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有友人來訪。正所謂茶逢知己,于是忍不住多喝了兩杯,結果失眠驟然光顧,徹夜輾轉,不亦悲哉。
失眠是一種很折磨人的狀態,它常常沒來由的與你不期而遇,霸道地操控著你的意識,像一匹神馬,在虛幻的曠野奔突嘶號;又像一片浮云,在迷離的空中飄忽滾涌。夜深人靜,分明已是昏昏沉沉,疲乏困頓了,大腦卻依然清醒,你強自捂緊思緒不云胡思亂想,它卻隨著神馬浮云,一會兒晃東,一會兒飄西。你數綿羊、數星星,數得綿羊死了又活,星星滅了又亮,然而床榻還是床榻,窗欞仍是窗欞;你用熱水燙腳、起來喝一杯牛奶,百般折騰而見效甚微。“深院靜,小庭空,斷續寒砧斷續風。無奈夜長人不寐,數聲和月到簾櫳。”曉來起身,但覺頭重腳輕,倦怠乏力,神志迷糊,對鏡自檢,一雙熊貓眼惹人憐,夜不成眠則食不甘味,白天工作效率亦大打折扣。
我有按時就寢的習慣,向來睡眠尚可,偶嘗失眠之味,對之可謂深惡痛絕。但失眠這東西就是討人嫌,你越想拋開,它黏得越緊。它不但霸占你的睡眠時間、剝奪你補充能量的權利,更耽誤了你的工作與生活,套用先賢魯迅的一句話,是“謀財害命”。如何得到一味良方妙藥,來治療這個頑疾呢?
失眠之時,空有臥床之態而未得睡眠之果,此時意識是清醒的,思維是混亂無序的。它既是一匹無韁的神馬,總在曠野奔突,何不為它套上韁繩,然后攬住神馬的韁繩,駕馭著它朝前奮進奔騰,走出一條大道來?心里想通了,我對失眠不再惶恐,而是將狼奔豕突的思維歸攏疏理,把平時想寫的文章主題在腦子里陳列開來,抓住一個主題,靜靜地構思框架、情節。此時段,周遭夜深人寐,無人打擾,腦子反而較白天靈光了許多,思路信馬由韁,猶如駛上空曠的高速公路般暢通無阻,一篇文章在腦海里漸漸成型。覺得時機成熟了,索性爬起來打開電腦,邊敲文字邊修改細節,前后耗了一兩個小時工夫,一篇千把字的短文也便新鮮出爐了。有了收獲的愜意,心里反而輕松了許多,看看窗外天空泛起一抹魚肚白,疲憊復又襲來,回頭上床,終于小睡了一個囫圇覺。
江河之水,堵不如疏。失眠固然折磨人,若能加以疏導利用,也未嘗不能變廢為寶,讓它發揮一點價值的。所謂得失之間,即在于此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