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這件小事兒

日前，筆者受邀參加南方某展會的報道，逛展之余，在展館的快餐區買了一桶方便面，售價人民幣13元，大概是館外零售價的3-4倍。然而筆者并未大驚小怪，坦然接受了。在會展業將近四年，筆者深知場館餐飲服務的無奈之處，在許多場館，能有一餐果腹已屬不易，哪能挑食呢。不過筆者不能理解的是，吃飯這件小事竟至于困擾行業這么多年而不能解決，這背后隱藏的行業弊病令人深思。

改革開放30多年來，尤其是上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展覽業迅速發展，幾乎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長，展覽數量和規模迅速躥居全球前列，成為國際展覽業最重要的新興市場，成為名副其實的展覽大國。然而，隨著近年來經濟增速放緩，改革轉型深入，會展業增速有所放緩。業內同仁及研究者也意識到，粗放型增長的中國展覽經濟已不可持續，中國會展業不能求量不求質，要走精致化發展路線，要從展覽大國向展覽強國奮進。而中國會展業（主要是展覽業）之所以大而不強，與細節服務（如餐飲）無法極致化有關，其中一個表現就是展會服務內外有別，即重視內部服務忽略外部服務。

首先需要明確一下，這里所謂的內部服務是指展會為促成成交以及促使展會順利舉辦提供的服務，如展品物流運輸、展會現場秩序維護、展覽工程搭建管理，甚至展覽場地規劃等與展會舉辦直接相關的核心服務，我們姑且稱之為展覽的內部服務，而除此之外的服務（主要是展覽從業人員的吃住行等方面的服務）則是外部服務。內部服務是基礎服務，若缺失則直接造成展覽無法正常舉辦；外部服務是升華服務，即使做得不好，不會直接影響展覽會的舉辦。吃飯問題就是外部服務，展商不會因為吃得差點就不來參展，然而對于一個立志要成為“展覽強國”的國家來說，餐飲問題卻是中國展覽業“不能言說的傷”。

就筆者觀察，中國多數展覽場館內部及周邊餐飲設備不能滿足需求，尤其是中低端餐飲更是少之又少。在許多老場館，內部是不設餐飲區的（就餐主要靠盒飯），近年來新建的大型場館雖然在內部設置了餐飲區，也引入了麥當勞、肯德基等快餐或者由場館自主經營餐廳，但是這些加起來仍不能滿足大型展會期間的用餐需求，而且餐食品質也并不高。北京國家會議中心的餐飲服務一向為人稱道，被業內和海內外參展參會人員譽為標桿，但是在大型會議期間仍不得不增加餐飲服務區方能滿足需求。而且國家會議中心是以會議為主、展覽為輔的場館，會議型場館的餐飲普遍比展覽型場館要好在業內是不爭的事實。在大部分展覽型場館，餐飲設施少得可憐，展商就餐基本靠盒飯解決。盒飯幾乎成為展覽用餐的標配，但是這方面的管理卻顯得混亂。

一般場館會指定某一家或幾家盒飯供應商，這樣便會造成供應壟斷，前幾年南方某展館暴出的“餐霸”即是餐飲壟斷的產物，并且，由于某些“你懂得”的原因，供應商會把盒飯價格提高以求盈利。這就是為什么展館內的盒飯價格要比外面的盒飯高出許多的原因。而同時，一些無法獲得展館特許的盒飯供應散戶就會采用非正常手段進入展館打游擊，這些不在監管范圍的供應商雖然能提供價格較為低廉的盒飯，但是衛生情況卻無法保障。記者在某展會采訪期間，曾在展館里見到幾個賣盒飯的商販，總有種偷偷摸摸的感覺，想必是“無照經營”。其實就算加上這些無照經營的游擊商販，參展商的用餐環境和質量也沒有得到多大的改善。筆者在廣州車展采訪期間，當問道對展會服務有何建議時，多名展商表示“吃的非常糟糕”，希望改善就餐環境。作為少有的會展一線城市，廣州的展覽環境無論是硬件還是軟件，在全國絕對是排在前列的；而廣交會展館也是全國設施最先進、最好用的展覽場館之一，地處繁華市區，周邊配套設施齊全，然而就是這樣的場館，展商的用餐依然不能得到有效滿足，可想而知展覽用餐在行業內處在什么水平。

其實，琶洲館還是比較好的，而有些新建展館由于選址偏僻，遠離市區，包括餐飲在內的很多配套設施嚴重跟不上，除了供量有限、極其難吃的盒飯之外，周邊數公里內無一家餐館。比如北京的新國展，每次去那里逛展都要餓著肚子。

也許，有人會認為過分追求口腹之欲沒有必要，正如前面所說，展商不會因為吃的不好而放棄參展，更有一些從業多年的業內人士認為，既然做會展就要習慣吃苦，就要適應三餐不繼、日夜顛倒的工作模式。誠然，為了拼事業甘愿吃苦、任勞任怨是值得敬佩的，但這是條件不允許的情況下一種無奈的選擇，并非一種榮耀，更不應該成為一種追求。筆者以為，正是這種把“受苦”當“吃苦”的思維模式助長了服務不升級，放任了包括餐飲在內的諸多服務差強人意甚至停滯不前。之所以會展餐飲難如人意，筆者以為主要源于兩個原因，即規劃問題和意識問題。

所謂規劃問題，主要是指擁有展館建設規劃權的地方政府部門以及受政府委托管理運營展館的部門，在對展館進行規劃之時考慮不夠全面，沒有在展館內部及周邊留出足夠的餐飲發展空間。由于展館規劃方案不合理造成的行業問題，在中國會展業有很多，在這里不再贅述。所謂意識問題，是包括政府決策者在內的許多業內人士并未把展會餐飲當做一項重要工作來做，重視程度不夠，致使這一問題常年得不到解決。時至今日，仍有很多人認為餐飲問題并不是一個很突出的問題，認為對會展業來說無傷大雅，過分較真實在是吹毛求疵。然而筆者不以為然，細節決定成敗，中國展覽業之所以大而不強，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在基本體驗（包括餐飲、住宿、參會參展環境、接待能力）的舒適性上始終距離展覽強國有一定差距。其實，對展商和觀眾乃至會展從業人員來講，他們對餐飲的要求并不是很高，只要能夠在干凈舒適的環境里有口可口的飯菜吃，有碗熱湯喝也就足矣，然而這對大部分展會來說仍是奢望。

解決好展會上的吃飯問題，這真的很難嗎？也許當有一天，所有的從業者都發現做會展也可以不用很“苦逼”，不用“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的比豬差、干得比牛多”的時候，中國展覽業距離“又大又強”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