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傳,既是對自己昨天的反思、總結、檢討和告別,又是對自己現在的承認、接受、沉潛和發掘,更是對自己未來的憧憬、躁動、計劃和行動。只有當一個人的自我主體意識發展到開始追求自我實現的程度,他才會考慮寫一部自傳。即使寫出的自傳可以欺騙他人,但在寫自傳的心路歷程中,作者是很難自己欺騙自己的。
然而,商業時代的喧嘩,自傳逐漸由“寫給自己”異化成了“寫給他人”,也幾乎成了所謂的“成功人士”的專利、應景和從“粉絲”那里再撈一票。所以,書市上的自傳雖多,但可讀性卻很差,一些名人的自傳簡直味同嚼蠟。但最近讀白燕升的自傳《大幕拉開》,就如讀盧梭的《懺悔錄》、讀鮑斯威爾的《約翰遜傳》、讀羅曼·羅蘭的《貝多芬傳》,沒有粉飾,沒有矯情,全是原汁原味的真實宣泄,久旱逢甘霖,無形之中與他一起拉開那簾“有戲有夢、有情有義、有滋有味”的人生大幕。
“2014年,我45周歲。45年的人生感悟,有感動,有色彩,有溫暖;也有缺憾,有質疑,有憤怒……這些共同構成了我的過去。”離開央視和港視,成為自由人,白燕升既有過“悵然若失的焦慮,不知如何面對家人”,也有過“如釋重負的輕松,想與世隔絕浪跡天涯玩個痛快”。“人生只有兩種選擇:你想做的和你必須做的”,所以“人生過半,做個小結”。“人生只有方向,沒有一成不變的路”。寫《大幕拉開》,回望來時路,白燕升說,“其實無關喜與悲,成與敗,它只是屬于我的一段經歷,獨一無二的經歷,如此而已。”
讀一本傳記,讀的不是一本書,而是一個人。“鄉關何處”、“我的大學”、“涉足電視”、“北漂時光”、“風雨兼程”、“愛有了著落”、“離開央視”,最后是“做回自己”與“人生如戲”兩篇后記,《大幕拉開》記錄了白燕升45年的人生經歷以及與戲曲的故事,也抒寫了對親情、友情、愛情的宣言。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曾說白燕升是“一條痛快淋漓的漢子”,是“上天為我們準備好的戲曲主持人”。所以,這一切是屬于白燕升個人的,更是屬于我們這個時代的,白燕升自己也說“表面上寫的是我自己,其實是對我們這個時代的戲曲的感想”。
戲曲,之所以被稱為國粹,不在于其帶來的娛樂效果,而在于其思想精深、藝術精湛、制作精良。在歷史的長河中,它在相當程度上承擔了傳播中華文化的重任,一代代人都是看著戲曲成人的。然而,戲曲如今卻面臨著斷層危機,白燕升實話實說:“這個圈子,確實太沉悶了,沉悶到讓人不愿講。”他曾有感覺,“好像自己輸給了這個時代”,同時他又質問“這個時代勝利了嗎?”
更難能可貴的是,白燕升在自傳中說:“前方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在無路可走的情境下,能否繼續堅持走屬于自己的那條路,這是對一個人心智的考驗”;“無論如何變,別忘了心中的那個坐標,一如既往地激活傳統文化是我的方向,也是我的歸宿”。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如戲人生,“大幕”一次又一次地“拉開”,只看你想在這個人生的舞臺上表演什么。
這個時代,我們該怎樣寫自傳?白燕升的《大幕拉開》,無疑是值得好好學習的,無論社會影響如何,都注定會成為他自己生命中的一座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