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從治理現代化的角度提出要以新思維來看待“穩定”,讓維穩本身“脫敏”,指出維穩應考慮成本、人權和預警信號這三個底線,強調維穩要轉變工作機制:即從被動維穩變為主動創穩、從“壓制性維穩”變為“和諧性維穩”、從維穩工作考核的“一票否決制”變為“有條件問責制”、從政府主導的維穩變為政府、民間自發組織、社會團體多元合作的維穩。
[關鍵詞]治理現代化;維穩;創穩
[中圖分類號]D69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5)02 — 0042 — 02
黨的十八大報告指出要“加快形成源頭治理、動態管理、應急處置相結合的社會管理機制”。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在創新社會治理體制上,堅持系統治理、依法治理、綜合治理和源頭治理。為此,如何從源頭、細節等微觀環節入手,使相關工作的措施、制度及程序更為精細化,逐步實現維穩工作從被動到主動、從粗放到精細、從事后到事前的轉變。如何從治理現代化的角度,對“微觀維穩”的理念及工作機制作深入地剖析,是非常必要的。
一、維穩要有新理念
學者黃宗智曾用“內卷化”(involution)概念,說明中國傳統農業發展中出現的無突變發展、無漸進增長,只是自我復制、不斷精細化的現象。一段時期,中國的社會管理也有“內卷化”的問題,表現在“組織結構精細化”、“組織功能維穩化”、“組織人員壓力化”。只有轉變觀念,拓展新思路,從“內卷化”轉為“外卷化”,通過提升治理現代化水平,才能解決中國目前基層社會治理的所面臨的難題。
傳統的“維穩”方式,有兩大缺陷:一是事倍功半,一是治標不治本。結果被動救火,疲于奔命。更要命的是這種不計長遠后果的“維穩”過程(所謂“搞定”就是“穩定”,“擺平”就是“水平”),滋生新的不穩定因素,如筑壩攔水,越攔水越高,形成“維穩”的“堰塞湖”,直接威脅我國“政權安全的大局”。
老子說:“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泮,其微易散。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亂”(《道德經·第六十四章》)。“微觀維穩”從源頭抓起,就是體現了這種智慧。它可以化被動為主動,屬于事半功倍的“維穩”。但要做到治標又治本,就要適應治理現代化的要求,根本改變我們既有的“維穩”觀念。
治理現代化視角下的維穩工作,應當以新思維來看待“穩定”。“穩定”的標志不是聽不到一點社會雜音,不是平安無“事”,不是死水一潭。一個正常的有活力的社會,不可能沒有矛盾;我國正處于轉型期,不斷出現各種利益沖突是非常正常的。關鍵是矛盾出現后,不要去激化它。“不激化矛盾”就要求對“維穩”中公權力的使用,應當有一種敬畏感:審慎使用、合法使用、合情合理作用、按“比例原則”使用。總之,努力杜絕因權力使用不當而激化矛盾。現代治理強調柔性治理,要積極倡導柔性介入,提高政府使用警力剛性介入民間沖突的門檻,不能只想著在最短時間內平息事件,要為社會矛盾的自我化解留下相應的空間。因此,要把對公權力使用中的監督、使用后的檢討,作為維穩績效評價的一個重要內容。
治理現代化視角下的維穩工作,應讓維穩“脫敏”,使其“去政治化”,以增強體制的彈性和對社會沖突的包容性。如果政府對穩定問題過于敏感,其過度反應就很容易讓政府公權力越位、錯位。要看到很多突發事件是民眾利益受損下的“反應性抗爭”,它完全不同于覬覦政權的“政治性抗爭”,沒必要那么緊張。
社會沖突是社會固有特征,西方有學者甚至把社會沖突看作社會交往互動的一種形式。社會沖突也不盡然全是消極的,它還可以有積極作用:即“增強特定社會關系或群體的適應和調適能力”,激發出新的制度規范,調整社會關系以適應變化了的社會條件。
還要看到社會沖突本身可以成為緩解社會政治壓力的減壓閥,強行壓制它,可能孕育更大的社會沖突。國內學者蕭功秦曾提出當前中國存在一個“不滿情緒守恒定律”,講的是社會不滿情緒如果不能“高頻度、低烈度”地釋放,積怨不得排解,必然會有“低頻度、高烈度”地破壞性釋放。“經常有小事”好過“平常不出事,一出出大事”。只有在考核政策上對“出現小事”有所寬容,讓民眾說出他們的不滿,讓其有一個情緒宣泄的機會和渠道,才能避免人為壓制而釀出大事。因此,要在體制內建立類似高壓鍋安全閥的機制,不將和平理性表達訴求看作穩定出了問題而問責。
二、維穩要有底線思維
維穩工作有沒有“度”?回答是肯定的。筆者在此提出“維穩的底線”問題。“水至清則無魚 ,人至察則無徒”。(《漢書·東方朔傳》)“維穩”也應有底線,不能絕對化。
一是成本的底線,這里的“成本”包括經濟成本和制度成本。那種不計代價,以人民幣來解決人民內部矛盾的做法,是在縱容鬧事者,戕害法治。治理現代化強調憲法法律是一切社會治理工作的圭臬,這就要求提升維穩工作機制的合法性。維穩工作機制應始終以法治思維處理所面臨的問題,讓法治成為解決社會沖突的長效手段,摒棄過去那種“搞定就是穩定、擺平就是水平、沒事就是本事”的治標不治本的思維,決不能以犧牲法治來求得暫時的穩定。是否為治本性的維穩,關鍵看相關舉措有無法治化水平的提升,否則只能是治標性的暫時穩定或所謂“權宜性維穩”,甚至是以傷害政府信用、犧牲法律權威的代價高昂的穩定。
二是人權的底線,如果預防過度,到了有侵犯公民人權之虞,這樣的舉措長期看會適得其反。政府的設立首先是為了保障公民人權,如果為了暫時的、局部的穩定而犧牲了公民人權,政府就失去了正當合法性。
三是預警信號的底線。屢現的不穩苗頭實質是個信號,是我們體制機制出現狀況的自然反映,猶如人感冒前的喉頭發癢。無視它,不設法從體制上來解決出現問題的根源,它會一次又一次地重現,干擾我們的正常工作。如果把這些苗頭完全消滅,也就失去了預警信號,那么有可能突然冒出出乎我們意料的大的不穩,這無疑有悖我們維穩的初衷。
個人認為維穩最重要的制度創新應當是:充分重視、積極利用微觀不穩的信號。在治理現代化下的維穩,應強化對不穩定信號的甄別。每個微觀不穩的信號,都是我們改進工作的指示器,要珍惜這些信號,不能只是化解了事。要根據不穩苗頭產生的機制,提出制度創新的建議,藉由制度改進,化解相關不穩因素,這才是我們“微觀維穩”所要追求的目的。因此,建議有關部門總結產生這些不穩信號的根源,學會在“微觀”的表象中發現“宏觀”的病因。
三、維穩要有制度創新
作為一種新的社會治理思路,“微觀維穩”工作機制最終要在相關制度上有所深化和具體化。
一是從被動“維穩”變為主動“創穩”。主動“創穩”就是主動出擊,建立相應的“微觀機制”。筆者建議引入 “社區專員”制度。社區專員是那些有一定履職能力、受社區居民依賴、為社區黨委認同,熱心服務社區的人士。他們形成政府與居民之間的紐帶,能在各種矛盾、沖突事件中起到“緩沖器”、“減震器”和“穩定器”的作用。社區專員融入民眾之中,能敏銳覺察到社區事務所引發的細微反應,第一時間捕捉社情民意,為政府調整政策提供依據。
二是從只知動用公權力的“壓制性維穩”變為著眼維護民權利的“和諧性維穩”。公民維權很多是對政府或其他強勢主體侵權行為的反抗,這里侵權是因,維權是果,維穩要協助維權,消除侵權之因,實現在維權前提下的維穩、維穩實踐中的維權。另一方面,在確保維權正當性的同時,利用各種手段,教育民眾淡化維權過程中的對抗性。
治理現代化要求維穩工作應運用反向思維,因勢利導,以民眾利益訴求作為維穩進程的起點,將公民的具體維權行動引導到更廣泛的公民參與上來。現階段的維權可以看作公民被動參與政治,但正是這種消極的參與卻有著公民不自覺地捍衛憲法的效果。如何引導他們在體制內表達自己的利益訴求,將其政治參與熱情引入建設性的、合作雙贏的軌道,是維穩工作機制所應考慮的一個重要問題。
三是將維穩工作考核的“一票否決制”改為“有條件問責制”。這里的“條件”可以分為主觀和客觀兩種,前者是看有關責任主體在處置過程中有無積極應對、是否有事先預案、是否有主觀應對失誤,后者則看突發事件的人數規模、持續性、破壞性,不能簡單地以事件影響程度與干部“烏紗帽”掛鉤。對相關官員一撤了之的做法,只會激勵官員使用簡單粗暴的辦法解決問題,要么治標不治本,要么更加激化矛盾。
四是從政府主導的維穩變為政府、民間自發組織、社會團體多元合作的維穩。時代的發展使得市場系統和社會系統迅速成長,對過去獨大的國家系統形成挑戰,這要求國家不斷還權于民,還權于社會,在這一不可逆轉的社會政治進程中,政府只有調整自己的治國理念,讓公民有更多參與公共事務的渠道,形成官民共治,才能有制度性的社會穩定。
按照治理現代化的要求,維穩工作機制應當包括多元的維穩主體。如果對穩定的評價體系只有上級,而排斥社會組織及民眾,那么這種體制內維穩就缺乏堅實的基礎,相應的治理機制也就不具備自我修復的功能。其實社會組織具有“有效傳遞信息、整合民眾訴求、進行理性溝通與協調的優勢”,〔1〕這些都是政府在處理突發事件時所缺少的。
維穩工作機制應大力培育社會資本,使之成為維穩的重要資源。針對“珠三角”一半以上群體性事件為勞資糾紛的現狀,可以利用比如同鄉會、志愿者團體,了解企業工資發放、貨物銷售等情況,將其列入相關預警機制,有關方面對出現問題的企業提前介入。如果是經營環境問題,區分問題的性質,給予相應的幫助或引導;如果是惡意欠薪,則要提前控制其財產轉移,為可能出現的突發事件作好準備。
出現問題后,官民之間良性的互動關系,能夠理順問題的頭緒,緩和處理問題的氣氛;相反,官員流露出權力的傲慢,拒絕與民眾互動則會把問題復雜化,甚至火上澆油,把民眾推向非理性地表達自己的利益訴求,客觀上助長了“大鬧大解決,小鬧小解決,不鬧不解決”這種扭曲的表達訴求的方式。維穩工作機制的一個重要內容是拓寬社會組織及民眾參與維穩的渠道,讓社會組織作為突發事件中官民對立之間緩沖力量,成為二者溝通的橋梁,以增加互信,還可借機幫助民眾集體理性地表達利益訴求,降低政府與當事人之間的交易成本。社會組織可以借此慢慢增強民眾制度化參與社會治理的意識,逐步認識到自己應成為社會治理的主體,這其實就是從傳統群眾到現代公民的轉換。
〔參 考 文 獻〕
〔1〕陳發桂.多元共治:基層維穩機制理性化構建之制度邏輯〔J〕.天津行政學院學報,2012,(05).
〔責任編輯:張平凡〕
[收稿日期]2015 — 01 — 19
[作者簡介]胡曉地(1962—),男,安徽蕪湖人,教師,研究方向為哈耶克古典自由主義、民主社會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