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他們從電子表格中抬起頭時,自動化隨處可見。機器能做的事情正以驚人的規模發生指數性擴張,但人類卻只能保持原狀。他們不禁憂慮:現在有哪種的職業是沒有后顧之憂的呢?
不久前,一則標題為《8月CPI同比上漲2.0% 創12個月新高》的文章,因為一位署名Dreamwriter的作者讓朋友圈炸開了,記者們慌了。這篇文章,正式成為騰訊財經第一篇由機器人撰寫發布的新聞。
稿件文末赫然寫著:Dreamwriter,騰訊財經開發的自動化新聞寫作機器人,根據算法在第一時間自動生成稿件,瞬時輸出分析和研判,一分鐘內將重要資訊和解讀送達用戶。
Dreamwritter發稿后,盡管騰訊第一時間表達了機器人不是來和記者搶飯碗的美好動機,表示更希望Dreamwriter能夠解放記者,讓記者從事更具挑戰和智慧的工作。但似乎安撫作用有限。有記者朋友在朋友圈吶喊“尼瑪要失業了”!他們認為,只要還有可匹配的數據庫詞料、通過簡單的機器訓練學習就能實現的稿件和文案,機器人會第一時間搞定,并且輕松打敗人類。
不過,也有記者朋友對機器人寫稿不看好,“不能原創,只是從別的地方拼湊,真不看好”、“這些只能做這種資料的堆砌,如果你要寫出有深度、調查、帶感情的,機器是不行的”或者認為“有些寫作,本身就有套路。機器人要具有共情能力也許能寫出好文章。”這一派記者認為,以數據的模板式寫法距離人工智能新聞寫作還有很大差距,嚴格意義上不是報道,而是數據圖表自動生成器。
記者將成為 “補充型生產力”
事實上,機器人寫稿并非國內現在首創。在美國,創立于2007年的科技公司Automated Insights(AI)開發了一款名叫WordSmith的軟件,可以自己編寫一些簡單的新聞事件,比如體育、財經類的。雅虎、美聯社的相當一部分新聞就是由這位WordSmith編寫的。此外,《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洛杉磯時報》、《衛報》近年來都已經將機器人不同程度的用到了新聞采編多個環節。
對運用這款機器人寫稿,美聯社和騰訊觀點類似,認為目前機器寫作并不意味著記者會喪失工作,而是將記者解放出來,專注于做更多注重人性化色彩、體現人類智慧的內容,依靠機器做其擅長的大量數據收集整理、模式化有規律所循的文字工作。
但看一下數據的變化,我們多少能體會到記者是否在被替代,記者不會完全喪失工作,但是記者將成為 “補充型生產力”。
首先,做新聞的搬運工,跟人肉比速度,顯然是機器人的一個方向。以往美聯社每季度生產大約200個報道,現在每個季度能生產3000~5000個報道,效率是人類記者的15倍。同時,在和美聯社的合作中,機器人所產生的內容就像是人為書寫的,但同時美聯社自己也可以為其添加內容,比如通過記者獲取關于那家公司的新的信息。去年11月,AI副總裁AdamSmith在騰訊網媒體峰會就透露,2013年他們生產了3億個報道,并預計2014年這一數字可突破10億,2015年還會更多。與此同時,他們的收入也在不斷增長。
做結構化信息的處理,創造訊息增量,則是機器人寫作的另一個方向。在個性化定制的基礎之上,AI已能以人力難以企及的規模生產真人口吻的內容。未來,當人們回想人力去收集數據、從數據中講報道這種事情是會覺得有些好笑的。由軟件來做的時候,可以迅速的過濾大量交換的數據,然后據此來定制生產內容,并使用到真實的交流當中,并且大規模的使用。
AI的技術核心包括,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數據的增多,即便闡述的場景相似,但是機器可以用更適合用戶的方式生產一個新的報道。針對不同的讀者,機器人寫稿更個性化:個人健身運動,用戶可以為自己的內容服務定制風格,比如選擇一個毒舌的教練督促自己,或者一個陽光教練鼓舞自己,或者不偏不倚、只說基本事實的教練。另外,廣告內容的表達更精準,這已經開始顛覆傳統的廣告投放方式:寫稿機器人可以根據每輛車的獨特性生產出一篇專屬報道。
有人說人性是一道機器不可逾越的溝渠。他們覺得人類深刻的理解力以及創造力都是難以效仿的,認為即使機器人能定制稿件,但是它的表達和人的寫作表達還是有不同。因此便有了上述 “深度、調查、帶感情的,機器是不行的”類似看法。事實上,寫稿機器人也能做有趣的、帶入程度很高的內容,比如AI和雅虎的合作中,讓機器人寫手具有幽默感,可以對你的賽隊開玩笑,也可以對你的投球開玩笑,并搞笑式的告訴你怎樣才能做得更好。
有關這一點,《第二個機器時代》中也進行過深刻的探討。計算機太過靈巧,以至于我們幾乎不能預測它10年內的發展。就像有誰在2005年的時候就能夠料到,兩年之后才發布的iphone會威脅到酒店工作,私人住宅的主人可以利用手機上的Airbnb應用把它們的房子租給陌生人;現在幾乎每個擁有私家車的人都可以在打車軟件上成為臨時出租車司機,Uber們的出現正在緩慢卻深重地挑戰著全球傳統出租車司機這個的職業;谷歌竟然會去設計無人駕駛汽車。
機器在未來
這些年,科技取代人力的預言幾乎是《狼來了》最后一章的內容——當然,這次不是狼,而是機器人。
2013年,牛津大學的研究人員預測,機器在未來20年內或將投入使用到全美半數的工作之中。這是個大膽的預測,但就目前的一些案例來講,也不算太離譜。例如,那些頂著心理學家名號的工作,似乎被計算機代替,有些研究人員指出,許多人更愿意在診療中向一臺機器吐露真心,因為機器不會進行道德評價。這雖無法說明心理學家會就此走上被徹底取代的不歸路,但卻警示著計算機能夠如此輕易地入侵一個看起來是“人類專屬工作”的領域。由此可以猜想,以客觀、真實為職業使命的人類記者,未來在機器同行的競爭下還具備哪些優勢?
不只記者,科技取代人力已經迅速的發生在我們身邊的各種崗位中。《大西洋月刊》8月刊載德萊克·湯普森《A world without work》一文中有這樣一段話:過去幾年里,就算是美國也一直在經濟大衰退造成的失業泥沼中掙扎,然而一些經濟學家和技術專家已經發出警告:經濟發展即將到達一個極點。隨著深入挖掘勞動力市場數據,他們發現在周期復蘇的表象之下潛伏著無數隱患。而當他們從電子表格中抬起頭時,自動化隨處可見:機器人活躍在各種操作室里和快餐店的柜臺后。他們想象當無人駕駛汽車在逶迤的道路上馳騁,當亞馬遜的無人機點綴著天空,千千萬萬的司機、貨倉和零售商,將會被“解放”。機器能做的事情正以驚人的規模發生指數性擴張,但人類卻只能保持原狀。他們不禁憂慮:現在還有哪種的職業是沒有后顧之憂的呢?
美國的勞動力在長久的科技變革進程中不斷被改造。農業科技孵化了種植業,工業革命又把人們帶入工廠,隨后的經濟全球化和機械自動化又把人們從工廠拉回家中,促成了服務業的興起。不過在重組的過程中,工作崗位的數目始終在增長。然而,現在令人們憂慮的是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一個科技使人失業的新紀元,計算機科學家和軟件工程師的發明正逐步將人類從勞動力市場永遠地驅逐出去。
經濟學家約翰·梅那德·凱恩斯曾預測道,到2030年,科技的進步將把人們每周的工時縮短到15個小時。科技將對工人們施加一種持續而緩慢的壓力,從而一再提升從事一項工作的門檻,不僅薪酬會降低,全職適齡人員的占比也會減少,最終逐漸形成一種全新的社會形態。那種 \"工作至上”的觀念將被迫退出社會主流。畢竟,機器人不需要領工資,不用吃不用喝還不睡覺。
現在,寫稿機器人不跟文字記者拼文本,重在結構化信息的可視化處理,尚留有空間逼著大家寫更有個性的內容。但智能機器人寫作會不斷學習,會探索,如果記者們進行工業流水線式地寫作,無疑將最快被機器人取代。
和以往機器人大舉提升生產效率的浪潮不同,隨著類似寫稿機器人的出現,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在不遠的未來最倒霉的已不是體力勞動者,而是不用腦的腦力勞動者。更為可怕的是,如《三體》中所描繪的那樣,記者行業與互聯網科技行業之間出現一場“二維空間和三維空間的戰爭”,我消滅你,但與你無關。
這讓筆者想起前幾日張泉靈的離職信,其中直戳中心窩的還不是什么魚缸里魚缸外,而是這一段:“一些針對出租車司機的電臺節目收聽率下降,完全不是因為有更好的節目出現了,而是司機都在用滴滴接單就不聽廣播了”。
麥克盧漢的“媒介即訊息”,更好地解釋今天的傳播技術革命,技術正想、也正在取代內容為王。我們常說“只要有想法,讓技術來實現就是了嘛。”殊不知,傳播如今漸漸靠二進制代碼來思考,而不是語言文字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