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又有趣

一葦不曉得對我施了什么咒語，居然讓我呼的一聲倒立起來，頭朝地，腳朝天，撒手就跑，健步如飛，時速達到一百二十公里起碼。行人紛紛側目不說，連交通警車都來追我，追上來和我并排開了一陣子，可能實在想不到要告我什么罪名，晃了兩下又開走了。

作者簡介：

“白飯如霜”國內新興奇幻小說寫手，生于70年代末，祖籍四川，現居廣州。其作品風格獨特想象力豐富，文筆幽默詼諧，常令人捧腹不已，作品具有相當童話色彩的味道，以描寫常人生活瑣事為長。主要作品有《獵物者》《瘋狂植物園》《狐說》《家電系列》《非人短章》《三千界》《生存者》《浪游之章》等。

拿到美女小說家白飯如霜的新著《非人執事》（2015年6月由長江出版社出版），開始是有點讀不進的，后來在漸入佳境中才慢慢領會到其中的魅力，進而也就撇去了對這類小說（奇幻或奇異型的）的偏見，這類小說中，也確有精品，值得去用心一讀的，《非人執事》無疑應是。

這本小說分三大塊（也可以叫三個陣營或者是三個部分），每一大塊又各有幾個小塊，看似不相關卻由存在著聯系的故事組成。

A

我們不妨先看第一大塊《催眠師》（由《愿縛》《絕望的分身》和《伏命》組成）。

展讀《愿縛》，我們不禁要問：何為愿縛？字典里好像也沒這個詞吧，還是看看書中的解釋：“將死的靈魂離開身體的瞬間，被強大的意念所束縛，被迫滯留在人間，就成為愿縛。自主的意識已經隨原來的生命消失，支配它的就是那外來的意念。”并指出：“意念的強烈與愿縛的能量成正比。”而在這個故事里，男主人公芥成為女主人公安琪的愿縛，他于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時刻已死去，可由于她的狂熱不舍而留存在這個世界上，他的一切行為，都是她愿望的反射。故而她在遭人欺辱時，想報復，于是他就替她完成，并且完成得滴水不露、了無蹤痕，以至人間的一切破案高手都對之束手無策，最后還是請非人世界在人間設的神秘組織——X協會里的催眠師門薩來幫忙解決的。只是書中結尾這樣寫道：“這到底是執著，還是自私——依附他人愿望而存在，聽起來絕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在《絕望的分身》里，寫到一件更奇怪的事：一個名叫格爾的人，突然消失在運動會撐竿跳高比賽最后一輪，起跳的那瞬間，和格爾同時消失不見的，還有一個格爾，生活在大約相距五萬公里之遠的另一個城市，當時，他在彈鋼琴。這樣的格爾大約有六到七個，同時玩起了失蹤。從照片上看，他們是同一個人，這就奇怪了！最后也還是請門薩幫助才找到事情癥結的：原來格爾有不同的分身，且具有跨越時空的能力，他的這種能力來源于他的靈魂在棄世而去之時，身體（依然活著）被一個叫做蛟絕的“怪物”作為分身控制，只是因為他對自身的絕望，一心一意要放棄生命，才導致蛟絕的最后失利——把自己的老命也賠上。于是書中這樣感慨：“不管是什么樣的生活，絕望都是致命的調料，種下去能收獲的無非是悲傷和黑暗啊。”

在《伏命》中，我們同樣面對的是一樁怪案：弗雷洛城竟然發生連環命案，死者被害情狀幾乎如出一轍，可是卻無人能破此案，以致人們一想起來就不寒而栗。最后又是門薩出面，才讓其水落石出。只是結果大出人所料：最不被人懷疑的記者詹姆斯卻成了真正的兇犯——也就是伏命——死神在人間的代理人。進而我們也就知道：“弗雷洛城八個人都是因為神的失誤才來到世上的，他們所攜帶的是無可挽回的惡命，在成年之后就會開始非常罪惡的人生。”

至于門薩，書中說他“追蹤及催眠之術天下無雙”，可他有時卻連咖啡都喝不起。可就是這樣一個“怪人”（也就是所謂的“非人”）說出了一句頗耐人尋味的話：“要是什么事情為了錢就可以做的話，我就不用這樣活著了。”看來“非人”也是蠻講道義的嘛。

這三個故事的幕后操縱者或叫做導演者無疑就是門薩了，他作為“非人”代表無疑具有不一般的本領——催眠和追蹤無疑在“非人”中堪稱翹楚。

B

第二大塊《換命師》，包含兩個故事：

一是《飛躍療養院》。這個“療養院”跟人間的一般的療養院可大不一樣，它可以提供一切所需，卻讓你負擔不起，不僅僅是費用昂貴，也存在著風險——人生被收購，進而凍結，凍結后的人生留作別人來換——“別人”可以是活人也可以是死人，活人跟死人可以呆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勞動。你看玄不玄，夠嚇人的吧！不過是不是也很刺激呢？實際上它是一個虛幻的存在，表達的是一種愿望，正如故事中的“我”所言：“現在我關注的重心，就是如何將自己的人生盡力過得生動精彩，等我要一命嗚呼的時候，勝域（即療養院）會把它接收過去，放在服務列表中。我希望我名下的介紹醒目特別，能夠吸引某一個希望體驗另外一種生活的朋友。”

無獨有偶，在另一個《摩根的愿望》里，講的也是一個人的所有愿望在得到滿足的情況下，收獲的卻是不同程度的失落乃至挫敗，那些曾經的過往儼如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但不管怎么樣，在我們讀著這樣的故事時，還是會被作者大膽而豐富的想象所吸引、所折服。

C

在第三大塊《魔女》中，又分別講了三個故事：一是《時裝設計師》，一是《美容師》，還有就是《心理咨詢師》。這三個故事都很感動人。時裝設計師RAY實際是一只蜥蜴的變種，是來人間還愿的，他將美好贈予人間，誰配受之誰將獲得榮耀和幸福，否則可能就是黑暗與災難。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實際上是魔女一葦，一葦的第二個實施者就是美容師了。美容師用她給的洗臉液和磨砂膏用在該用的人身上，立刻煥發奇跡，可以讓一個疲憊的人馬上精神倍增，也可以讓一個自暴自棄的人對生活重新充滿信心，更能夠讓一個憂郁沉悶的人變得開朗熱情，總之這“藥”很神奇。第三個呢，就是心理咨詢師了。那里面提到的“長情水”也類似如“魔藥”，但是同時也告訴人們，假若喝了“長情水”的人心里只是貪欲而不是出自真正的愛，“長情水”也同樣會失效。這正如書中所言：“長情水，能凝固和滋養一個人心中萌發的愛情，使之濃厚、堅定，如磐石之無轉移，如清泉之無雜質。它唯一的副作用是，倘飲用者心中無所愛，唯有欲，它便會干脆把那人變成一個徹底的情感無能者。”

D

以上總共八個故事籠統說來都少不了“奇異”二字，這也是這本小說的亮點所在，更是作為“非人”給人留下的鮮明印象。大概因為他們是“非人”的緣故——“非人”要比真人厲害，真人辦不了的事他們能辦，這也正好彌補了真人的“缺陷”。對于所說的“奇異”我還想附錄兩段，以此見證“奇異”之所在。

“隨著她手指的細微動作，咖啡館里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座位與座位之間的空隙中，一叢叢盎然怒放的鮮花憑空出現，密密擠簇，一路鋪陳，轉眼間將所有通道和角落都填得密不透風。那些花的形態大或如車輪，小或如米粒，顏色斑斕，千姿百態，彼此迥異，但每一朵都似乎和人世間已有的任何品種拉不上親戚。”“一葦不曉得對我施了什么咒語，居然讓我呼的一聲倒立起來，頭朝地，腳朝天，撒手就跑，健步如飛，時速達到一百二十公里起碼，行人紛紛側目不說，就連交通警車都來追我，追上來和我并排開了一陣子，可能實在想不到要告我什么罪名，晃了兩下又開走了。”

另外，就是小說的語言：輕快活潑，極盡幽默。雖說書中出現了不少怪名字不好理解，諸如愿縛、伏命，包括人名，像鳩遲、鎖也、桃累，以及后來的塞壬之繆斯等，但是這不影響小說語言的縱橫馳騁，同時輔以輕松中的快樂，笑罵中的幽默。還是以例說明吧：“那是一張女人的臉，不幸的是，這個女人比任何彪形大漢都兇猛。她高若七英尺，橫量亦等之，膚色如鐵，口如銅鈴，往門薩眼前一站，后者立刻眼前發黑，不由自主便仰視上去，如參拜一座肉山。”“殺章脫出X協會時情形之慘烈不足與外人道，彼此流出的鮮血令他丟下的協會會員證件飄浮，隨下水道沖入河流，最后到達深海時還能吸引鯊魚的光顧。”

“這十年中，在她裙下沉淪的男子，將名字按字母順序排一下，就是半部現代名人錄。公子王孫，巨商高官，名家雅士，她要什么樣的男人，就好像廚子要什么樣的肉，去屠宰場選一選，總有合乎要求的。”

真乃：“非人”世界不一般，執起事來猶可鑒；故事奇異特耐看，語言風趣值得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