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麗娜：盤活盤扣

站在舞臺上的珊麗娜端莊優雅，說起自己的盤扣作品如數家珍，就像擁有出色子女的母親一樣，言語中都是驕傲和自豪。這個在上海出生長大的女人，用了半生的心血和精力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設計盤扣與中式服裝。

沉迷盤扣拜師學藝

20世紀80年代，珊麗娜還是一名演員，所飾演的角色大多是民國時期上海灘的名媛，旗袍便是“標配”。工作中頻繁的接觸讓她逐漸愛上了旗袍。后來珊麗娜結識了她的德國男友，婚后就隨丈夫去了異鄉，但她的旗袍情結卻絲毫沒有改變，每逢重要聚會她都會選擇穿著旗袍出席。

有一回，珊麗娜為找到自己喜歡的、旗袍上的一種盤扣式樣，跑遍了各地均一無所獲。由此，她發現形形色色的傳統旗袍中衣襟上的盤扣常起到畫龍點晴的作用。而當時現有的盤扣樣式則乏善可陳，使旗袍少了那么一點生氣。“既然找不到讓我滿意的，我就自己做”。

珊麗娜想要自己開公司，卻遭到了家人的反對。“我丈夫家里是貴族，所以他不會允許太太出去工作，這樣他覺得沒面子。”但這些反對卻沒能攔住已經沉迷在盤扣、旗袍中的珊麗娜。1998年，她只身回國，將積攢下的200萬元積蓄作為啟動資金，在上海開起了自己的工作室，專門研究盤扣與中式服裝的制作。

總算邁出了第一步，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學習。經人牽線，珊麗娜從常州請來了80多歲的榮華根師傅（中華盤藝第二代傳承人）。但拜師也不是簡單的事情，“我把師傅接到家里，好吃好喝，請人伺候著，還每天給師傅打洗腳水。”雖說她跟了師傅兩年，但開始也只能偷著學，最終，她的誠意打動了師傅，在最后的半年教會了她很多東西。就這樣從最簡單的扣緣學起，她不僅自己學，還出資聘請了8名青年一起學，學成以后再按照她的設計思路，制作創新出新的盤扣系列。

創造盤扣奇跡

“盤扣雖然漂亮，做起來卻并不輕松，引線、拉實，做久了手指會發酸、指甲會生疼”。但這些都不是珊麗娜遭遇到的最嚴重的打擊，做盤扣實際上是個“燒錢”的活兒，這是她起初沒有想到的。

“一對盤扣，我們需要四天的時間制作完成，所以價格一般賣得都較高。當一對盤扣的價格比定做這一件衣服還要貴時，顧客是不愿意花這個錢的。因此，那時的經營也比較困難。”

由于珊麗娜將很多精力和資金投入到了盤扣上，已嚴重影響到了當時公司的經營。“2001年那會兒，我們連續5個月都發不出工資，員工們就急了。有人給我寫了一封信說：你作為企業的策劃者等于是一個船長，我們這些船員是跟著你的。”這封信對珊麗娜的觸動很大，原本她認為，人就應該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僅是為了賺錢。但看過信后，她感到了自己責任重大，并開始思考，自己做的這個東西是不是真的沒用？最后她決定拿到自己的服裝專賣店里試一試。

“那時候，我們有一件圖案復雜的盤扣，有人問多少錢？我們說一千多。人家說：一千多，你一件衣服才多少錢啊？那個時候上海灘買一件成衣才一千多塊錢。”

沒人愿意掏錢買她的盤扣反倒激起了珊麗娜的好勝心。她覺得，既然你們嫌貴，那我就要讓它更貴。她繼續大量推出新的系列。2008年6月，她與徒弟共同創作的157個系列的2418枚盤扣被列入“大世界吉尼斯”記錄，創造了轟動一時的“盤扣奇跡”。

盡管當初歷盡艱辛，但珊麗娜卻很少提及。“很多人都覺得你那么苦，為什么不傾訴呢？其實，在海外這么多年的生活，早已讓我學會了只和別人分享快樂，而不將苦惱傳給別人。”

傳承民間手工藝

盤扣這樣的民間手工藝，大多面臨投入大、收益小、難以批量生產的問題，不少手工藝的失傳也是因為這些原因所導致。

制作盤扣費時長，即便是有助手協助，一天也只能完成半個盤扣，況且每一個盤扣都要經歷設計、開料、刮漿、風干、燙條、盤扎、整形、塞芯、封燙、修整、裝裱等十幾道工序：制作稍微精致一些的盤扣，需要用幾天時間，并不比做一件衣服容易。但為了保證能原汁原味地呈現這一傳統技藝的精妙，珊麗娜堅持用手工制作。

2009年，盤藝成為上海市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珊麗娜入選上海市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在上海世博會召開期間，她的盤扣還受邀在中國館內展出，她也兩次進入政協禮堂，接受領導人的接見。

珊麗娜還試著把盤扣技藝結合商品開發。試水文化禮品市場便是她的第一招。此外，珊麗娜還想把盤扣與其他的上海“非遺”合作：“我把準備推向市場的請柬，用上了剪紙，再綴上蕾絲花邊，鑲一對別致的盤扣……以后，我還想把大型盤扣做成掛畫的樣子，鑲在黃楊木雕的框里。”

在開發盤扣的同時，珊麗娜還設計高級定制旗袍。“我們現在的很多旗袍，實際上更多的只是一件工作服，旗袍所蘊含的特有文化，在批量生產的過程中就已蕩然無存。”

珊麗娜想打造中國的高級定制服裝。早在公司初創的時候，珊麗娜就曾帶領40個繡娘，耗時9個月，設計了一套千禧龍鳳對袍，手工繡制出一百條龍和九十九只鳳，繡線的細度是頭發絲的三分之一。這對龍鳳對袍還拿到了上海大世界吉尼斯紀錄，在香港估價超過1000萬。

珊麗娜希望將來她設計制作的盤扣能夠被國家博物館收藏，讓子孫后代都知道這門手工藝術。而與盤扣和旗袍打了半輩子交道的她坦言：“我下半輩子的心愿，是能為盤藝建一座藝術館，里面除了有盤扣外，還有我鐘愛的旗袍。”

Tips：

盤扣也稱盤鈕、布扣，是中國傳統服飾中大量使用的一種紐扣，用來固定衣襟或作為裝飾。盤扣由漢族發明，于明代后期出現，最初只用于女裝常服。傳入滿族后，在滿族服飾中大量使用，后廣泛用于各種服裝，成為滿族及部分其他民族服飾的代表性部件之一。

伴隨清朝滿族統治者的剃發易服政策、原為滿族服飾的旗袍馬褂逐漸成為主流傳統服裝，其中廣泛使用的盤扣，也成為如今“中式服裝”的典型元素之一。盤扣與滿蒙文化共生，與旗袍藝術相連，肇于中原，興于江南。

在盤扣出現之前，人們的衣服大都“衣襟向右掩，用絳系結，然后在腰間束帶”。（王力《中國古代文化常識圖典》）之所以稱之為盤扣，是因其由手工盤制而得名。純手工制作的盤扣通常是一對，由一雌一雄組成。雄的一端是結，雌的一端是環，把結系進環中，就起到了固定衣服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