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晶晶
弗吉尼亞·伍爾夫作為“心理學派”的領袖,同時也是一位先鋒的實驗者,把現代主義心理小說的各種可能性發揮到極致。19世紀中后期至20世紀中期正是畫壇印象主義和后印象主義大發展時期,伍爾夫受此影響,在文學創作之中運用了這些方法。伍爾夫認為生活是“小說的恰當目的”[1],“生活決定論”理應是文學作品創作的基石。“主觀真實論”是伍爾夫的小說創作觀點,強調主觀意識與客觀經驗之間的互相影響,小說的創作理應展現人物的多面性和生活的真實性、復雜性,小說應揭示人物心靈深處對不斷變化的客觀世界的主觀反應和感受,“使情緒和心靈體驗成為小說結構的主題,為現代人的微妙復雜的經驗和感受找到了一種全新的表達方式”[2]。小說《雅各布之屋》就是這種觀念的典型體現。
弗吉尼亞·伍爾夫 (1882-1941)出身于書香門第。其父萊斯里·斯蒂芬是倫敦著名的批評家、哲學家。萊斯里·斯蒂芬飽學博覽,畢生從事報業、批評和出版生涯。他一生著述頗豐,撰寫過大量評論文章和英國名人傳記。《十八世紀英國思想史》和《全國人名大辭典》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父親死后,弗吉尼亞和姐姐文尼莎、兄弟索比和艾德里安一起移居聞名倫敦的布盧姆斯伯里地區。此地是作家、批評家和藝術家集居之地。隨著1908年所謂“布盧姆斯伯里集團”的產生,伍爾夫的生活開始了一個新的、非常重要的時期。布盧姆斯伯里集團聚集著上流資產階級知識界的一小群年輕人,其中有評論家利頓·斯特雷奇、畫家克利夫·貝爾、記者倫納德·伍爾夫、作家愛德華·摩爾根·福斯特、藝術批評家羅杰·弗賴伊、畫家鄧肯·格蘭特等。布盧姆斯伯里集團成員的哲學和美學原則對伍爾夫美學觀的形成和日后的創作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其中《雅各布之屋》(1922)就是在這種影響下完成的一部長篇小說。
19世紀后期至20世紀初期的世界文壇一直流行著文學印象主義。[3]《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對印象主義的定位是:“文學方面的印象主義一般來說是一種高度個性化的寫作手法,反映作家的個人氣質。一些作家的作品以其感染力很強而被認為可與繪畫方面的印象主義相提并論。”[4]19世紀之前的傳統現實主義小說更傾向于以典型環境塑造典型人物,以線性的時間順序安排故事發展,以全知型敘述模式講述人物心理的變化。[1]這一時期的伍爾夫一直在尋求一種新的小說創作模式,她認為可以將人物從現實的客觀世界中抽離出來,不僅要描寫真實的客觀世界還要懂得刻畫現代人復雜的內心。伍爾夫將流行于繪畫界的印象主義美術觀應用到自己對現代小說的創作中,認為小說家可以試著擺脫虛假的現實主義,可以把印象并置在一起,將一件事物在人物的眼里出現的此時和彼時的不同描述出來。印象主義小說猶如印象派畫風展現在讀者眼前的是色彩絢麗的畫面,以及瞬間即逝的一幅幅圖畫的剪接和組合,看似流光溢彩,曇花一現,卻是真實自然,主題永恒。[4](P148)《雅各布之屋》就采用了這樣的并不復雜的寫作手法。弗吉尼亞·伍爾夫所描述的應該是客觀事物在腦中呈現的印象,“成千上萬個瑣屑的、奇異的、倏忽即逝的或刻骨銘心的印象”[5](P54),這些印象打動著每一個人,呈現出事物的實在性,伍爾夫把它們捕捉住了。于是,連貫性的敘述好像簡化了,因為敘述是單線進行的,根據發展順序,或安排事實,或穿插效果。但是,不要在伍爾夫的作品中去尋求順序,但可以考察密度。這一時期的創作是一個探索自己藝術道路和地位的時期,一個形成自己的藝術方法和風格的時期。
印象主義(impressionism)注重感覺的瞬間印象,因而這一畫風的主要技巧就是專注捕捉瞬間感覺。[6](P108)這一時期的著名畫家有莫奈、馬奈、畢沙羅等,他們努力在風景畫中尋找一種更為直接的方式來表現燦爛的光和色,力圖捕捉物體在特定時刻所自然呈現的稍縱即逝的顏色,這種顏色是受到了那個時刻周圍環境、氣氛、距離的影響所呈現的曇花一現的美感。印象主義從廣義上講也可指19世紀后期的其他藝術形式,比如文學、音樂、美術等。而文學印象主義作品的感染力更強,更能反映作者的個人氣質,更加個性化的寫作手法,可以與印象主義繪畫方式相提并論。文學印象主義只是受到繪畫印象主義的啟發,對于人物的情感和印象更加注重從技巧和理念上進行詮釋。邁耶·夏皮羅(Meyer Schapiro)①認為印象主義文學作品的特征通常出現在對于語言的應用上,例如,對于環境的生動描述,人物感官的細膩描寫,以及敘述時所出現的不連貫或斷層。[7](P296)
首先在語言上,弗吉尼亞·伍爾夫的《雅各布之屋》打上了鮮明的印象主義繪畫風格烙印。印象派畫家善于描繪光影的變幻,通過捕捉水光和空氣在瞬間的變化來展現一種稍縱即逝的意境。印象派畫家喜歡運用光色原理將色彩分解成一個個微小的“原子”,然后運用這些“原子”再構成一幅流動的畫面或光幕。伍爾夫的散文特點,在《雅各布之屋》里表現出來,這是她在藝術作品中傳達那些微小粒子(“原子”)不盡之流的最初嘗試。用伍爾夫的話說,這些微小粒子在人的意識中“簇射”,構成人的各種生活概念的屏幕。讀者在這幅意識的屏幕上讀到的就是一種流動的、轉瞬即逝的自然之美,這也是由生活斷斷續續的碎片構成的一個藝術整體。這種捕捉現實生活的瞬間畫面的寫作手法即為弗吉尼亞·伍爾夫與印象派繪畫相同之處。伍爾夫曾這樣說過:“我有了一種想法:現在我所做的,是使每一個原子都達到飽和。我要把所有無用的、沒有生氣的或多余的描寫統統都淘汰掉,全力以赴去表現那個瞬間,不論它包含什么內容。可以說那個瞬間是思想、感覺和大海的呼聲的組合……詩人靠簡化而取得成功:實際上一切都省略了。我卻想把什么都想塞進去,而且要達到飽和。這就是我想在《雅各布之屋》中加以體現的。它必須包含荒誕的、事實的、卑微的成份,但都要使它具有透明性。”[5](P56)
后印象主義 (post-impressionism)是緊跟印象主義的另一種美術現象,于1885年至1905年間出現于法國。后印象主義包括新印象主義、象征主義、納比派以及綜合主義等,是印象主義派生出的或與印象主義對立的藝術運動。[8]其又稱為“印象派之后”或“后期印象派”,代表人物有塞尚、高更、梵高等。嚴格來講,后印象主義不是一個畫派,也并非一個團體,只是因為它的代表人物的畫風雖然來自印象主義,又有著相似的創作傾向而已,因此為了區別而誕生了“后印象派”的概念。后印象主義有別于印象主義對瞬間光色變幻的單純追求,更傾向于描寫人物的“內心真實”,是一種心靈的體現,以及對主題的獨立表達。雖然后印象主義也汲取了印象主義對光和色的革命性研究成果,但是后印象主義者更注重的是主觀世界,是一種對于藝術的非自然性描繪。文學和藝術的相容性、相通性使得后印象主義也被運用到文學作品的創作中。伍爾夫作為現代文學的開啟人,也將后印象主義思想運用到小說的創作中,給讀者“繪制”一幅濃墨重彩的視覺畫面。她在《雅各布之屋》這部帶有實驗意義的小說中,毫不吝嗇地運用光和色彩,淋漓盡致地表達主人公敏感的內心世界和強烈的情感。
印象主義相對于后印象主義更注重外光畫,更專注于自然現象瞬間的光色關系,所以它又是巴洛克風格的發展與寫實主義視覺效果的延伸。但是隨著印象主義的發展,它又受到哲學和文學方面反客觀因素的影響,逐漸地將主觀成分加入到創作之中,以此來表現強烈的個性和自我,這些都從某些方面刺激了后印象派藝術的悄然興起。后印象主義者不喜歡印象主義畫家在描繪大自然轉瞬即逝的光色變幻效果時所采取的過于客觀的科學態度。他們主張,藝術形象既要有別于客觀物象,又要飽含藝術家的主觀感受。“藝術是一個不可取消的個人主義的東西,藝術家應該致力于探求心靈深處的奧秘。”[9]他們的創作拉開了現代藝術的序幕,在這樣的情況下,所表現的色彩更重視表達人物內心的主觀情感。有別于印象主義單純地模仿世界,后印象主義運用到文學領域則表達了作者對客觀世界的主觀感受,即象征性的精神觀念以及更為主觀化的感情因素。他們由于拋棄對自然物象的模仿和依賴而依據藝術家內在的審美感覺邏輯來進行創作,因而實現了藝術創造中主體自由意志的勝利。
伍爾夫是意識流小說的杰出代表,她更愿意嘗試和探索符合時代需求的創作手法和寫作技巧。由于受到印象主義和后印象主義的影響和啟迪,她通過記錄重要瞬間探索追逐色彩的變化,緊抓自由的聯想,描繪真實的內心以及意念的拼接和對心理時間的掌控。在這種“內在真實”的構建過程中,伍爾夫對傳統小說的寫作方式進行批判。她善于捕捉瞬間變化的色彩營造印象主義對氣氛的描寫,用色彩點綴畫面,突出小說人物的內心感受。她在《論現代小說》中曾經寫道:“對我們來說,當前最時髦的小說形式,往往使我們錯過、而不是得到我們所尋求的東西。不論我們把這個最基本的東西稱為生活還是心靈,真實還是現實,它已飄然而去,或者遠走高飛,不肯再被我們所提供的如此不合身的外衣所束縛。”[10](P34)伍爾夫始終認為只有在意識的流動和心靈的閃光中才可以捕捉到生活和內心的真實,因此作家應該用簡練的筆觸去觸碰人的內心那流動變幻的意識。于是我們看到伍爾夫的筆下對于“內心真實”的構建和追求無一不體現在語言的突破上。
《雅各布之屋》于1922年問世,這是一部質量很不均勻的小說,卻標志著伍爾夫的一個很了不起的轉變,表明她拋棄了首次出現在《夜與日》中的虛浮手法。《雅各布之屋》使我們看到她的全部才華。小說情節發展由一系列緊張而又分散的場景組成,對于時間的推移并未給出精確記載,文中所有的印象都集中在主人公雅各的成長階段里,代表這一階段的恰恰是海灘上的某種像羊腭骨或荒野的象征中:或是游歷時不經意間碰見的某個人,比如在倫敦碰到的那個妓女又或是去劍橋的火車上碰到的老婦人。伍爾夫更加重視從外界來觀察他,從一些強加在他身上的主題意象來反映他這個人物的內心真實。讀者看到的只不過是他的“房間”所反映出來的人物雅各。伍爾夫所重視的現實是雜亂無章的,這是人們所感受到的種種印象的現實。如此反映出來的客觀外界的形象,是支離破碎的。印象中的每個人,都是現實的一個碎片。伍爾夫竭力要表現一種不連貫的悲劇感。一大堆現成印象是不連貫的,各個人物之間也毫無聯系。不連貫就像顯影劑一樣起作用,因為所有人物都互不相關,各自獨處,因而具有同等的價值。既然事情與行為都通過自己給予人們的印象而顯示分量,故而它們事先就值得人們關心,并且關心的程度相同。這就是伍爾夫作品中“調整”主題的一種極其新穎的手法。既沒有前景,也沒有背景,用的始終是同樣的過濾器,顯示瞬時密度的過濾器。
《雅各布之屋》中每一個瞬間都描繪得簡潔明快、干凈利落,而小說中的瞬間與瞬間割裂開來就猶如詩歌一樣,這就是它的魅力所在,有些讀者寧可整部作品帶有缺陷,也要得到一些精致無瑕的表面,而《雅各布之屋》恰恰滿足了這部分讀者的需求。這種作品在別處也很難找到,在伍爾夫本人的作品中也少有。因此,小說的價值就此呈現出來。在《雅各布之屋》的前幾頁,文字更偏向于詩歌,它們像是一幅幅畫卷,充分展示了印象主義文學作品的特點:“淺藍色的墨水從她的金筆尖上慢慢地漾出,把停頓號洇成一片模糊;因為她把筆停在了那兒,目光凝滯,淚水漸漸涌滿了雙眼。整個海灣微微顫抖著;燈塔在搖擺;她產生了幻覺,感到康納先生小游艇的桅桿像被太陽曬軟的蠟燭一樣彎著。”[11](P3)此外,孩子眼中的海灘、石潭、沙灘上睡覺的人們,以及羊腭骨的第一次出現,對這些事物在孩子的腦海中呈現的印象的描述都屬于輕描淡寫,只是因為它們都是第一次出現,才令人感到震驚。這些事物集中在一起,猶如萬花筒②一般雖然看到的是一些不規則的畫面,卻充滿了詩意。這種比喻,和雅各對他兄弟阿切爾的嗓音的反應同樣明顯:“這聲音里有著一種特別的悲哀。聽起來像是超脫了軀體,超脫了感情,進入到世界之中,孤單而得不到任何反響,撞碎在了巖石之上。”[11](P5)
在小說中,許多充滿印象主義色彩的場景,與主人公的一些說明他的世界觀性質的旅行筆記交替銜接,伍爾夫的語言,常在不知不覺中過渡為雅各本人的思想之流。雖然因為雅各的形象并不完整,小說中沒有可以把這一系列情節段落結合成一個整體的統一內核,但是層出不窮的新特征,不斷補充著雅各的性格和生活形象,不斷擴大著為伍爾夫所找到的細節的數量。伍爾夫運用很多出于表面化的心理描寫。她記錄固定的事實,記錄主人公生活中無論重要與否的一段段經歷,這些經歷之間看似缺乏建立內在聯系的規律性,但是伍爾夫要表達的其實是生活本身的湍流。雅各在思考什么,幻想什么,追求什么,看似伍爾夫對這一切毫無興趣,文中也似乎沒有明確交代,但是通過對另一些東西的描寫,讀者可以體會到。表現雅各怎樣對明亮的陽光做出反應,表現他在帕提儂神廟的壯麗全景赫然展現時的感受,表現他返回自己第一個“單身寓所”時候,響亮的腳步聲怎樣在倫敦夜晚空寂無人的街道上回蕩。這些都可以證明伍爾夫對于生活本身的理解。而這生活對于雅各來說,也和其他許多人一樣,隨著戰爭的爆發便不再存在。小說以一種極為普遍的形式暗示出:戰爭使得本身代表一種巨大價值的生活變成犧牲品。然而,在雅各·弗蘭德斯死后,生活仍像原先一樣不可阻擋地奔流向前,把他身后留在這個殘酷世界的一些淡而易逝的遺跡,拋進和他最親近的人們的記憶之中。小說結尾處,寫的是主人公空無一人的房間。人去物在,但也只能在為數不多的幾個熟人心中,喚起一些對他的回憶。充滿豐富體驗和深刻意義的生活,變成了一間久無人住而灰塵滿布的空屋。生命變成了虛無。
伍爾夫寧可要雅各的房間,而不要他的陪伴。再也沒有什么比雅各的死亡更加無足輕重的了。但是,他的房間,了解18世紀英國社會的人應該是熟悉的。“十八世紀有它的特點。這些房子大概是一百五十年前蓋的。房間美觀勻稱,天花板很高;在上門框的木頭上雕著一朵玫瑰花或一個公羊的頭骨。就連墻上漆成山莓色的嵌板也有自己的特點。”[11](P170)關于雅各的房間,有很多描寫。在餅干盒旁如何放著一只等待雅各拆閱的淺藍色信封,那是他母親寄來的信;在一個寒冷的夜晚,那本《天體》雜志,在燈光下如何顯出粉紅的色調,他對它凝視了片刻,卻未曾翻閱;當老人們已經安寢,一些年輕人在房間爭論,他們在探討某一行詩究竟是出自維吉爾還是盧克萊修的手筆;雅各在戰爭中陣亡了,那個房間又如何因他不在而感到寂寞。“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空氣懶洋洋地輕拂著窗簾;花盆里的花草枯萎變色了。柳條椅子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雖然椅中空無一人……”[11](P171)這些描寫都存在著瞬間的印象,又充斥著伍爾夫主觀化的感情因素。印象主義和后印象主義兩種寫作手法相得益彰。伍爾夫也運用這兩種寫作方法描寫各種類型的人物,并透過平凡的觀察者眼光的折射所看到的人物類型。雅各的母親貝蒂·弗蘭德斯是在這樣的基礎上塑造出來的。這樣一個坦率的母性形象,會使一位平凡的觀察者出乎習慣地感嘆一番。好姑娘克拉拉·達蘭特、妓女弗洛林達及老鴇斯圖爾特媽媽也是如此。富于幽默感的桑德拉·溫特佚斯·威廉斯則完全是個傳說中的人物,她是從世界各地到處都有的茶會閑聊中挖掘出來的。她的眼光也像露水珠那樣光亮透明,她的勤奮是無限而謙卑的,她的趣味也是不可更改的。她能描繪黎明怎樣來到倫敦,能描繪倫敦海德公園的騎馬道在一個風光明媚的下午瞧上去是什么樣子,能描繪圣保羅教堂的皮革門簾如何飄動。她能描繪早晨出操的軍隊如何涌過滑鐵盧大橋。這些人物的種種聯想雖然彼此疊蓋,創造了許多生命的印象,卻不能替代對那個存在于伍爾夫之外的真實世界的描繪。在這種情況下,伍爾夫希望從一種幻象之中獲得印象,而不是從生活本身獲得印象。那表達了伍爾夫意圖的優美動人而充滿想象的文體,仍然是它的創作者本人的財富。
由于對“內心真實”的尋求,伍爾夫的興趣逐漸由客觀世界轉向對客觀世界的感知上;感知對象也由單純的客觀事物轉向由客觀事物而引起的主觀反應;創作活動也從對外部世界的反映轉向對意識結構的表現。這一切創新和探索不得不說是因為印象主義和后印象主義在文學中得到淋漓盡致地發揮。因此,伍爾夫的小說和印象派繪畫一樣,是充分展現藝術家的想象和靈感構成的藝術世界。
繪畫藝術與文學作品有著千絲萬縷、錯綜復雜的聯系。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代表作《雅各布之屋》充分體現了繪畫藝術中的印象主義美學觀。這部作品結構巧妙、獨具匠心,不僅采用印象主義的手法,即強烈的光色和絢麗的色彩,而且還采用后印象主義的原理,即主觀、客觀相結合描繪人物的“內心真實”和“雙重價值系統”[12],從而使得作品從內容和形式上都對傳統小說提出了挑戰。小說中不但可以看到伍爾夫對于稍縱即逝的瞬間巧妙地把握,而且可以看到她對于細節的細膩描寫,從而對一個場景或是一件事物傳達出自己的主觀感受。由此可知,伍爾夫是在用極其精準的文字講述那些建立在主觀經驗之上錯綜復雜、模棱兩可、轉瞬即逝的主觀印象。伍爾夫將印象主義和后印象主義兩種寫作手法運用到《雅各布之屋》的創作中,并且將客觀與主觀、色彩與形狀、視覺與聯想有機地結合起來,中間摻雜著描寫、敘事與議論,呈現給讀者的就是一種聯覺的審美效果,從而顯示作品不朽的藝術魅力。
注釋:
①邁耶·夏皮羅,美國20世紀最著名的藝術史家和藝術批評家之一。
②萬花筒是普魯斯特在“序詩”中喜歡用的比喻,馬塞爾·普魯斯特是20世紀法國最偉大的小說家,意識流文學的先驅與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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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英)弗吉尼亞·伍爾夫.雅各布之屋[M].王家湘,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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