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四面佛一般淡然微笑 柬埔寨對和平幸福的向往

戰爭或許給這土地帶來貧窮，但貧窮并不能摧毀一切。從暹粒到金邊，柬埔寨人的臉龐，淡然地展現出如四面佛一般的微笑。這微笑，源于對血淚歷史的反思和謙卑，源于對和平幸福的向往和努力。

暹粒城荒廢之美

暹粒城中心的夜晚相當熱鬧，這種潮濕的熱、這種有些混亂的鬧，具有典型的東南亞旅游城市的特性。街邊隨處是餐館、燒烤店、大排檔和果汁車攤，酒店與旅館穿插其中，便于游客踏著拖鞋四處覓食閑逛。河邊的夜市緊密有序地形成了一條條狹長悶熱的購物區，步行街則是酒吧一條街，昏暗的燈光之中充斥著鼓點強勁的歐美流行音樂。然而比起泰國那些島嶼來，還是少了一些瘋狂，畢竟大部分游客，心中還惦記著一輪新日升起后的吳哥跋涉，或者是天未亮就要動身的小吳哥的日出計劃。

空氣里飄浮著來自叢林的味道，隱約聞到那片隱沒于叢林間宏偉都城的古老氣息，就在幾公里之外。果然，白天的城區在日光烘烤下顯得靜止無聊，大部分的突突車也都去了吳哥，所剩無幾的司機躺在車篷下做著白日夢。所有人都早早拋下活生生的現代文明，奔向高棉歷史文化的懷抱，一睹吳哥王朝鼎盛時期的面貌。

關于吳哥窟的模樣，在電影《古墓麗影》里展示的風情，以及遍布網絡的絕美圖片，早如明信片般印在世人腦海中。可是，當你走近那斑駁石塊堆砌的建筑群，抬頭望見碩大的四面佛像，穿過仿佛沒有盡頭的門框與回廊，還是會被莫名地震住。我仿佛可以感同身受，15世紀法國博物學者亨利·穆奧帶著好奇心與勇氣披荊斬棘發現這被湮沒的奇觀時的驚喜。一個文明在時光中衰落，在后人眼中就成了無法言說的魅力，它以最深沉的神秘和美麗的沉默向我訴說。這種感覺在距離吳哥古跡群以東40公里的崩密列，尤為強烈。這座大寺廟游客較少，大量布滿青苔的石塊坍塌，不加修飾地堆疊成廢墟，雜草從石縫中叢生，粗大的樹根以頑強的生命力鉆過建筑向著天空生長，有些木樁支架也隨著樹和塔的纏繞而傾斜，人類的修復工程想必不易，甚至徒勞。但正是這種地球天然的野性和歷史文明的荒涼，構成的孤獨感，震得我們目瞪口呆，說不出一句話來，不是嗎？

一次又一次地通過吳哥通王城，那張反反復復讓人仰望的臉——四面佛，在巴戎寺里，你甚至會被這張臉的各個角度所包圍。有人把盧浮宮里《蒙娜麗莎》的微笑與之相比，但我更愛欣賞吳哥的微笑，因為至少不用擠在博物館里排著長隊。四面佛到底是蘇耶跋摩七世的面孔按照佛陀的表情刻成，還是源于印度教的大梵天，這些都只是歲月留下的謎。吳哥窟的滅亡，究竟是由于氣候變化、瘟疫來襲，還是外族入侵之戰導致的遷都，這一切爭議的猜測似乎在高棉的微笑之中變得淡然，寬容。

我的旅行，不是要搞懂多少建筑雕刻的宗教故事，不是要探討歷史學究之謎，要的是感受，作為一個普通的渺小的我的感受，足矣。

浮浮沉沉的日子

由于洞里薩湖的水位降低，無法劃小船進入叢林，那種陽光從樹林間絲絲縷縷灑入水面，如亞馬遜般的體驗只在雨季才有。不過看看漂浮著的水上人家，也頗有意思。男人劃船接待游客或以漁業為生，女人在浮動的木板上干些家務，做點兒小生意，孩子光溜著黝黑的身子，一猛子扎進渾濁的水里嬉戲打鬧，或坐在大盆里來一趟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劃船的男人用生疏的英文蹦著單詞，指給我看：這是醫院，這是加油站，這是小學，三樓是籃球場。那是教堂，那是警察局。飲用水是他們從外面購買的，而電則是使用蓄電池，白天的時候拿去岸上充電，以便夜里使用。

這世間沉沉浮浮的日子，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辦法過。他們的家，你以為就是那么幽暗的幾平米船板？不，河流就是他們的家。

鑲著金邊的金邊

倘若只是看看吳哥窟，沒走到金邊，那么，對柬埔寨的感知不會如此豐富。金邊比暹粒清爽許多，我們找到的法屬殖民時期的小酒店藏在小街巷里。上世紀60年代的金邊號稱東方小巴黎，擁有法國城市規劃的風格，至今仍可以在建筑里尋覓到極好看的法式瓷磚。之后的連年戰亂將它打八人間煉獄，陷入貧窮落后，一切都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痕跡，它們似乎相對立又奇怪地糅合在一起。

稍稍了解波爾布特政權對柬埔寨人民所犯下的大屠殺罪行，目睹紅色高棉殺人場里，那些令人顫栗的人骨骷髏，難免嘆息。可柬埔寨人心里最痛的傷，就這樣嚴肅地矗立在那兒顯露真實，當地人毫不掩飾地直面這段歷史，學校也組織學生前去參觀，讓他們將殘酷銘記心中，成為警世。

我經過獨立紀念碑去往大王宮。在日落時分走在大王宮外的中心廣場上，感受如今柬埔寨人的生活緩慢流淌，一群群鴿子在覓食、飛翔；僧人的僧袍與皇宮交相輝映，他們有的圍成圈席地而談；有人遛狗，有人發呆，有情侶竊竊私語，有孩子奔跑追逐。廣場對面就是金色河邊，幾公里的河岸容納了這個城市的休閑氣象，與柬埔寨建交的各國國旗在河岸邊一路排開，迎風輕揚。岸邊祭祀的小房子前排起長隊，手捧花朵的人們來做簡短的燒香拜祭。在這個鑲著金邊的金邊，我邊走邊看著不同職業的人們，上前打招呼，為他們拍下一張照片。他們內斂但大方地看著你，只是微微抿著或揚起嘴角，淡然，謙卑。

暮色降臨，街道已車水馬龍，大王宮亮起燈，如我一樣的游客已墜入暖調的暮色中，成為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