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的生活
1923年9月1日,對于18歲的戴望舒來說是個有紀念意義的日子。這一天,他走進上海閘北青云路的弄堂,來到剛創辦不久的上海大學報到。金色陽光下,那件白襯衣恍若一塊光斑,飄浮在街巷阡陌間,亮得耀眼。他身后是40歲剛出頭的父親戴修甫。中年男子穿一件藍布長袍,提著一大摞行李,像影子似的,緊一腳慢一腳跟在后面,使人想起朱自清散文《背影》中的那位父親。
戴望舒的一生與“象征”二字有種神秘的聯系,就連他的名字,也充滿了象征主義的意味。戴望舒,原名戴丞,字朝寀。名字寓意著父親的寄托,那位在北戴河火車站當過小職員的戴修甫,一生的夢想是當科長。他給兒子取名朝寀,“寀”的含義是官,象征兒子做朝廷命官;取名戴丞,眼前晃動著戲文中丞相的影子。兒子的想法卻和父親不同。戴望舒認為即便做官,也要像屈原那樣出污泥而不染。他為自己改名“望舒”,兩個字出自《離騷》:“前望舒使先驅兮,后飛廉使奔屬。”戴望舒向往楚人屈原詩中那樣的生活:月神(望舒)開路,風神(飛廉)跟班,在天地之間自由自在地漫游求索。
校園大門口有棵丁香樹,枝干遒勁,古樸滄桑,遠遠看上去像是巨大的盆景,讓雅澹的校園變得世俗起來,剎那間生動了許多。眼下是九月,花團錦簇的花期已過,戴望舒站在那里看了一會,無端地想,丁香樹,什么時候開花呢?
開學以后,戴望舒迅速被卷入朝氣蓬勃的校園生活。好友施蟄存回憶:“上海大學是一個新創辦的貌不驚人的‘弄堂大學’,上海人稱為‘野雞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