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立方，霾立方（組詩）

張德強

霧立方，霾立方

冬的江南，遠比大塊潑墨畫更

抽象

淡灰色的寫意

路朦朧樓朦朧的詩境

美麗得

令人懷疑婚紗掩飾下的真容

我在霧立方霾立方中

突然失明

越聚越多的微塵

已將整座城市徹底占領

樓群陷落

高塔失蹤

行道樹若隱若現

汽車尾燈閃爍如遙遠的晨星

站在街頭我茫然四顧

登高也無法望遠

周圍一切都撲朔迷離

只聽見湖水在昏暗處呻吟

都說呼吸人人平等

但清新正在變得越來越奢侈

輕易不肯君臨

仿佛僅允許小山村獨享

難得抵達大都市

人類自己制造立方體囚禁自己

我終究逃不出圍城

要緊的是

別讓它窒息心靈

海市蜃樓

真得感謝霧霾，讓我見著了

海市蜃樓

我拒絕戴口罩，裸臉

漫游于寬闊的大街

突然發現——

遠處幾座摩天大樓失去了

下半身，懸在空中

恰如海平線上難得一見的幻境

重重疊疊浮現

虛假得讓我懷疑自己的眼睛

但這是真實的風景

莫非朦朧的美

要以渾濁的呼吸為代價

而我的肺

究竟該不該張開

霾的秘密

霾的秘密

隱匿在擁擠的車流中

剎車聲響起時

它乘機逃逸

膨脹成滾滾狼煙

往汽車銷售商的賬冊彌漫

霾的秘密

束縛于鞭炮的細腰

引信點燃，火光高竄

炸裂的碎屑

遍地開花，把它的獰笑

噴向喜慶人群的咽喉鼻腔

霾的秘密

躲藏在繁忙的建筑工地

車輪掙扎于泥濘

塔吊提升著沙塵

在推土機灌裝車的慫恿下

它敢于公開袒露私欲

魔窟般幽深，仙境般迷幻

無處不在的霾

比病毒的入侵更加詭異

它繁衍迅疾

籠罩著天空大地

試圖掌控人類的命脈

偶爾的藍

今天，天這么藍

久違了

我抬頭仰望

忽然有一種驚喜像白云那樣

蓬松著飄蕩開來

多么簡單而干凈的藍天

誘我重溫童年

躺在草垛上數星星

出神地遐思

可如今俗塵甚至陰霾

總是游蕩在被樓群分割的視野

掠奪著真實的天空

偶爾的藍

為我被煩憂和疲憊所裹緊的心

難得掀開一角窗簾

2014/1/20主持人語：

子梵梅的詩更多地融合了現實與超現實，更多地呈現出冷峻、譏誚的風格。憩園的詩也表現在對日常景觀的異常關注；但他充分運用了低調敘事和機智的反諷，在對形而下的瑣屑事象的打量中，常常忽然戳破生活的面紗，暴露出其無所不在的裂痕和荒誕、無常的本質。他們的寫作有力地證明口語所蘊藏的生發詩意的巨大能量。霍楠楠與郝蕊純正的抒情氣質，趙亞東的沉靜的自省意識，洛水緊張，有力的意象及其對生命與世界的“另一面”的深刻揭示，等等，各以個性化的姿態向我們展現了他們詩意的美和力量。

——黃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