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南方

葉子有個想法，想去南方，葉子的這個想法沒有告訴任何人。

小滿和冬子就去了南方，兩年多了也沒有回來。小滿是葉子要好的朋友，小滿走的時候告訴葉子，去南方謀生。葉子問小滿，家里多好呀，為什么要去那么遠的地方。小滿說去掙錢，掙一大筆錢，回來有吃有喝的。小滿是跟著冬子去的，冬子經常外出打工，她老早就想跟著冬子出去了。小滿心眼直，說話沒遮沒掩的，村里人都知道。葉子不知道，葉子就覺得小滿好，人長得漂亮，雙眼皮，大眼睛。別人都不搭理他，只有小滿愿意和他說話。

小滿走了之后，葉子常常一個人發呆。葉子發呆的時候，會看樹上的麻雀，麻雀多自由啊，嘰嘰喳喳的，無拘無束，愿意飛到哪就飛到哪。葉子不想長大，可他已經十八歲了。葉子的父親想讓他干活，母親就護著他，說，他能干什么活，還小，過兩年再說。父親不說話了。葉子看見父親不高興，站在那兒不敢動彈，直到父親走了，葉子才敢出來玩。

農忙的時候，有時母親中午不回來，葉子就吃母親烙好的大餅，喝口涼水。吃完了就出去野，河里溝里的，有時會去山上，但不能讓母親知道，走遠了回不來母親會著急的。春天的時候，葉子一個人去了縣城，迷路了，到了半夜，父親才把他找到。回到家，父親把他痛打了一頓。葉子號啕大哭，邊哭邊喊不敢了不敢了。

小滿回來了，葉子不知道，全村人都知道了。小滿帶著大包小包的，還有一個人，不是冬子，是一個不足兩歲的孩子。小滿的父親氣得要命，要揍死她。小滿一氣之下拿著包，抱著孩子去了冬子家。冬子爹也氣得夠嗆，但冬子娘讓小滿住在家里了。葉子不明白，小滿為什么一個人回來，還帶著個小孩，還住在冬子家。

小滿回來后一直沒找葉子，葉子有些納悶，小滿把我忘了吧，怎么不來找我說話呢？葉子決定去找小滿。吃了晚飯，葉子出來了，聽母親說過小滿回來后住到了冬子家里。葉子去了冬子家，冬子爹開門一看是葉子，生氣了，你來干什么？

葉子說，我不找冬子，我是找小滿的。

冬子爹一聽更生氣了，滾，俺煩著呢。

葉子不想離開，冬子爹在門后摸了一根木棍，再不走就揍你了。

爹，你別生氣，俺和葉子說一句話，就一句。是小滿。

葉子很高興，小滿愿意見他了，可小滿為什么管冬子爹叫爹呢。

冬子爹見了小滿，沒有辦法，站在那兒像個石人。小滿說，爹，你上屋，俺就在門口說。冬子爹放下棍子回屋了。

葉子說，小滿你不夠意思，回來了也不找俺。

小滿噓了一聲，眼圈通紅，葉子沒看見。小滿說，俺不能去找你了，俺多丟人，爹都不讓俺進門了。

葉子說，那你上俺家，你上冬子家干什么。

小滿聽了，很感激地看著葉子，臉上放出一點光又滅了，俺和冬子有了孩子，就得上他家。

葉子似乎明白了，你和冬子好了，冬子怎么沒回來？

小滿眼淚流出來，天黑葉子看不見，可葉子聽見小滿鼻子里發出的聲音。

葉子說，他是不是不要你了。

小滿沉默了一會，擦了一下眼，回屋里了。葉子的問題小滿沒有回答，葉子想不出原因，他想肯定是冬子欺負了小滿。

葉子決定去南方找冬子，他誰也沒有告訴就離開了村子，他的父親和母親找了好幾天都沒找到。葉子的母親想起什么，就去找小滿。小滿什么也沒說，但小滿心里明白了，葉子肯定去了南方，這個傻小子，沒說一聲就走了。他還不知道，冬子已經在一次意外事故中死去了，關于冬子的死亡，除了冬子爹，她沒有告訴其他人。

葉子在村里消失了，像被風吹走了一樣。

一個月后，一則尋人啟事貼出來，上面寫著：葉子，男，20歲，9月16日離家出走，身穿藍色西服，長臉，弱智……

此時正是深秋，有樹葉從枝頭落下，落在一個女人的腳前。她彎下腰，撿起一枚葉片捂在胸口，她要去南方尋找一個男人。

小滿什么也沒說，但小滿心里明白了，葉子肯定去了南方，這個傻小子，沒說一聲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