待久了，進入到憨厚和有禮的氛圍之中，起初甚至有些不太習慣。

這不打烊的優雅情調，或許僅能此時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