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R的前世今生
布雷頓森林體系的主要內容就是美元與黃金掛鉤,一盎司黃金兌換35美元,其他貨幣與美元掛鉤,實行可調整的固定匯率制度。如此設計表面看來精巧,卻是隱含著內在缺乏,如果要滿足全球貿易發展的需要,外圍國家就要多持有美元,美國應該通過貿易逆差向外輸送美元,否則制約全球貿易的發展,但是從美國流出的美元越多,美元就越難于維持與黃金的固定兌換關系。因為這一內在缺陷首先被美國經濟學家羅伯特·特里芬發現,因此這一缺陷被稱為“特里芬難題”。

到了1960年,美國之外持有的美元已經達到210億美元,已經超過了美國持有的市值為178億美元的黃金儲備,開始出現對美元的信任危機。1963年9月,法國率先將持有的美元向美國政府兌換成黃金。其他國家也紛紛效仿法國的做法,向美國提出拿美元兌換成黃金。眼見黃金儲備出現減少,美國政府開始推卸和拖延美元兌換黃金的義務,并伺機尋找脫身之策。
為了減緩黃金流失壓力和為采取措施停止美元兌換黃金贏得時間,1968年美國政府同意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創設特別提款權(SDR),作為美元的補充。創設伊始,特別提款權與美元有相同的含金量,即一盎司黃金等于35個SDR。因此,SDR一度被稱為“紙黃金”。黃金非貨幣化后,特別提款權改由當時16個最大貿易國的貨幣組成的貨幣籃子來定價。到了1981年1月,為了簡化和易于定價,SDR改為由美元、德國馬克、日元、法國法郎和英鎊5種貨幣組成的貨幣籃子來定價,并自此每5年調整一次各貨幣在籃子中的權重。1999年1月1日歐元誕生后取代了德國馬克和法國法郎在特別提款權中的地位和比重。
最初大力推動創設SDR的法國以及其他國家,他們的意圖是讓SDR取代美元成為國際首要儲備資產。布雷頓森林體系崩潰后,1976年圍繞IMF改革通過的牙買加協議試圖提高SDR的地位。然而,里根當選總統上臺后,大力推行“里根經濟學”,美國經濟重新煥發生機,隨之美元的國際地位又重新走強。沒有了與黃金掛鉤的枷鎖后,美國在發行美元上沒有了后顧之憂,完全可以從自身需要來實行貨幣政策。
人民幣的國際化路徑
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外匯儲備急劇增加。目前,中國有3.5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其中大部分都是美元。
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時,美元急劇貶值,中國遭受了損失。由于不愿受美國經濟的影響,中國轉而采取迅速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策略。中國領導人開始要求把人民幣納入SDR貨幣籃子。
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開幕式上,時任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就曾表示,中國力爭在2020年前的20年內最終實現人民幣自由兌換。
在今年的G20峰會上,習近平也表示,對于近日IMF特別提款權審查報告指出人民幣滿足“可自由使用”標準,建議納入SDR貨幣籃子,中方表示歡迎。他表示,人民幣納入將有利于提高SDR的代表性和吸引力,也將有利于完善國際貨幣體系,維護全球金融穩定。
IMF有關人士稱,中國急于實現人民幣國際化,是為了“擺脫對美元的過度依賴”。因為如果不用美元而是用人民幣結算,中國企業就不會承受匯率變動風險和外匯對沖成本。
同時,也需要注意的是,金融市場自由化如果取得進展,將產生促進對華投資的效果,但在陷入經濟動蕩時,則存在發生大規模資本流出的風險。如果金融交易實現自由化,中國經濟會承受更大的市場壓力,經濟本身也可能變得不穩定。
實際上,對人民幣的信心并不維系于SDR,日元作為SDR的籃子貨幣,就沒有極大地提升日元在國際貿易與金融中的地位。
中國穩健的宏觀經濟和金融體系的相對穩定、政府應對金融不穩定的能力等等都是境外投資者對人民幣信心極端重要的內在條件。宏觀經濟不穩定會導致匯率的劇烈波動,也會導致國內金融資產價格的巨大波動性和風險,降低該國貨幣作為國際儲備貨幣的吸引力,國際投資者也不會信任那種宏觀經濟不穩定、靈活性較差、難以自我恢復的國家的金融資產。這正是歐元仍難以取得與美元相匹敵的儲備貨幣地位的重要原因。是故,在經濟新常態下的政府穩增長、簡政放權的市場化改革,不僅是國內的需要,也是人民幣進一步國際化的重要。
世界貨幣有多重要?
如果被IMF納入SDR籃子貨幣,意味著人民幣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世界貨幣,名正言順地成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180多個成員國的官方使用貨幣。也將標志著IMF首次將一個新興經濟體貨幣作為儲備貨幣,大大提升人民幣在國際貨幣舞臺的地位,新興市場獲得更大的話語權,象征性意義巨大。
國內方面來看,對于13億中國國民來說,它的直接影響非常小。就像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需要其做出重大改革一樣,滿足加入SDR的條件意味著人民幣國際化加速。短期來看,中國很可能還將把納入SDR作為金融改革的一個催化因素,尤其是在資本項目開放和匯率體制改革方面,相應也會推動國內利率自由化和資本市場改革。
國際方面來看,SDR籃子貨幣通常被視為避險貨幣,獲得此地位無疑將增加國際范圍內公共部門和私人部門對人民幣的使用。
隨著中國對外貿易中以人民幣計價的比例越來越高,人民幣已成為最常用的支付貨幣之一。中國企業經常向貿易對象提供更具吸引力的價格和融資、換取對方采用人民幣結算,從而消除自身的匯率風險。截至目前,中國已與30多家外國央行簽訂了互換協議,利用其外匯儲備幫助鄰國和其他國家抵御國際資本流的波動。事實上,人民幣正在迅速擴大其在貿易結算中的作用。用貿易伙伴國的貨幣結算交易而不通過美元作為中介可以大大提高效率。調查顯示,過去12個月,跨國企業使用人民幣為跨境交易貨幣的比率上升同比漲了一倍。
值得注意的是,能否納入SDR將影響國際貨幣體系轉型,它為IMF提供了一個改革催化劑、包容性推動者的機會。此前的金融危機讓國際貨幣體系的缺陷暴露無遺,美元一旦貶值將造成嚴重的國際收支不平衡。如果將金磚四國貨幣放入SDR中,SDR的價值將比現在更加穩定,一定程度上能解決國際貨幣體系弊端。
延伸閱讀
貨幣的內涵是政治
SDR的深層含義便是貨幣國際化,貨幣國際化是一個對國家間財富分配格局進行重建的動態過程,這首先是一種政治現象。這種權力的存在主要來源于國家間經濟往來中財富跨國流動再分配的客觀事實。
當前,國際金融秩序改變了國家安全的外在形式與主要內涵。以往國家安全主要體現在空間安全上,如今國家間的威脅更多地來自金融資本的沖擊。
與產業資本獲利主要通過流水線和貿易的時代不同,金融資本獲取利潤的方式主要依靠金融市場、金融工具和巨量衍生金融工具。金融資本的核心在于由誰及如何控制幣權。
金融危機以來,美元雖仍然是全球最主要的國際儲備貨幣,但其地位已有所下降。所以,在奧巴馬2.0時代,他加快了TPP、TTIP談判的進程,以鞏固自己的霸主地位。
與此同時,以金磚國家為代表的新興市場國家在世界經濟中所占比重越來越高,但在世界銀行、IMF等國際經濟金融組織中的影響力和話語權仍十分有限,不僅不能對發達國家形成有效約束,也不利于自身應對危機和抵御外部風險。
正因于此,其他國家正在力圖重構當前不合理的國際金融體系,以改變美元獨大的格局。所以,他們都在加大自貿區談判的力度。
表面上看,全球自貿區進入到“戰國時代”。但究其實質,卻是各國利益爭奪從傳統的地緣政治演化為“幣緣政治”的真實反映。在“幣緣政治”中,獲取金融利益是資本贏利的主要方式,誰能夠控制國際貨幣體系的主導權,誰就能夠獲得更大的收益。
如何改革國際貨幣體系以適應變化的世界格局,已經成為未來大國間角逐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