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占領時期蒙古族民眾抗日斗爭探究

張若愚　孟和寶音

[摘 要]在1932至1945年間，日本侵略者對內蒙古進行了14年的殖民統治。這一時期蒙古族民眾也紛紛組織起來進行抗日斗爭，在整個中國抗日史上占據一個比較重要的地位。本文對這一時期蒙古族的抗日斗爭進行探究，分析其產生的背景原因、過程，并最終得出結論：蒙古族的抗日斗爭史是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促進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建立，增強了蒙古族的民族精神，喚醒了蒙古族民眾對日本侵略者的反抗意識，為日后內蒙古的統一和內蒙古自治區的建立打下基礎。

[關鍵詞]抗日斗爭；蒙古族；民族精神

[中圖分類號]K28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5）10 — 0092 — 03

一、日本占領時期日本對蒙古族的殖民統治

1931年9月18日，日本侵略者發動震驚全國的“九一八”事變，迅速占領了東北全境和內蒙古東部，開始了黑暗而又殘酷的殖民統治。

1932年3月1日，日本帝國主義扶持的“滿洲國”正式成立，發布《建國宣言》，將內蒙古東部的呼倫貝爾、哲里木、昭烏達和卓索圖四個盟納入“滿洲國”的版圖之內，建立殖民統治。

在“滿洲國”的殖民統治之下，日本侵略者建立了專門的治蒙機構，并且對內蒙古東部的行政建制進行大幅度的調整，成立興安省。他們不斷強化自己的殖民政策，對蒙古族的盟旗制度進行更改，打破了原先國民政府時期的“旗管蒙人，縣管漢人”的局面，變為“屬地主義”，損害了蒙古族民眾的權利，加深了蒙漢矛盾。在此之后，日本侵略者采取“特權奉上”的方式將實行三百余年的蒙古札薩克王公制度徹底廢除，進一步鞏固了自己的殖民統治，更深層次的剝削蒙古上層王公和蒙古族民眾。并且采取“蒙地奉上”的方法將“旗縣并存”的局面徹底改變，將蒙古族民眾的土地變為“滿洲國”所有，使得他們失去了放墾的權利和利益，加重了經濟枷鎖。〔1〕 436—442

在日本完全侵占內蒙古東部之后，他們又將侵略的魔爪伸向了處于國民政府統治之下的內蒙古中西部地區。日本侵略者利用以德穆楚克棟魯普（以下簡稱德王）為首的蒙古上層王公對國民政府不作為態度和“大漢族主義”的不滿，將其發展成為“內蒙古工作”的對象。1936年5月12日，德王等人在化德成立了“蒙古軍政府”，標志著日本侵略者的殖民統治正式向內蒙古中西部地區滲入。將綏遠省置于日本勢力范圍之內一直是關東軍“內蒙古工作”的一個重要目標，于是“蒙疆政權”正式建立。他們先后成立“察南自治政府”、“晉北自治政府”，并將蒙古軍政府改為“蒙古聯盟自治政府”，至此，除阿拉善和伊克昭盟以外的內蒙古完全淪落為日本的殖民地。1937年11月22日“蒙疆聯合會”在張家口成立，統轄“察南”、“晉北”和“蒙古聯盟”三個自治政府。1939年又將三個自治政府合并，成立“蒙古聯合自治政府”，1941年改名為“蒙古自治邦政府”。至此，整個內蒙古除個別盟旗之外已經完全籠罩在日本侵略者的殖民統治之下。

日本侵略者對蒙古族民眾進行殘酷的殖民統治和壓迫剝削。宗教方面，對喇嘛教進行拉攏和優待，從組織結構、教義內容、人員培養、思想教育等方面進行改造，使其更好為殖民統治服務?！?〕294日本侵略者培養青年親日喇嘛，設立“喇嘛訓練所”，培養特務喇嘛向蒙古族民眾滲透殖民思想和奴化思想，在思想和精神上對蒙古族民眾進行摧殘和迫害。教育方面，日本侵略者推行新學制，并且以親日、反共、民族協和的奴化教育和實務教育的殖民化教育成為蒙疆教育的重點?！?〕43 此外，日本侵略者對蒙古族民眾進行醫療衛生活動為主的文化侵略活動，對蒙古族的文化遺產進行掠奪和破壞，推廣日語的使用，給蒙古族民眾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傷害和不可估量的經濟損失。

二、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蒙古族抗日斗爭

“九一八”事變之后，內蒙古東部淪陷，成為日本侵略者的殖民地。在高壓的殖民統治之下，廣大蒙古族民眾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開始了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斗爭。

在內蒙古東部逐漸淪陷之后，共產國際和內蒙古人民革命黨派到內蒙古東部的地下革命者，冒著極大的生命危險，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堅持秘密工作，并根據共產國際和中國共產黨的指示，利用各種方式向群眾揭露日本侵略者的欺騙陰謀，保存和擴大革命力量?！?〕457 1941年5月，共產國際派遣的地下革命者烏瑞廷、瑪尼拉存放在開魯縣那蘇圖家中的電臺被發現，那蘇圖和特木爾巴根先后被捕。他們受盡敵人的嚴刑拷打，矢口否認與電臺有關系，始終未透漏任何組織情況?！?〕

為了更好地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團結蒙古族民眾一致抗日，中國共產黨制定了一系列民族政策和綱領。1935年12月20日，發表了《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對內蒙古人民宣言》，1937年7月10日發表《關于蒙古工作的指示信》，指出蒙古民族團結一致、驅逐日寇出綏蒙和蒙漢聯合抗日，是目前綏蒙工作的最高原則?！?〕545 1938年10月在中共六屆六中全會上，毛澤東再次提出了“團結中華各民族為統一的力量，共同抗日圖存”的總方針〔7〕1004。同年11月22日，中共中央做出《關于綏蒙工作的決定》，進一步強調了蒙古民族工作的重要性。1940年7月，中共中央西北工作委員會在經過實地考察研究蒙古族的歷史現狀和特征之后，制定了《關于抗戰中蒙古民族問題提綱》，提出了中國共產黨對蒙古民族的9項26條具體政策。包括動員蒙古民族推翻日寇統治、突出蒙古族與漢族的政治權利平等內容。這也是中國共產黨解決蒙古民族問題的一個綱領性文件，為后來的蒙古族解放及建立自治政權和解決國內其他民族問題打下了堅實的基礎?！?〕436—442

隨著“蒙疆政權”在內蒙古西部建立，意味著內蒙古西部也陷入日本侵略者殘酷的殖民統治之下，這一地區蒙古族民眾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也開始了源源不斷的抗日斗爭。

早在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后，中共中央和共產國際派王若飛等三名同志回國，在西北成立了西北特委，同年10月王若飛來到包頭與在這里堅持地下革命工作的烏蘭夫同志一道抗日。1938年9月，八路軍120師組成大青山支隊北上綏遠敵占區，建立了著名的大青山抗日游擊根據地。這一根據地的建立，有效的牽制了日本侵略軍隊的南下和西進，粉碎了日本侵略者試圖包圍晉北根據地、威脅陜甘寧邊區的計劃，同時也激發了這一地區蒙古族民眾的抗日斗志，使得更廣大的民眾參與共產黨的抗日斗爭，或者采用各種方式積極支援這一地抗日斗爭?！?〕 許多蒙漢群眾捐獻出自己的好馬給八路軍，幫助成立大青山騎兵支隊。許多蒙古族民眾幫助掩護八路軍和游擊隊的傷病員。他們的行為和舉動堅定了共產黨與蒙古族抗日的信心與決心，在中國抗日斗爭史上具有重要的意義。

中國共產黨積極實行蒙古民族工作，在內蒙古西部取得了較好的成績。1938年4月中共中央決定成立蒙古工作委員會，著力研究蒙古民族問題，領導蒙古民族一同抗日。1939年，為了避免成吉思汗靈櫬遭受日寇的破壞，中共決定將其從伊克昭盟遷往甘肅，在途經延安時中共中央和延安各界2萬余人舉行了盛大祭典，1940年還成立了蒙古文化陳列館和成吉思汗紀念堂。這一系列尊重和保護蒙古族的文化的舉措進一步促進了蒙漢團結。

中國共產黨在聯合蒙古族民眾抗日的同時，致力于少數民族干部的培養。1939年8月，第一批蒙古族青年來到延安，進入陜北公學學習。1941年6月陜北公學專門設立組建了民族部，同年9月，在此基礎上正式成立了延安民族學院，為黨和人民培養了多名優秀的蒙古族青年干部，成為蒙古族抗日的中流砥柱?！?0〕516

三、國民黨蒙古族官兵的抗日斗爭

“九一八”事變爆發之后，國民政府采取“不抵抗”政策，使得東北全境以及內蒙古東部完全成為日本侵略者的殖民地。而駐扎在內蒙古的部分國民黨愛國將領和蒙古族官兵面對著自己的家園和同胞受到日本侵略者的殘害局面，拿起手中的武器投入到抗日斗爭之中。

1931年10月哲里木盟科爾沁左中旗卓里克圖親王府統領李海山和該旗巡防騎兵統領劉震玉，應張學良電邀至北平，被任命為遼北蒙邊騎兵第一路司令和第二路司令，共同抗擊日軍。10月下旬，李、劉率部在通遼以北采用側面出擊的戰術圍困、阻擊日軍，激戰四晝迫使敵軍退回舍伯圖。幾天后，李海山采取先發制敵，連同劉震玉部一同進攻舍伯圖，經過三天的激戰，他們攻取舍伯圖。11月初，日軍羽山支隊在裝甲車、坦克和飛機的支援下進攻通遼，李、劉二部因寡不敵眾被迫退往開魯。〔11〕 1932年2月，李、劉二部聯合駐守開魯的東北軍騎兵第九旅發動反攻，先后收復了余糧堡、莫力廟、曹家營子、舍伯圖等地，擊斃內蒙自治軍的日本顧問松井清助，共殲敵軍千余人，繳獲大量槍支彈藥。

1933年3月，熱河失守。同年5月，馮玉祥、吉鴻昌等國民黨愛國將領在張家口組建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許多蒙古族愛國民眾紛紛參加，開赴前線與日軍作戰。同時將李海山部編為同盟軍騎兵第一路，將劉震玉部編為同盟軍騎兵第二旅。7月，李海山率部聯合李海清等部參加收復多倫的戰役，以傷亡340余名官兵的代價殲敵700余人，收復多倫縣城，又乘勝占攻了城北大廟據點。〔12〕但是由于日本發動華北事變，逼迫國民政府簽訂了“秦土協定”和“何梅協定”，致使抗日同盟軍失敗，馮玉祥被迫離開張家口，李海山部隊也被國民黨當局遣散?！?3〕

在內蒙古西部，德王率領一些蒙古上層王公和蒙古族民眾發動了蒙古自治運動，歷經千辛萬苦成立的百靈廟蒙政會被奉行民族壓迫和民族同化政策的國民政府有預謀有計劃的瓦解，從而導致德王等人對國民政府失去信心。同時，他們尋求民族振興與獨立的愿望被日本侵略者利用，共同組建了“蒙古軍政府”，將李守信舊部和從“滿洲國”以及在錫察兩盟征募的士兵整編為兩個軍、八個師、一個警衛師、一個炮兵團和一個憲兵隊，總兵力約一萬余人。日本侵略者企圖將綏遠省置于他們的殖民統治之下，于是關東軍開始密謀攻打綏遠的計劃。1936年8月，關東軍派出于志謙、王道一率領的部隊和綏西大地主王英招募的“大漢義軍”進犯綏東等地。11月5日德王向駐守綏遠省的國民黨傅作義部發出通電，指責其對蒙政會的各種刁難和破壞。8日，傅作義向德王發出復電，指責其勾結日本人，規勸其不要受外人利用?！?4〕472—474 15日，王英部開始向綏東紅格爾圖發動進攻，遭到傅作義部的反擊，慘敗而歸。23日，傅作義部襲擊百靈廟的“蒙古軍”，使其退守大廟。12月3日，盛島角芳與王英“大漢義軍”副司令雷中田率4000余人從大廟西進，試圖奪回百靈廟，再次遭到傅作義部的痛擊，退回大廟，使得“蒙古軍”第七師損失慘重。10日，傅作義部向大廟發起攻擊，日軍和“蒙古軍”潰不成軍，其殘部全部退往察北，關東軍侵略綏遠省的計劃宣告失敗?！?5〕218—219 傅作義成功地阻擊了以德王率領的“蒙古軍政府”的進攻，在一定程度上打擊了日本侵略者的囂張氣焰，致使其“內蒙古工作”遭到重大挫折。

在中國共產黨建立大青山根據地之后，同國民黨愛國將領傅作義及其領導的國民黨部隊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成為了中國共產黨在綏蒙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主要工作之一。在抗戰初期，傅作義將軍與共產黨積極配合，共同抗日，率領國民黨部隊多次擊退日軍的襲擊，為共產黨開展游擊戰創造了良好的條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四、蒙古族民眾抗日斗爭的影響和意義

從1931年到1945年，蒙古族民眾在自己的家園上遭受了日本侵略者殘酷的殖民統治，飽受殘酷的折磨，一代天驕成吉思汗的子孫們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遭受著慘無人道的欺凌。不僅如此，以德王為首的部分蒙古族上層王公貴族在日本侵略者的威逼利誘、國民政府的剝削壓迫等歷史背景下投降了日本帝國主義，被日本侵略者所利用，進一步壓迫和剝削蒙古族的廣大民眾。在外有敵國入侵，內有蒙奸通敵的歷史背景下，上至蒙古族部分上層貴族下至蒙古族最底層的農民牧民，他們不甘于被蹂躪的命運，或自發地組成抗日義勇軍，或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幫助之下抗擊日本侵略者。他們用血與肉書寫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抗日斗爭史書。

中國共產黨和八路軍與當地蒙漢民眾一同建立了大青山抗日游擊根據地，很大程度上保護了共產黨抗日指揮中心陜甘寧邊區的安全，有效的牽制和阻止了敵軍從南面和西面向陜甘寧邊區發動的進攻，破壞了日本侵略者在全面侵占內蒙古西部之后試圖包圍陜甘寧邊區的計劃。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一支支蒙漢聯合抗日武裝建立起來，給日本侵略者造成極大的困擾。

在抗日斗爭的過程之中，涌現了許多優秀的蒙古族抗日英雄和蒙古族共產黨員，他們或為革命獻出了自己的生命，或為革命拋妻棄子，在這片草原上傳為一段段佳話，影響和激勵著一代代蒙古族青年，團結了蒙古族的民族精神，為抗日勝利之后建立自治政府乃至成為中國第一個少數民族自治區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同時，我們也應正確認識國民黨愛國將領和蒙古族官兵為抗日斗爭的勝利所做出的貢獻和犧牲。雖然以蔣介石為首的國民黨當局奉行投降主義和“不抵抗”政策，使得內蒙古東部完全淪落為日本殖民地，但是在國民黨官兵之中依然涌現出許多優秀勇敢的將士。以馮玉祥、傅作義將軍為代表的國民黨愛國將士，他們放下黨派之間的恩怨，共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實現國共合作，共同抗擊日本侵略者。傅作義部在抗戰初期很好的牽制了日偽軍的進攻，為共產黨建立抗日游擊根據地和開展游擊戰創造了良好的條件。

在抗日斗爭的過程中，尤其是內蒙古西部，蒙漢聯合抗日，軍民一心，極大的加深了蒙漢各族人民之間的情誼，一定程度上化解了自晚清以來一直存在并逐步加深的蒙漢隔閡，增強了蒙漢各民族之間的團結，堅定了蒙古族民眾對民族解放的信念，加深了他們與共產黨的情誼，為日后建立少數民族自治區做好充分的準備。

〔參 考 文 獻〕

〔1〕〔4〕〔8〕〔10〕〔14〕 白拉都格其，金海，賽航.蒙古民族通史（下）第五卷〔M〕.呼和浩特：內蒙古大學出版社，2002.

〔2〕〔3〕 任其懌.日本帝國主義對內蒙古的文化侵略活動〔M〕.呼和浩特：內蒙古大學出版社，2006.

〔5〕 色希浩.烏瑞廷、瑪尼拉地下工作組〔G〕.哲里木盟文史資料第一輯，哲里木盟政協編印，1985.

〔6〕 中共中央統戰部.民族問題文獻匯編〔G〕.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

〔7〕 中共中央書記處.六大以來（上）〔G〕.人民出版社，1981.

〔9〕 趙建民.中國共產黨領導內蒙古人民的抗日斗爭〔J〕.內蒙古黨委黨史研究室，2005，（07）.

〔11〕〔12〕 李海山.遼北蒙邊騎兵第一路成立之經過及血戰之概略〔J〕.新蒙古， 1935，（01）.

〔13〕 甘旭嵐.蒙古民族各階層人士的抗日斗爭〔A〕.見中國近現代史史料學會學術會議，抗日戰爭史及史料研究（一）——中國近現代史史料學會學術會議論文集〔C〕.中國近現代史史料學會，1995.

〔15〕 郝維民.內蒙古革命史〔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責任編輯：張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