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機后的美國經濟增長表現出與以往諸多不同的新特征,多對看似矛盾的特征同時并存,主要表現為“溫和增長、低通脹、低勞動參與率、社會分化拉大”。其實質是美國經濟處于“結構轉型期”與“技術創新積聚期”兩期疊加的新階段。這種增長新特征保證了世界經濟前進的發動機不會熄火,給世界帶來了發展的機遇,但在世界經濟增長疲弱的大背景下,這種新特征也帶來諸多風險。
引發錯配風險
美國經濟溫和增長的本質是美國經濟正處于向形態更高級、分工更復雜、結構更合理的經濟升級階段,這與當前世界經濟的“平庸\"增長形成了鮮明對比,由此引發了全球經濟的錯配風險。美國經濟在增長中出現的低通脹、低勞動參與率和社會分化拉大問題則令他國對美貿易條件惡化,美國在貿易順差、就業崗位流失等問題上變得更加敏感。
在本世紀的第一個十年,世界經濟格局的一個重大變化是出現了“雙循環”經濟結構。
一個循環是新興經濟體與歐美發達國家的傳統經濟循環,另一個是新興經濟體與亞非拉國家通過貿易、投資、產業轉移形成的新經濟循環。中國處于這兩大循環鉸鏈處。加入WTO使中國從這兩大循環同時運轉中獲益,中國可同時利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兩個市場。但美國經濟的新特征可能令上述“雙循環”形成速度放慢、甚至停滯,本可在新循環中進行的貿易和投資轉而流向傳統循環,美國成為吸引國際資本和貿易的“黑洞”。目前上述負面影響已經顯現。
增長外溢性減弱
美國經濟溫和增長的背后是美國對內加緊振興實體經濟,對外調整經濟戰略布局,這使得美國經濟增長紅利越來越多地被固化在國內,美國經濟增長產生的外溢效應明顯減弱,表現出明顯的“自私性”。
美國商務部經濟分析局9月3日公布的數據顯示,美國經濟自2009年二季度復蘇以來,其對外貨幣貿易帳戶逆差和服務貿易賬戶逆差基本保持穩定。2015年二季度美國經濟增幅高達3.7%,上述帳戶的逆差狀況也未見明顯變化。這與以往美國經濟復蘇后,通過貨物和服務貿易逆差來拉動世界經濟明顯不同。
不僅如此,美國還加大了對外出口。以美國對外貨物進出口貿易為例,出口總額由2009年4月的825.8億美元,增至2015年7月的1281.6億美元,增幅為55.1%;同期,貨物進口貿易總額由1541億美元增至1896.1億美元,增幅為23%。同時,美國對外出口增速也高于同期世界總體水平。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最新發布的《世界經濟展望》報告,2009-2014年世界貨物貿易出口增幅為20%。
美元資產受追捧
美國經濟的溫和增長與世界經濟的疲弱形成的“落差”,令美國經濟對世界經濟產生強大的虹吸效應,吸引國際資本向美聚集,美元資產再度受到追捧。
美國財政部今年9月16日公布的最新數據顯示,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美國國際資本凈流入量為3388億美元。IMF今年9月發布的“官方外匯儲備貨幣構成(COFER)”數據顯示,全球央行正在增持美元。今年美元在全球貨幣儲備的占比已增至64.12%。
在資本向美國集中的同時,新興經濟體卻在經歷近6年最大的資本外流。2014年下半年,從最大的15個新興經濟體流出的資本總量高達3924億美元,今年一季度更是有加速態勢,預計將達到2500億美元。這比2008-2009年金融危機最嚴重的三個季度時的情況更甚,當時新興市場共流出5459億美元。
美聯儲加息恐引動蕩

美國經濟溫和增長決定了美聯儲的升息之路必然是小幅漸進式,美元將因此經歷一段較長時間的升值之路。
渣打銀行研究報告稱,美元一輪長期升勢通常會持續5-7年,升幅在40%-70%。發展中國家因此將面臨較長時間的資本流出的壓力。從歷史上看,每次美元大牛市都伴隨著一些地區的衰落。1978-1985年期間拉美步入衰落,1992-2001年間亞洲的黃金歲月終結。美元升值將加重發展中國家的債務負擔,資本外流引發流動性危機。
美聯儲在加息問題上的猶豫不決,已令美國股市動蕩性明顯加劇,這對國際金融市場構成巨大風險。今年初以來,美聯儲頻頻釋放加息的政策信號。市場為規避風險,陸續加大了避險性操作。美國芝加哥期貨交易所波動率指數(VIX)在今年8月至9月間有22天超過25,而過去4年,VIX指數值超過25的天數總共只有5天。9月美聯儲議息會議再度推遲加息,令市場擔憂和恐慌情緒久久不能得到釋放,美國股市將因不確定性而波動性增加。鑒于美國股市對國際金融市場的巨大影響力,國際金融市場或將就此與美股發生共振。
全球增長環境趨復雜
美國經濟溫和增長有助于美國戰略自信心的恢復。經濟增長雖然溫和,但總體還是向好,持續增長將是未來一段時間的主基調,這為美國重拾對外干涉主義提供了經濟基礎。現在也的確聽到美國戰略界越來越多地喊出“美國又回來了”的口號,呼吁美國更加積極地參與全球事務。當美國更多地插手或參與國際和地區性事務后,地緣博弈和政治風險勢必會再次上升,全球經濟增長環境將面臨更加復雜的政治環境。
美國經濟新特征可能引發的世界經濟風險的其他“致病”因素還包括低通脹、低勞動參與率和社會分化拉大。世界其他國家往往將對美出口視為拉動本國經濟的一大“馬車”,但是美國低通脹環境,將讓這些國家從對美出口中獲益減少。為提高對美出口收益,需要擴大出口規模,各國將因此展開激烈的市場競爭,產品價格在競爭中被競相降價將是必然結果,各國對美貿易條件進一步惡化。
美國目前出現的低勞動參與率和社會分化問題將使其在開放國內市場、產業外包、就業崗位流失等問題上尤為敏感。奧巴馬之所以會在推動《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TPP)談判問題上遭到黨內強烈抵制,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很多民主黨議員擔心TPP達成后,會導致國內就業崗位流失。美國已進入“大選季”,美國國內對上述問題敏感度的上升或逼迫美國政府對內外政策做出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