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題大做”

張永華

林玉海是香港東區海底隧道公司的一名普通督察，平時為人老實，工作踏實，深得同事和領導的認可。工作了大半輩子，眼看著再熬幾年，就要退休享受天倫之樂了。沒想到，卻因為一枚一元錢的硬幣，讓他惹禍上身。

那天，他像往常一樣在自己的收費崗位上工作，中途，他發現收費工作臺的地上有一枚一塊錢硬幣。他沒多想，便彎腰撿了起來，順手裝在了口袋里。然而，就是這么一個小小的舉動，竟然讓他犯下了大錯。

一小時后，一輛警車呼嘯而至。兩名警察在公司主管的陪同下，徑直來到林玉海面前。公司舉報他涉嫌貪污，請他接受調查。原來，他撿拾硬幣的場景被主管在監控室看了個清清楚楚，隨即報警，將以貪污罪向他提起控訴。

林玉海忙喊“冤枉”，并氣急敗壞地說：“我沒想要貪污，只是順手撿起來而已啊！況且只是區區一塊錢而已，怎么能算貪污？你們，你們……這不是小題大做嗎？”

雖然林玉海是無心之舉，但因為涉嫌貪污，一旦罪名成立，不僅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且自己也將會被公司按規定給以開除。因此，雖然金額很小，但事關重大。于是，他請了最好的律師替自己辯護。

法庭上，律師列舉了林玉海三十多年來良好的工作表現，并提交了一份有幾十名員工共同簽名的品德證明信。最后，律師再次重申了林玉海撿拾硬幣的動機：只是出于一種人性的本能，而絕非想據為己有。然而，法庭只以事實說話，那盤錄制有他親手將硬幣裝入自己口袋的視頻，就是強有力的證據。最后，法庭宣判，林玉海盜竊罪名成立，不僅要負擔訴訟費，還被判罰一千元。更為嚴重的是，林玉海被公司解雇，而且將來連退休金都拿不到。

只是一元錢而已，就讓林玉海既破財又丟飯碗，實在可憐又可悲。那么，一塊錢在香港能做什么呢？坐一站地鐵要四塊錢，一瓶普通的礦泉水要七八塊錢，一碗魚蛋粉至少要二十塊錢…一一塊錢，幾乎什么都做不了。如此看來，香港人確實太“小題大做”了。然而，這樣“小題大做”的事件卻并非偶然。

就在去年，一個菲傭去菜市場買肉，本應三十二元錢，卻虛報五十元錢，結果被主人發現，將她告上法庭。最后，法院宣判以盜竊罪論處，并罰款一千元。

上個月，一輛出租車因為四舍五入，多收了顧客五毛錢，便被控訴濫收車費，最后出租車司機敗訴，并被判罰八百元。

還有，一位政府官員因為將一張十幾塊錢的私人票據夾到公司單據里一起報銷，而后被人發現，經法庭審理，他以貪污罪論處，并被革職辭退。

這樣的事，不勝枚舉。那么，香港人為什么喜歡如此“小題大做”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香港廉政公署的口號給予了最強有力的解釋：貪一元也是貪。當貪污的定罪標準抬高到“零容忍”這個尺度的時候，那么，貪污一元同一億元比起來，除了金額大小不同，其性質都是一樣的，都是以職務之利侵吞他人或公共財產，同樣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小貪污大處理，小事件大警戒”，這就是香港人反腐倡廉、杜絕貪污、倡導誠信的精髓所在。

（摘自《華人時刊》2014年第2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