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成

塑形鏡子
扭曲的塑料、敲彎的鋼板、刮破的圖片——這就是德國藝術家Hubertus Hamm作品留給觀眾的第一印象。
3月27日在元典美術館開幕的展覽《鏡物思》,讓我們與他的作品相遇。
來自德國
與我們印象中的德國藝術不同,他的作品中沒有刻板的堅守,對技術和材料豐富的嘗試,讓我們看到這位年過半百的藝術家滿頭白發的外表下洋溢著的豐沛活力。敲打、刮擦、破壞成為他作品可以被辨識的特點。這些“精巧的”暴力在紙上、塑料上、鋼板上留下痕跡,呈現出一種經過破壞而重生的美,Hubertus本人將這些手法看成是“涅槃”的途徑。
我們不斷用“破壞”來形容他作品中反復出現的暴力,但是Hubertus反復糾正我們的措辭:“我想這不是破壞,這是創造。”德國人的文化中對“破壞”有著特別的敏感,將這種暴力的方式用作創造,似乎是對歷史的回應。
Hubertus1950年出生在德國,提及歷史對他作品所造成的影響,他覺得似乎沒有什么特別的痕跡留存在作品當中。而在回憶其成長背景的時候,Hubertus提到了他在工廠做工的經歷。德國工業聞名世界,而德國人民的勤勞和堅韌是二戰后德國迅速崛起的最重要的原因。無疑,Hubertus就是其中的一員。Hubertus從德國的中部小城移居到中心城市慕尼黑,這里是全德國的工業中心,當然,這里對商業攝影也有著巨大的需求。Huertus在商業攝影中身經百戰,奧迪、寶馬等重要車型廣告中,都有他創作的身影。也就是在商業攝影中,Hubertus將光影、速度、質感的可能性發揮到了極致,以致談到他今天的作品時,他可以自信地說:“我從事攝影將近40年,并不是一個技術狂人。我試過那么多攝影的可能性,覺得觀念在作品中更重要。”
隨著嬉皮士運動在歐洲和美國的興起,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東方哲學在西方成為時尚。小說《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就是這個工業化和東方哲學結合的產物。20多歲的Hubertus從此埋下了東方的種子,今天的作品中也展示出強烈的東方意蘊。“工業”是Hubertus創作的土壤,而“東方”則是其中的養料。從工業背景下生長出來的帶有東方意蘊的作品正是Hubertus作品的樣式。作品中的暴力、破壞、果斷清晰可見,而這些元素統統被籠罩在一種東方圖像的直觀感受當中。黑白、佛像、樹枝無一不指涉東方文化元素。
鳳凰精神
《RINASCE PIù GLORIOSA》系列是Hubertus從時尚攝影向純藝術創作轉型時期的作品,意大利語的意思為“輝煌地重生”。他用火將裝香水的包裝盒燒掉,拍攝燃燒后的灰燼。與其他關于火的作品不同,大牌香水往往包裝精美,奢侈的燙金在包裝盒上標識著品質和品味。經歷火的洗禮,紙質部分碳化腐朽,燙金的部分依舊神采奕奕,這些金色在灰燼中仍然完美地展現著品牌的力量。這是一種貴族的品質,是一種在其價值破滅之后都保持著品牌榮耀的高貴精神。還有那些金色的花邊裝飾,陪伴著品牌Logo共同發光。
也許是基于《重生》系列的創作思路,Hubertus在純藝術上的創作開始不斷地以“破壞”來促成作品的“涅槃”。
Hubertus兩個系列的作品都以冬天的樹作為圖像的主體。德國的冬天氣候寒冷,降水豐富,大雪將大地變成白色,露出的樹枝仿佛水墨畫一般蒼勁有力。《HAIKU》系列作品的形象就是以黑白為主調的冬樹。來自于日語的“HAIKU”,是俳句的意思,就是日本的古詩。俳句講究季節的呼應和對仗,以景物的變換來托物言志,表達情感。Hubertus以東方意蘊的圖像噴繪于塑料板上,并用加熱的方法使其變形。塑料的彎曲轉折和畫面中的樹木呈現出一種對仗的關系,凹凸之間溫柔緩和,猶如日語長短頓挫相宜的古詩一般令人溫柔沉醉。
《冬樹》系列可能是在他作品中最刺激又最溫和的一個系列。刺激的是Hubertus用利器將圖片的表面刮開,刮痕翹在畫面上,形成褶皺和撕開的肌理;溫和之處則在于露出的底層照片同樣顯示的是繁密的覆雪冬樹。色層之間相互掩映,卻將那些刮痕隱匿在復雜的圖像當中。細看作品,刮痕之間錯落有致,看似雜亂無章的破壞其實精致美妙,繁而不亂,相似的三角形顯示出克制的美。而畫面整體的冬樹圖并沒有因為表面的傷害而變形,3層影像的共同作用呈現出一派瑞雪寧靜的景象。

冬樹No10

展覽現場

塑形鏡子2

重生
不同于其他作品,《Molded Mirro(塑形鏡子)》系列在Hubertus的創作中以鏡面不銹鋼的材質出現,沒有噴繪,沒有圖像,而是以敲擊的方法,使平整的不銹鋼鋼板上出現不規則之地——這不僅僅與Hubertus之前的攝影生涯有關,更是集其整個創作思路與大成的系列作品。
塑形鏡子的創作思路來自于Hubertus多年以來的影像實踐。在嘗試了攝影的各種可能性之后,具象的圖像已經不能限制他對多樣性的實驗,鏡子便順其自然地出現在他的思路當中。而經過外力破壞的鏡子已然無法真實地反映對象,這使得圖像變得扭曲、抽象,變形而多彩。東方精神在這里再次顯現——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Hubertus超越對具象的執著,而借著“塑形”了的鏡子,達到了東西文化的精神共通。
鏡子系列作品的出現,是Hubertus在追求東西方文化共通實踐的重要標志。長期的商業攝影實踐,使他對商業的感受不同于他人的功利。而最后對純藝術的回歸,對觀念的提煉,正像是《重生》系列中的那一把火,燃盡糟粕,真金不朽。
在元典美術館的開幕式上見到Hubertus Hamm本人,高大、英朗、時尚,充滿著西方中產階級的氣質。回到后臺,他拿起IPad,與遠在德國的家人通話,告知展覽圓滿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