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姓暴力震驚印度社會

“特殊福利”無疑很有吸引力，尤其是當歷史上慣享特權的高種姓人群生活境遇改變時。由此，才出現了富裕的帕特爾人希望成為“賤民”的鬧劇。

8月25日，印度總理莫迪的家鄉古吉拉特邦爆發種姓騷亂，數十萬高種姓的帕特爾人要求政府將他們列入“其他落后階級”，并與警察發生沖突，造成至少10人死亡。英國《金融時報》稱，種姓暴力的回歸是莫迪自去年5月執政以來最棘手的挑戰之一。

如今，古吉拉特邦的騷亂暫時結束，但余波仍在印度各地蔓延。

高種姓人群為何嫉妒“賤民”

印度傳統的千年種姓制度將人分為4個等級。該國從1948年起從法律上廢除了種姓制度，但事實上的不平等仍然存在。據《印度時報》報道，1979年1月1日，印度總理德賽成立委員會，為低種姓人群提供保障。次年12月，該委員會建議將27%的政府職位分配給底層弱勢群體。

上世紀90年代，除了最低等級的“不可接觸者”，部分低種姓群體被列入“其他落后階級（OBC）”的范圍，得以享受政府實施的平權運動。

2006年4月，政府頒布了一項旨在增加低種姓群體接受高等教育機會的高校“保留配額”政策。

《印度時報》警告稱，配額制的平權意義值得肯定，但它只是“臨時的拐杖”，不必長期使用，也不應成為永久的負擔。當越來越多的人渴望落后而不是進步時，這個國家的發展必將陷入停滯。

隨著印度經濟的發展，歷史上享受各種特權的高種姓人群的境況也逐漸發生了改變，他們不再處于印度社會的金字塔尖頂端上。反觀長期被壓制在社會底層的低種姓群體，在自身不懈努力以及政府“傾斜政策”的保護下，也涌現出了諸多政治強人，比如被譽為“印度民主奇跡”的“賤民女王”、北方邦前首席部長梅雅瓦蒂，“印度夢”的最佳代言人、現任總理莫迪。由于低種姓階層在總人口中的高比例，印度各政黨視該群體為最大票倉，“種姓選票”在每屆大選中的地位都至關重要。

印度政府也“惹不起”低種姓人群，在教育、醫療、就業等多個領域實施對低種姓的優惠政策，這也逐漸激起高種姓人群的嫉妒和不滿。

突然間“事情就亂了套”

8月25日，長著娃娃臉的哈迪克站到了臺上，面前50萬瘋狂歡呼的支持者幾乎都是年輕的帕爾特人。

《紐約時報》稱，他們死死盯住印度政客為贏得選票而花幾十年維護的根深蒂固的配額制，因為帕特爾人從來無法從中獲益。

“我們不是在乞討?！惫峡诵Q。高呼他名字的轟鳴聲不止來自講臺下方，還從附近的公寓陽臺、屋頂上傳來。他要求聯邦政府將帕特爾人列入“其他落后階級”，從而獲得政府部門職位和大學的保留名額。

激情澎湃的演講后，哈迪克盤腿坐在講臺的坐墊上休息，想知道莫迪是否已得到了消息。為了表明決心，他在臺上宣布無限期絕食，脫下鞋，解開襯衫，似乎從這天的鬧劇中游離而出，只剩下數千名支持者在講臺附近徘徊。

據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報道，90分鐘后，數百名警察擠進來逮捕了哈迪克，驅散剩余的集會者。他們用竹篾抽打和平示威者，將椅子扔進人群，推搡媒體記者。

幾公里外，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長安南迪本和警察部長拉加尼坎特，正靜靜觀看電視上恐怖的暴力場景。就在幾分鐘前，拉加尼坎特告訴媒體，他們兩人一直在討論如何平穩度過這一天。“我們認為這是最好的方式?！彼f，突然間“事情就亂了套”。他堅稱兩人沒有下令逮捕哈迪克或驅散集會者，并已命令警方釋放哈迪克。

然而沖突已經發生。當晚和接下來的兩天里，電視臺的攝像機拍到警察反復砸車、毆打手無寸鐵甚至舉起雙手投降的平民。“警察帶來了恐怖?！碑數匾环輬蠹埖念^條寫道。

憤怒的民眾表現出了同樣的暴力。100多萬名抗議者開始向公共汽車和警車投擲石塊，焚燒公共汽車和警察局，襲擊部長們的住所。拉加尼坎特的家被燒毀，商店被洗劫一空。

到8月27日，已有10人在沖突中死亡，包括一名警官。

抗議是對執政黨和總理的威脅

據美國雅虎新聞網報道，今年春天，在一個松散的朋友圈子幫助下，哈迪克開始組織古吉拉特邦的帕特爾人。在這個人口6300萬的西部邦里，帕特爾人占了近1/6。他們通過臉譜網和手機應用程序WhatsApp聯系，在農場、餐館聚會，很快將共同的怨恨轉變成一個大膽的計劃。

“真正優秀的人因配額制而無法入學或當上公務員，令這個國家落后了整整60年。這阻礙了其成為一個超級大國?！惫峡烁嬖V法新社，“在新的藍圖下，我們的國家將更強大?！?/p>

《紐約時報》稱，古吉拉特邦的種姓騷亂讓印度政治精英和媒體瞠目結舌，不只是因為集會的巨大規模，更因為這是對總理莫迪的深刻譴責。2001年，正是在帕特爾人的大力支持下，莫迪才得以擔任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長。新德里電視臺稱，帕特爾人的抗議是對執政黨和總理的威脅。

2014年競選總理時，莫迪親商、促進經濟的“古吉拉特模式”廣受贊揚。如今的50萬名抗議者中，不乏莫迪曾經最忠實的支持者。在集會上，哈迪特毫不諱言地批評莫迪和他的政府：“我們把領袖送到了中央，但他已不再是我們的人了?！?/p>

在一次采訪中，哈迪克解釋說，示威讓莫迪及其盟友面對艱難的抉擇——是選擇將他推上權力中心的帕特爾人，還是選擇從目前的配額制中獲益的階層和部族？若選擇后者，將進一步激起帕特爾人的怨憤。

“這是惡性循環?！彼林樕系暮顾?，告訴《紐約時報》，“他們（低種姓群體）要求的越多，政治家給他們的越多;他們得到的越多，政治家就越聽他們的話?！?/p>

目前，莫迪已派遣軍隊進入古吉拉特邦控制局勢。

路透社稱，這是自2002年造成1000多人死亡的騷亂以來，莫迪第一次在古吉拉特邦部署軍隊。

《印度時報》稱，為杜絕沖突，當局關閉了互聯網和移動服務，并實施宵禁。部分地區的宵禁解除后，軍警仍在街頭巡邏，私家車和公交車開始恢復運行，商店、市場也已開放，只有幾所學校依然緊閉大門。

“暴力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蹦细嬖V美國《時代》周刊，“所有問題都可以通過談判和平解決?！?/p>

“這不是百米短跑，而是一場馬拉松”

“過去7天里，我只能在古吉拉特邦展示我的力量?，F在，我們需要團結來自不同邦的所有兄弟，所以我來到德里。我們將去往27個邦。”8月30日，哈迪克告訴《印度斯坦時報》，他計劃10月在中央邦煽動“大規模騷亂”。

《紐約時報》稱，作為印度現在“最著名、最令人生畏”的年輕人，哈迪克已開始策劃新的抗議?！斑@是一場和平的騷亂，我們為這一盛大集會準備了55天。但如果他們不滿足我們的要求，我們愿化身巴加特·辛格（印度激進主義革命家）。”哈迪克稱。

8月30日，《印度教徒報》報道稱，哈迪克在新德里與古賈爾人和賈特人舉行會談，但對方領導人質疑他的信譽和誠意。

哈迪克承認，他的親屬與執政的人民黨關系密切，但“我不屬于任何政黨，也無意自創黨派，只是為全社會而戰”。

“我們想讓這場運動蔓延到全國各地。”哈迪克告訴《印度時報》，“這不是百米短跑，而是一場馬拉松。無論哪里的帕特爾社區需要我，我都會出現在那里?！?/p>

該報稱，由于帕特爾人示威的“連鎖效應”，古吉拉特邦的婆羅門也要求為他們中經濟條件差的成員保留教育和工作機會，揚言將舉行全邦范圍內的抗議。該邦有婆羅門620萬人。

對于總理和平談判的呼吁，哈迪克的態度異常堅決：“作為總理，他可能做正確的事，但我絕不會與政府進行閉門談判?！彼笈撂貭栟r民不向OBC地區輸送蔬菜和牛奶，要求政府向騷亂的每位遇難者賠償350萬盧比（約合人民幣33.6萬元）。

不過，這位被支持者吹捧為“未來國家總理”的年輕人一邊指責警方暴力，一邊敦促帕特爾人“用刀劍代替花環”。“給我們一年時間，整個國家都將聽我們的話。”他信心百倍地告訴印度《經濟時報》。

（《青年參考》2015.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