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蘭芳來我家坐坐

◎ 賀寶善

梅蘭芳來我家坐坐

◎ 賀寶善

我七歲那年，有一天，家里的傭人們鬧鬧嚷嚷的，原來是梅蘭芳先生要來我家坐坐。很快，左鄰右里都知道了，追著問：“梅蘭芳是男的還是女的？”“聽說他長得比女的還好看呢！”

梅先生和我外祖父齊如山的關系在師友之間。外祖父自幼在老家保定府高陽縣就喜歡聽戲，后來在歐洲又看過不少歌劇和話劇，腦子相當西化。他回國后還寫了一本《說戲》，完全反對國劇。但后來越研究越覺得中國戲確有一定的道理，很想使它成為世界著名劇種之一。1913年，他初次看梅先生表演《汾河灣》，覺得梅先生無論在扮相、嗓音及身材方面均是上乘之材，如能改進身段、表情，定能成為非凡的人物，就據《汾河灣》一劇寫了一封信給梅先生，提了提改進辦法。后來再看梅先生表演《汾河灣》時，他已根據所提意見一一改正。自此每遇梅先生演出，外祖父多半會去看，并把意見用書面方式寄給梅先生，梅先生也欣然接受。通信兩年之后，兩人才由友人介紹認識，從此訂交。

近20年間，兩人合作無間。外祖父為梅先生改編神話劇，創古裝，梳高髻，加歌舞身段，轟動一時，他先后編過《洛神》《天女散花》《太真外傳》等二十多出，其中以《霸王別姬》《鳳還巢》最為膾炙人口。這段時間，梅先生一躍成為世界知名之梅博士，外祖父也得以實踐他研究中國戲劇之初衷。

1989年春，我在北京參觀梅先生故居，梅葆玖熱心招待了我。梅葆玖曾問起當年梅先生去上海時，有架鋼琴留在齊家。我說是呀，我在抗戰時曾寄居在外祖父家，家中有兩架鋼琴，那架黑色我常彈的即是梅家之琴。

外祖父與梅先生之間互敬互助的精神，實可成為近代中國戲劇史上的一段佳話。

（摘自《思齊閣憶舊》三聯書店 圖/胡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