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首先得從那箱子芬達講起。芬達這種飲料相信誰也不陌生,隨處可見,廣告也很顯眼,年輕人腳踏滑板,手握芬達,時髦,拉風。這玩意兒挺古老,在歐美流行的時候,新中國還沒成立呢。
我之前從來沒喝過它。讀書的時候沒喝過,工作之后更沒喝過。我和我身邊的一些年輕人不一樣,他們一天喝掉的飲料,足夠我一個禮拜的生活費。我能喝得起的只有自來水、白開水、茶水。我父親死得早。母親義無反顧地改嫁時,我已經懂得了尊嚴并知道如何笨拙地捍衛它,當然也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如果不是我那個當村長的堂兄,我不可能從初中一直念到高中,還讀大學,又參加工作。我是村子里的勵志榜樣,誰家教育兒女都拿我當教材。但是,誰曉得我內心的憋屈呢?誰知道我身處的尷尬呢?我不是個成功的例子,來到這世上,我一直認為來錯了地方,起碼還不是時候。
“來問吾,你小子來得還真不是個好時候啊!”幾個老同志跟我談起往事,總會如此感慨。他們的往事里有想怎么喝就怎么喝的酒,有想發多少就發多少的過節費,有底下小干部們的孝敬,有求人者擩的信封,有想給誰幾耳光就他媽幾耳光的威風……
現在一切都沒了,不敢了。現在整治“四風”,還有“八項規定”……可不是走形式,來真格的了,不少干部栽在上頭了。這才多長時間,土鎮就遭了三個干部。林業老王,跟人要了包煙,停職檢查。衛生院院長,病人硬塞他一個紅包后又突然覺得不應該收,一眼瞥見墻上有個舉報電話,隨手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