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音區（組詩選）

霍楠楠

女孩

手指穿越黑白相間的臺階

慢慢經過童年嶄新的櫻桃樹冠

酒窩新鮮，如同媽媽昨晚錘煉的鐵石

飛濺的火花里輝映著霞光的煙波

眼睫閃動，偶爾迎接一層淡淡的陰霾

彩虹帽沿下點綴細碎的劉海

皓石耳釘的星群朝向窗口遠處的塔尖

薄霧在林間小憩，

囈語分立兩旁，為偏執的音符插上

幾片羽毛。一筆熱烈的閃念忽遠忽近

帶來長滿紫丁香的小帆

譜寫給遠方，即將前行的海浪。

柔軟的密度

無法直視的柔軟

是難以逾越的橋梁

有不同的曲度與堅韌的質地

密密麻麻的針眼

與牽拉扯拽的絲線

是我們每天走過的一閃

有多寒冷

就有那樣幾束光

時刻暖在手心里

有時照亮自己

或者溫暖他人

而事物本身的容貌

有時不同于你記憶之中

就在這里我也許停留

彎下柔軟

也隨時準備喚醒

體內的煉鋼廠

兩個譯本

《遐想集》看了一半

一本被遺忘在夢境深處的鐘擺上

一本攤開了雪地里成行的足跡

它們在午后向我走來

咖啡杯里也晃動著樹蔭的斑點

是某種不安的傳遞

莫名地驚起葉子們驚悸的慌亂

定格一個動作到另外一個

指針逆向而行，一滴水

從旋渦處飛升

于是第二個譯本的語詞在狂歡

之后的落寞坐在這里

用第一個譯本的琴鍵敲出了

久違的頑石

繼續活下去

沒有任何理由能夠逃避光陰

你是你翅膀下的陰影

偶爾的俯沖盤旋

卻沒有翻轉身體的信仰

幽靈重復閃現于夢境

恐懼的粉筆涂鴉凌晨的墻壁

天籟顫抖

沒有一棵樹不是遠離的失散

冰層斷裂

泥沙漸漸擁堵河道的逆鱗

執著于打翻一盞古老的沙漏

你愛那恒遠的微光

親愛的，繼續，請繼續閃爍

因為孤單，只是不同方向的繁華

和黃昏那場安靜的陣雨

欲靜，不止

稠密的樹葉一樣的日子

上面爬滿了白蟻

它們的一生都在啃噬生長

與侵占繁殖出更多的蟻卵

把每一處細枝末節的安靜

都要填滿狂野

而雜亂的足跡像鋼鐵

之光終要被銹蝕擠占，我們

啃噬著歲月僅存的肉體

這四處發散的恐慌嘩然

而下的雪崩仿佛只要沾到一處

便會逐漸地消融

每一處的光滑與玲瓏堅硬與火光

這些日子紛紛潰敗

沮喪與頹廢的主打歌有骷髏伴舞

螢火歌唱，總會有背道而馳的

駿馬奔跑于夢境的原野

而彼時，慢慢磨礪而出的利爪

也變成最善于滑行的雪撬

夜行者

拿白天的繁囂去喂養黑夜的寧謐

一盞北極星如老僧入定

趕夜路的人高舉火把

他企圖拉長灰白色的能見度

與瞳孔的距離他要到達某個地方

雞鳴之時露珠之后

一間空房屋緊鎖門窗

那把鑰匙曾是一朵孤芳的花

而今成為一杯獨醒之酒

緊貼左心房的布兜，一盒火柴用了三分之一

他還在期許有真正的三分之二

出現于右手拉開盒子的瞬間

甚至有火花與蝴蝶在眼前與肩膀交替出現

卻不會有靡靡之音的紫繞一曲在心底低回

的小溪始終壓過那些在耳畔的嘶吼

它們是冷漠的辭令包裹著濃稠的糖漿

粘得發膩令一顆智齒在牙床深處隱隱作痛

儀有這些已經足夠他還可以一路搜索

找尋同路的旅伴直到被黑夜捂上了雙眼前方依然寬闊

如世紀前的空無一物偶爾林木亂影

揮舞指路的哲言玻璃墻壁與屋頂

存疑的那種奇觀，它一直深藏在

意象中的流光只是依然不得而知

這應該取決于他的燈盞

還是清晨的——第一道曙光

高溫

地面上的鏡子紛紛恍惚

幾滴雨在試探

物體活過了人群的體溫

這讓熱血成為一種對比

在嘴巴和鼻腔之間游走的烏云

尚在醞釀下一場的洗禮與盛宴

幾番動靜逼近眼白

瞳仁的黑不過是為了襯托

窗里的明亮和清爽

窗外的抑郁與雜亂

陽光未雨綢繆地閃了閃

是快要迸出畫布的裂縫

一種感覺快要決堤

有人群越走越近

呼呼的腳步還在提醒一場秋風

那塊經年的瘀青

偶爾腫脹、充血

在盔甲慢慢消融的回聲里

夜深人靜時，越來越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