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再次強調,必須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堅持公有制主體地位,發揮國有經濟主導作用,不斷增強國有經濟活力、控制力、影響力。這一重要政策,體現了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的要求,凝聚著我國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實踐的深刻經驗。因此,在實際工作中,要不要國有經濟、要不要搞好國有經濟,不是需要討論的問題,但從理論上搞清楚國有企業的地位、作用,進一步明確國有企業的改革方向,則仍然是一個重大理論問題。不解決這個問題,就不能為國有企業的改革發展提供良好外部輿論環境、社會環境,也就不能讓人們從思想上堅定信心,認清方向,自為地推進國有企業改革發展。
“絆腳石”還是“火車頭”
在我國改革開放以來的30多年時間里,學術界圍繞國有經濟地位和作用的爭論,就一直沒有停息過。不少學者從西方市場經濟理論出發,認為市場在資源配置方面最有效率而國有經濟不能有效配置資源,在大眾輿論中似乎形成了國有企業是中國經濟發展“絆腳石”的印象。進而,不少學者主張國有企業應該退出,至少應該從競爭性領域中退出。
究竟國有經濟是經濟發展的“絆腳石”還是“火車頭”?檢驗的根本標準只能是實踐。認為國有經濟資源配置效率低下的觀點,雖然理論上似乎說得通,但是卻同我國改革開放以來的實踐根本不相符。改革開放30多年來,中國經濟經歷了一個高速增長時期。尤其是自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以來的10多年,中國GDP的年平均增速達到10.7%,使我國經濟體量在很短時間內達到了世界第二,創造出世界經濟增長的奇跡。而公有制為主體、國有經濟發揮主導作用,是中國特色經濟制度區別于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最重要的特色。這個過程是我國國有經濟不斷做強做大的過程,同時也是不斷發揮主導作用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公有經濟、國有經濟與非公經濟,并不是簡單此消彼長的關系,而是都在不斷做大做強的關系,它們的共同作用構成了我國經濟持續高速增長。按照某些觀點,如果國有經濟資源配置效率低下,隨著其不斷做大做強,其對于我國經濟活力的制約作用應該越來越明顯,何來非公經濟和我國經濟整體的活力迸發和不斷壯大?
有的觀點會認為,在一些發達國家的歷史上,都曾經出現一段高速發展的時期,似乎經濟發展的速度水平和基本經濟制度沒有必然的聯系,而是經濟社會和科技水平達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的結果。其實不然,一個國家和地區的經濟發展速度由多種因素共同作用,但基本經濟制度和經濟體制則是基礎性因素。就經濟發展速度而言,我國經濟所創造的發展速度,不要說比起歷史上英國、德國、美國崛起時的發展速度為快,就是和二戰后日本乃至“亞洲四小龍”的發展速度相比,也毫不遜色。30年的高發展速度說明,我國經濟的總體表現即使不能得出優越于西方發達國家起飛階段的水平,也絕對得不出不如它們的結論。同理,在經濟發展中居于主導地位的國有經濟,其表現即使不是經濟發展的“火車頭”,也絕不會是“絆腳石”。當然,不同經濟制度和經濟體制對于經濟發展的影響,不光表現在速度上,更表現為經濟發展的結果上。如果考慮到社會的共同富裕、公平正義等,國有經濟的優越性更遠非非公經濟所能比擬。
馬克思主義告訴我們,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生產關系反作用于生產力。先進的生產關系會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國有經濟作為公有制的一種實現形式,是一種生產關系。一個社會的生產關系性質是由這個社會中居于統治地位的生產關系所決定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性質是由居于主體地位的公有制決定的。其經濟活力是由構成這個社會的生產關系群所決定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的成功,說明的是以公有制為主體、國有經濟發揮主導作用、多種經濟成分共同發展的經濟制度的成功,說明的是公有制為主體的生產關系和非公有制生產關系有機結合的生產關系群的成功。恰恰是以公有制為主體、國有經濟為主導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創新性地促進了多種所有制經濟的合作發展,提高了我國當前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下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協調程度,代表了一種符合中國國情的、比單純資本主義經濟制度更具活力的制度安排。因此,無論如何得不出國有經濟是經濟發展的“絆腳石”的結論;相反,國有經濟是我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
有效率還是無效率
不少學者從市場經濟理論和科斯定理出發,認為民營企業最有效率,而國有企業沒有效率,似乎只要提及堅持和發展國有經濟,就是在保護落后、拒絕效率。實際上,從上個世紀初以來,自從國有經濟走入發達國家的經濟生活,國有經濟在西方世界經歷了冷冷熱熱、起起伏伏,中外許多學者圍繞國有經濟效率問題進行的大量實證研究說明,國有經濟并非一定是低效率。
1982年,英國經濟學家Millward研究了大量關于國有企業效率問題的實證文獻并指出:“似乎沒有足夠理由相信國有企業的內部管理效率低于私營企業”。 2000年,世界銀行學者M. Shirley and P.Walsh 歸納了1975年至1999年間所公開發表的52篇關于國有企業效率的研究文獻,指出:有5篇文獻的結論認為國有企業效率高于私營企業,15篇文獻的結論認為兩者沒有明顯差異, 32篇結論為國有企業效率較私營企業低。即60%左右的實證研究認為,國有企業效率較私營企業低,而40%左右的國有企業效率不低于私營企業。如果區分不同的市場類型,則在完全競爭性市場中,11篇文獻認為私營企業高效率,5篇為中性。即在完全競爭性市場,2/3左右的研究認為私營企業效率高于國有企業。而在壟斷性市場上,有6篇文獻支持私營企業高效率,5篇為中性,5篇認為國有企業的效率較高。即認為國有企業效率高和認為私營企業效率高的比例大體相當。
由此,可以看出:首先,私營企業對于國有企業并沒有一邊倒的優勢。其次,對壟斷性行業,企業效率與企業性質無關。因此,對于當前中國許多壟斷性行業國企存在的問題,并不是簡單的一個“退”字就能解決,即使是民營企業也會面臨類似問題。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改革監管體系。第三,對于完全競爭性市場中大多數私營企業好于國有企業效率的觀點,也要做具體分析。在西方國家,私人經濟是社會的經濟基礎和政治基礎,因此國有經濟在私人經濟的汪洋大海中,其生存空間是有限的,往往是那些投資大、見效慢、利潤低的行業,才留給國有企業發展,因而其表現效率低,也并不奇怪。這一點,當年陳云同志針對一些民族工商業人士希望我們搞重工業而他們搞輕工業的主張就有過精辟論述,并且指出我們不能這樣做。但是在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國家的性質決定了它們恰恰是要這樣做的。從西方社會國有企業私有化實踐來看,盡管主張國有企業私有化的人都聲稱,私有化的目的是解決國企的效率低下,但選擇私有化的往往是效益比較好的國企。而“二戰”后,英國等資本主義國家在推行國有化運動中,則是首先把虧本的、落后的煤礦、鐵路等部門的私有企業高價買來實行國有化。由此可以看出,私有化也好、國有化也好,本質上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一切服務于資產階級的需要。這就告訴我們,必須堅定搞好國有經濟的信心。盡管如此,在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和市場經濟條件下,應當發揮不同所有制經濟成分的積極性,國有經濟要發揮好主導作用,必須有所為有所不為。要認清國有經濟在中國經濟社會發展中的戰略定位,將國有資本優先配置到具有戰略意義的行業中去,實現國有資本的最有效配置。
明確國企市場化改革方向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要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就是要堅定不移地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國有企業必須作為重要的市場力量,同其他經濟成分一起形成多元化的市場主體和競爭環境,推動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因此,應堅持國有企業市場化的改革方向。
國有企業市場化改革的核心在于實現政府國資監管體制和能力的現代化,即要重構政府與市場、政府與企業特別是政府與國有企業的關系,深化改革國資監管體系。要厘清政府公權力與資本所有者權利的邊界,從依靠行政命令式、單方面的政府公權力,轉而采用契約式、平等的資本所有者的財產權利,來行使國資監管權利。要厘清出資人監管與國家、社會監管的邊界,要完善法律監管、市場監管、行業監管等國家與社會監管體制,從而使國資監管主體不再承擔資本監管之外的職責,不再成為一個綜合監管者,真正成為出資者,行使出資者職責,從“管企業”轉變到“管資本”。將國有經濟的“特殊目的”,直接體現在公司章程和出資人協議中,從而使國資監管主體能依據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對企業進行依法監管。要厘清出資者的資本管理權與企業經營權的邊界,真正建立起國資監管者與經營者的委托代理關系。一句話,要防止政府公權力破壞企業市場主體地位,從而給予國有企業真正市場主體地位。這是國有企業公平競爭的重要的外部環境。
國有企業市場化改革的關鍵在于建立企業內部市場化的法人治理體系。國有資本、集體資本、非公有資本等交叉持股、相互融合的混合所有制經濟,是基本經濟制度的重要實現形式之一,有利于國有資本放大功能、保值增值、提高競爭力。這是新形勢下堅持公有制主體地位,增強國有經濟活力、控制力、影響力的一個有效途徑和可能選擇。市場化的法人治理體系的核心在于制衡機制的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的核心就是制衡機制。明確董事會與經理層、董事長與總經理、監事會與董事會、經理層的權力邊界,真正形成互相制約、互相協調、各司其責的決策、執行與監督的制衡機制。國有企業進行混合所有制改革,能夠在股東構成上實現所有制的多元化,有助于在股東層面和董事會層面建立起制衡機制,從而實現公司治理體系的市場化,是國企改革的一項重要手段。
國有企業市場化改革的突破口在于市場化的考核體系的建立。首先,對國有企業的績效評價,不能采用單純的財務效益指標,而還應針對每個國有企業所肩負的特殊使命,一企一策,制定相應的關鍵指標體系。其次,要剝離目前國有企業承擔的許多歷史社會負擔,使財務效益指標真正反映企業的經營發展水平和狀況。第三,要改革目前國有企業干部管理體制,對董事會成員和經理層應采用不同的聘任和考核方式,切實落實董事會對經理層的任命權和考核、激勵與約束權。同時建立起對董事履職的考核與激勵約束機制。最后,國有企業市場化改革的結果,應當使國有企業成為特殊的市場經濟主體——不僅具有強勁的活力,而且體現出企業的社會主義性質。如果國有企業變得和非公企業毫無二致,則這種改革同樣是失敗的。
(作者:吳文學,北京市國有企業監事會主席;祁金利,中共延慶縣委常委、宣傳部長兼統戰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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