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地道的男孩

加拿大男孩埃爾頓·麥克唐納在距離他家不遠處挖了一條地道，不僅驚動了當地警方，甚至在全球范圍內引發了聯想。

挖掘者埃爾頓·麥克唐納從小長大的街區可能是多倫多，甚至是整個加拿大治安最糟糕的街區，如今他仍同母親、姐姐和妹妹住在這里。3年前，一名男子在他家附近被人用槍擊中頭部，埃爾頓的姐姐阿諾拉·格雷厄姆還幫忙用一件襯衫按在這名男子的傷口上。兩個星期之后，該男子不治身亡。除了這個男子，還有很多人也在這條街上喪命。“埃爾頓的一些小學同學也沒能活到現在，不到20歲就死了?！卑⒅Z拉說。

埃爾頓的家是一棟獨立住宅，位于多倫多市西北遠郊的漂木街。房子的一樓是廚房和客廳，二樓有3個臥室。有時候，埃爾頓和姐姐及妹妹會在各自房間里看電視里播放的同一部電影。他們敞著門，插播廣告時就互相談上幾句，偶爾還會喊一下睡在地下室的母親翠西·格雷厄姆，問她是不是也在看。

翠西今年40歲，孩童時從加勒比地區的牙買加移民加拿大。1995年她帶著孩子搬入漂木街時，她的孩子還在蹣跚學步。如今阿諾拉已經24歲，埃爾頓22歲，最小的女兒香蒂也有21歲了。在鄰居看來，翠西“性格外向，大嗓門，有愛心”。埃爾頓則很安靜，“常常陷入沉思”。他在離家步行10分鐘之外的黑溪谷挖掘了一條地道，這條地道是他通往“寂靜世界”的入口。埃爾頓說：“我靠它來逃離常規世界，遠離日常生活?！?/p>

今年1月，當地一名環境保護官員在一堆新土的“指引”下，發現了埃爾頓挖掘的那條地道的入口。黑乎乎的洞里豎著一把梯子，和《一千零一夜》里面的秘密洞穴頗有些相似。

一個月后，加拿大廣播公司（CBC）首先對此事進行了報道，埃爾頓的神秘地道很快成為國際性新聞：地道長10米，高2米，以專業手法建造，用支架進行加固，并做了偽裝。特別的是，它裝配有防水電燈，電力來自地道內一個隔音房間里的發電機。滲出的地下水則用一臺水泵抽至地面。警方宣布，建造這條地道可能花費了數周乃至更長時間，他們需要公眾的幫助來確定地道背后的一些事情，并稱地道的墻上掛有一串念珠和一朵在陣亡將士紀念日（每年的11月11日，主要在英聯邦國家舉行）佩戴的紙質虞美人花。

地道在全球范圍內引發了聯想，認為它是針對2015年泛美運動會的恐怖襲擊陰謀的一部分。該運動會將于2015年7月舉行，其中一些賽事在距地道不遠處約克大學校園內的雷克薩爾網球中心及其他場館進行。在社交網站“推特”上，它被說成是“恐怖地道”。但在埃爾頓這里，一切猜測歸于平息。這條地道是他第5次嘗試建造地下建筑。在以頑強的毅力辛苦挖掘了近兩年后，他終于完成了嘗試，孩提時代的夢想得以成真。最后連埃爾頓與之分別多年、在牙買加務農的父親也聽說了這條地道。“一開始他不知道這是我挖的，”埃爾頓說，“知道后他很驕傲，認為這條地道很酷?！?/p>

埃爾頓身高1.83米，體重160多斤。雖然他的塊頭很大，走起路來卻靈活而輕盈，仿佛穿上了溜冰鞋。咧嘴一笑時，他的整張臉棱角分明，讓人感覺有些超現實。“他雖然看上去有些冷漠，但其實是個很有愛心的人，”妹妹香蒂說，“就像一位溫和的巨人。他從不打架，除了有一次為了母親才不得不動手。據我所見那是他唯一一次動怒?！?/p>

埃爾頓從小就想成為一名建筑工人。在一張小時候拍的照片中，埃爾頓穿著一套藍色吊帶牛仔裝，正面寫有“手巧之人”字樣，在這些字的上面，有黃色螺絲刀和藍色扳手圖案?！拔矣浀卯敃r自己都不愿脫下這套衣服來。”他說。他喜歡把一些東西拆開再組裝起來，路過建筑工地時也會停下來觀看?！八r候就是個修理工，”翠西說。他把一臺撿來的廢舊割草機修理好，然后在漂木街周圍為別人修剪草坪，賺到了“第一桶金”，一個暑假就掙了400美元。

讀中學時，埃爾頓打造了自己的第一座地下建筑，他有個兒時玩伴做幫手，后來在挖掘那條使他聞名全球的地道時，這位小伙伴又過來幫忙，不過他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實姓名，就叫他“吉姆”吧。

一開始埃爾頓想挖掘一個方形的洞穴——更像是一座地堡而非地道。但開始后不久他就氣餒地放棄了，此后他又有過3次嘗試，但由于挖掘地點離黑溪太近，挖出的洞里全是水。埃爾頓自己也表示，他當時沒有充分準備好。

7年級后的那個暑假，埃爾頓從事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建筑工作，運送“2×4”木材（北美一種厚2英寸、寬4英寸的砌木墻用的木方材），時薪15美元。后來，當地西景百年高中一個帶薪實習的機會改變了埃爾頓的人生。他為昵稱“鮑勃”的博科·馬里奇的家族企業——建筑承包商Zden Bomar工作，這家起源于克羅地亞的公司在大多倫多地區承接各種大型建筑工程。在馬里奇看來，埃爾頓是個與眾不同的學生：“他來干活的第二天我就看出他有搞建筑的潛質，我讓他做一件事情，他能舉一反三完成5件事，而且做得又快又好。”

馬里奇和埃爾頓兩個人對建筑工作都充滿了激情。“他想成為一名建筑工人，總是圍著我問這問那，”馬里奇說，“別的學生不這樣，他們對這個職業不感興趣，經常遲到，還偷懶。我管他們叫‘坐辦公室的’?！卑栴D不是馬里奇說的這類“坐辦公室的”。2011年從西景百年高中畢業后，他成了馬里奇公司的正式員工，學會了搭框架、筑清水墻和粉刷等技術，并且做得相當不錯。馬里奇曾經多次對埃爾頓說：“你只要認真聽我講的，就會成為你想要成為的那種人?？傆幸惶炷銜蔀橐幻錾慕ㄖと?，比我還要出色?！?/p>

2013年夏天，埃爾頓第5次嘗試挖掘地道，這一次他作了充分的準備?！皩τ谕诘氐赖闹R，我比之前了解得要多十倍。做這項工程要把每一件事情都事先考慮好，包括抽水、土質及渣土的處理?！彼谝黄嗄緟仓姓业搅艘粋€完美的挖掘點，那里的土不是很潮濕。埃爾頓試著挖了一個洞，發現土壤里的粘土含量恰到好處。

埃爾頓用一把卷尺和幾個啤酒瓶擺出了一個示意圖：地道往北延伸10米長，東西兩翼各有一個房間。接下來他就在地上畫出一個一人大小的圓圈，開始挖掘起來。他挖得很快，不久便需要借助梯子進出地洞了。在他家的后院里，他用廢木料做了一把梯子。他的家人對此不太放心，阿諾拉說：“埃爾頓，你去買把正規的梯子吧。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做的恐怕不結實。”后來埃爾頓從別處找到一把購自商店的梯子，便踩著它進出地洞。經過兩天每天7小時的挖掘，他和吉姆已經往下挖了4米深。

埃爾頓把挖出來的土小心翼翼地撒到草叢里。他還擔心黑溪谷對面的高層居民會看到他，有時候約克大學的學生也會抄近路從附近經過?！拔乙苍浵脒^，我應該做這件事嗎？”埃爾頓說，畢竟這不是他的土地?！翱商拱椎卣f，我很喜歡這樣做。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愿意這樣做……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投入。”干活時，他把塑料袋套在工地靴上，以免鞋被水弄濕;為防灰塵入口，他還戴了一個口罩。至于蚊蟲叮咬，他就顧不上了。地道入口由上至下越來越寬，埃爾頓用一個小鎬在洞底北面的立面上畫出大致輪廓，然后沿水平方向掘進。直到這時埃爾頓才意識到，僅憑自己一個人無法完成這項工作，得有一個人幫自己把掘出來的土運出去，于是他把吉姆叫來幫忙。吉姆的主要工作是把土運出去。

吉姆與埃爾頓抓住一切機會來挖掘：周末和下班后，一次就要干上6個小時。有時候埃爾頓會在凌晨5點爬出洞口，為的是趁天未亮時悄悄地回家。挖掘的進展有些緩慢——一天只掘進幾英尺。吉姆對這份工作的熱情并不高，有時甚至連埃爾頓本人也覺得挖這條地道徒勞無益。但他總能恢復熱情，然后說好話哄著吉姆和他一起繼續干。

兩個月后，地道已經挖了3.5米長。然而問題來了，二人發現地道頂部有塌方的危險。好幾次他們聽到隆隆的響聲，然后有塵土從頂部掉落下來。埃爾頓稱掉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塵土為“面包屑”，可玩笑歸玩笑，他們之后再挖掘時不再像以前那樣開著音樂，以便及時聽到從地表傳來的“提示音”。

其實埃爾頓從一開始就明白要用支架對地道進行加固。他挖地道用的很多工具都是從馬里奇那里借來的，發現有塌方的危險后，他就準備向馬里奇借用充當支架的木材。

最初借工具時，馬里奇還以為埃爾頓是在整修自家的地下室，直到他來借木材時，馬里奇才意識到這個小伙子在干別的事兒。“我才知道他在挖地道，”馬里奇說，“我對他說，‘伙計，當心點兒！如果出了事，可沒人為你負責。有什么要問的盡管開口，我會告訴你?！?/p>

有了木材，埃爾頓只花了一天時間就完成了加固工作。他把厚2英寸、寬8英寸的長木材沿地道的兩面墻豎立排列，使之與地面垂直，這些木材的頂部橫放著兩根釘在一起的“2×8”。每隔一段距離，他橫放一根“2×4”作為“房梁”，這個框架的上面則是作為“天花板”的膠合板。

為了隱藏挖地道的秘密，埃爾頓每次來回工地都會盡量選擇不同的路線。他還做了一個和地面入口大小吻合的箱子，里面裝滿了土。每次離開工地，他就用這個箱子堵住入口。春天時他還在箱子里種上了草。

但家里人還是覺察出埃爾頓“一定在干些什么”，因為他經常突然臟兮兮地回家，弄得“家里到處都是土”。母親翠西即便打掃再打掃，家里仍然總會冒出很多泥土。后來阿諾拉猜測埃爾頓“是在搞地下建筑”，她還和母親商量著要跟蹤埃爾頓，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妹妹香蒂則擔心哥哥在樹林里從事危險的工作，就懇求他手繪出自己所在的大致方位，以防哪天他沒有回家，她們好去找他。她還把撿來的一串天主教徒用的念珠給了哥哥，埃爾頓把這串念珠和一朵紙虞美人花掛在地道的木支架上，以祈求自己平安。

盡管家人已經產生了懷疑，埃爾頓并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他開始朝東面黑溪谷的方向掘進，還弄來發電機和水泵，把它們裝在地下入口旁邊一個事先挖好的“房間”里，并用泡沫隔音。地道里冬暖夏涼，也沒有蚊蟲叮咬。埃爾頓和吉姆搬來椅子，用一臺便攜式電腦聽音樂或看電影：有湯姆·克魯斯的《明日邊緣》和阿爾·帕西諾的《疤面煞星》。到了夏天，他們就在地面入口旁邊的灌木叢里燒烤雞肉和香腸。

第一次在新聞中看到“多倫多發現一處地堡”的報道時，埃爾頓還以為說的是別人的事，因為他的地道并不像報道中所說的那樣，“在雷克薩爾網球中心下方”。后來他看到警方在地道內拍攝的照片，認出了馬里奇借給他的工具。而在獲知人們將這條地道同諸如“伊斯蘭國”等恐怖組織聯系起來時，他擔心有一天反恐特警部隊（SWAT）會從天而降，突襲他家。思來想去后，他向姐姐道出了實情?！鞍⒅Z拉，”他說，“新聞里說的是我的事情……”

第二天，埃爾頓向馬里奇說了實話，并問他接下來該怎么辦。馬里奇回答說：“我會想辦法的，你不要擔心?！北M管這樣說，馬里奇的心里也沒有底，他還擔心自己會受到牽連。在試圖同多倫多市長約翰·托里取得聯系卻無功而返后，馬里奇轉而求助市議員羅伯·福特。根據馬里奇的敘述，福特告訴他，如果地道無涉恐怖主義，那么挖掘地道的人就不會受到指控。但馬里奇有義務說出是誰挖了地道，畢竟警方為了調查這件事，消耗了許多警力資源。

沒過幾天，埃爾頓在家中接到警方打來的電話?！拔覀兿胝埬銇砭终務勀阃诰虻哪菞l地道?！痹谌ゾ值穆飞?，埃爾頓心里還有一絲忐忑，不過警方并沒有為難他，只是告誡他“以后不要再挖地道了”。

最后，多倫多警方宣布，他們已經破解了地道背后的秘密，“兩名男子挖掘這條地道純屬‘個人原因’，沒有犯罪意圖，也沒有觸犯法律”。多倫多市警長比爾·布萊爾甚至認為，這也許是“有史以來最酷的地堡”。

如今地道已被填平，埃爾頓則有了新的目標——他打算將來成為像馬里奇那樣的建筑承包商。但他還是忘不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條地道?！八芸?，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在現實世界之外。以后如果有機會，我還要再挖一條?！卑栴D說。

[譯自加拿大《麥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