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珍藏在大英博物館的一對“至正型”元青花象耳瓶,瓶高63.6厘米,盤口、長頸、瘦腹、臺足,頸部對稱兩側各附一象首耳。器物胎質致密潔白,釉色透明,白中閃青,進口青花料色澤亮麗濃艷。瓶口至足共繪八層紋飾,分別為纏枝菊花、蕉葉、云鳳、纏枝蓮、海水云龍、海水波濤、纏枝牡丹以及雜寶蓮瓣等。瓶頸部蕉葉紋之間有紀年銘文“信州路玉山縣順城鄉德教里荊塘社奉圣弟子張文進喜舍香爐花瓶一副,祈保合家清吉,子女平安。至正十一年四月良辰謹記。星源祖殿胡凈一元帥打供。”大多數的人只是贊嘆這對象耳瓶的高超工藝,而很少去注意、研究張文進其人。但近幾年在中國各地陸續發現的“古相博陵第”款的瓷器使得人們不得不重新認識和研究張文進其人。發現“古相博陵第”款瓷器的范圍很廣,目前包括安徽、福建、云南、廣東、廣西、四川、內蒙等地,瓷器數量已經達到近千件。從目前現世的“古相博陵第”瓷器的器形種類看,幾乎看不到完全一樣的,分門別類,品種繁多,器形有瓶、罐、香爐、觚、壺、盤、碗、盞等,并且大都是大型的精品器件。裝飾圖內容豐富,有歷史人物故事、元戲曲故事、云龍圖、海水龍圖、蓮花鴛鴦圖、富貴牡丹圖、綬帶錦雞圖、鳳凰穿花圖、雜寶獅獸圖、瓜藤草蟲圖、歲寒三友松竹梅圖、纏枝蓮花圖、纏枝菊花圖等。在色彩上有青花、釉里紅、五彩、斗彩、紅綠彩、寶石藍、寶石紅、白釉、黑釉、黃釉,還有刻瓷、雕瓷等。有落款的和無款的,落款形式有底款:古相博陵第、博陵第,上款:大元國至正(至順)某年制等。繪畫手法多采用兼工帶寫的畫法,有平涂留白邊,造型準確,生動自然。常采用多層次繁密構圖,主題明確、突出,元代繪畫特征十分明顯。
“古相博陵第”系列瓷器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現傳世品,發現的全部是窖藏。而在所有發現“古相博陵第”瓷器的窖藏中,都有一塊記錄有某些文字內容的瓷板,我們稱之為謹記牌或謹記暗碑。從已經發現的情況來看,大部分窖藏中謹記牌的內容都基本相同,不同的只有前面的姓氏、后面的瓷器數量和日期。也有少量寫在器身上。到目前為止,這個謹記牌究竟是真是假?是誰寫的?內容為何基本一樣?起什么作用?還都是一個未解之謎。
在目前所發現的“古相博陵第”瓷器的底足中央,絕大多數有一個牌記款識。牌記款識大概有五種:
1.瓷器底部凸印長方形戳記“古相、博陵第”陰文款。上端覆蓋荷葉,下端承托開放的蓮花。框邊左右兩側印回形紋,氣韻古樸,形態優美。
2.瓷器底部凸印長方形戳記“古相博陵第”陰文款,四方邊沿為凸凹直線紋,方正端莊,形似玉牌。
3.瓷器底部凸印如意靈芝形戳記“博陵第”陰文款,沿邊繪凸凹曲線紋。形態高雅,喻意吉祥。
4.瓷器底部凸印葫蘆形戳記“博陵第”陰文款,造型典雅,喻意幽深。
5.瓷器底部凸印雙鞭形戳記“博陵第”陰文款,沿邊為凸凹直線紋。珙形相結,百年好合。
牌記款識的字體均為正書稍帶隸書韻味,字跡清晰,蒼勁之中有秀逸之氣。
這些出現在瓷器底部的款識,既不是寫上去的也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一個小牌匾的形式貼上去的。“古相博陵第”款瓷器的出現,在中國的瓷器收藏市場上猶如一重磅炸彈。真與假、是與非之爭猶然未決,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假如這些瓷器是地道的真品,那將是瓷器史上的驚世發現,意味著中國元代以后的瓷器發展史將要重新編寫!如果說這些瓷器是假的,是仿品或臆造品,但又都沒有充分的理由否定其工藝水準和時代特征。因此,四五年過去了,“古相博陵第”瓷器就像一個血脈不明的私生子,成為了難解之謎。其爭論焦點無非兩個方面:一是張文進的有無,二是瓷器的真假。那么到底如何呢?
首先是張文進其人是否存在。肯定一方的根據是大英博物館藏的帶“張文進”名號的象耳瓶,還有一些可查到的一些片言資料。張文進,原名張文登,生于元至大二年(1309年),祖籍河北青河,現屬于黃山區龍門鄉的輪渡村。死于至正十八年(1358年),終年四十九歲。元朝時景德鎮地區燒制瓷器的名人,是“古相博陵第”的主要發明者和創造者。張文進是他用來燒制瓷器的別名。“博陵第”是他的堂號。否定一方則認為中國同名情況多,彼張文進未必是此張文進。肯定一方的關于張文進的記錄未見官方記載,不足為據。
其次是器物的真假,否定一方的理由是:
1.為什么在2004年之前幾乎沒有聽人說起過,也幾乎沒見到什么出土瓷器?從2004年下半年開始,尤其是2005年以后,幾乎一夜之間就發現了諸多的“古相博陵第”瓷器,數量要以幾十來計了。而進入到2006年后則更甚,“古相博陵第”瓷器已經要以幾百上千來計了。
2.為什么“古相博陵第”窖藏的謹記牌匾除了姓氏和瓷器件數不一樣,其他內容均基本一樣?尤其是“自幼喪父少年亡母,孤身浮梁當學徒”“七年藝滿放佛”“蒙天垂愛暮年得子”,這樣一些關系到個人身世的特定文字,為什么也都一樣呢?如果說是一種統一的禮制文字格式,也沒有必要寫上這些特定的身世字句呀?
3.為什么會在謹記中寫上“日后若遇困境,將故居古相博陵第東廂房丙墻拆五斗過三,取泥磁硯廢之半塊,……”且不說不同的姓氏子孫怎么會有同一個博陵第故居,就說這塊牌匾也是埋于窖藏之中的陰碑,不挖開窖藏根本不會給后人看到,這樣的謹記又有什么意義或者實際作用呢?
4.為什么博陵第的謹記暗碑上都沒有具體的制作人(作者)落款呢?只有一個年月日,后代會知道這是誰留給他們的呢?如果窖藏是前人留給后人的福蔭,那么,為何不留姓名?
5.為什么2006年之前發現的牌匾都是青花的?2006后年不僅“古相博陵第”瓷器出現了大小不同的青花器、釉里紅,連五彩、琺華、描金的元代瓷器都有了,而且謹記牌匾的五彩器也出現了。落款也由至順年發展到了至正年。難道“古相博陵第”瓷在地下也在與時俱進?
6.為什么元代的出口瓷器中從沒見到過五彩、琺華器,而“古相博陵第”瓷器中卻屢見不鮮,難道博陵第的工藝水平、裝飾水平會超過景德鎮官窯(浮梁磁局)?或者說元代出口瓷就不生產五彩器?即便出口瓷不生產五彩器,那么越南、柬埔寨這些當年的元朝屬地應該會出現這類五彩器吧?為什么也從未見到?
7.為什么“古相博陵第”款式的瓷器上有的還會有張文進造的落款?“博陵第”與張文進又是什么關系?該如何解釋?
肯定一方的理由是:
1.如果是假,究其器物來說,無論畫工、釉色、器形、雕工都相當有水準。即使它不用“古相博陵第”款,一樣可以進入至正型的高端領域,這樣畫蛇添足、編造一個聞所未聞的“古相博陵第”款對造假者有什么好處?有什么必要?
2.如果是假,其底部的火石紅銹色、入骨土沁絕對難以仿造。尤其是這些銹色、土沁的形狀、色彩、類型各不相同,需要多大的精力來仿造?
3.如果是假,沒有必要增加更多讓人懷疑的疑點。而許多“古相博陵第”瓷器造型怪異、前所未有、裝飾復雜(許多瓶罐上面都雕塑有形狀復雜的壁虎)。這樣做一方面增加了制造難度,另一方面也無端地增加了人們懷疑的程度。
4.如果是假,其他的方面已經可以仿到如此高的程度。再添加一個謹記牌匾有必要嗎?即使要仿一個謹記牌匾,也會仿得各不相同,何必使用相同的內容,讓人產生這么嚴重的懷疑呢?
5.如果是假,其目的是什么?按道理應該是牟取暴利。可是這批制作如此精良、工藝如此復雜的高仿品,市場價格并不高,幾千元、甚至幾百元就能收到一個,這比景德鎮的元青花高仿品價格低得太多了。如果造假者不這樣泛制,而是只高仿幾十個標準的至正型元青花,其價值會超出現在的幾十倍、幾百倍。那他為什么要造這么多呢?除非造假者的本意并不是謀取經濟利益,而是要嘩眾取寵,與中國瓷器收藏界開一個國際玩笑。
6.如果是假,已經這么多年了,不可能找不到贗品制作窯口。全國發現此類的省市很多,作假窯場通過這么多的渠道對外銷售,不可能做到絕對保密。在“古相博陵第”瓷已經在收藏界炒得沸沸揚揚的今天,還能不露廬山真面目也是不可思議的。
筆者從2005年接觸到“古相博陵第”款瓷器,當時確實感嘆于其高超的制作工藝、嫻熟準確的繪畫手法。就我所見到的“古相博陵第”款瓷來看,工藝繁復考究,用料上乘,制作都非常精細,紋飾繪畫嫻熟非一般人所能達到。我們可以通過幾件具體的器物來看:
1.青花留白如意云龍紋寶珠鈕帶蓋梅瓶
此器物通高48.1厘米,口徑約5.5厘米,足徑約12.5厘米。器形為八棱。杯形蓋,寶珠鈕,厚沿,八棱梯形口。蓋內中間有一長鈕,是為防止蓋晃動之用。溜肩,腹部以下漸收至底足處稍外撇,足底露胎。通身底釉呈青白色,底釉上通身施青花釉,紋飾處留白。青花發色沉穩,艷麗純正,有鐵銹斑、錫光斑,斑中可見密集的星星點點的藍黑色微小顆粒礦物斑點,撫摸紋飾深沉處有凸凹感。留白技術高超,紋飾生動形象。紋飾從蓋頂至底部共五層紋飾。蓋頂邊沿部一周卷草紋,蓋身是一周覆蓮紋,蓮瓣內為變形垂云紋,蓮瓣間留白隔開。溜肩處對稱覆云肩紋,云肩紋內繪花草、鳳凰、鹿等。脛部為仰云肩紋,和肩部的云肩紋相對應,云間內繪花草。中間的主題紋飾,也就是在頸部和脛部的幾組相對應的云肩紋之間,用青花留白手法繪出祥云紋。留白的地方和青花相互映襯,色彩對應,既有情趣,又相得益彰。云紋之上,同樣用留白的手法,繪制龍紋。給我們展現了一幅生動的圖景,云之中海之上,幾條蛟龍騰舞。只見它們龍須倒立,張牙舞爪,擺動著巨大的龍軀,閃、轉、騰、挪,相互追逐,霸氣之風凜然。器物是用泥片拍成后鑲接而成,其工藝難度非常大。器底露胎處可見胎為厚胎,胎質堅實,有火石紅、釉斑。器底旋坯痕明顯,刮削隨意,削痕明顯。在器底的左半部,有我們上面闡述的牌記款識;右半部從右到左豎排寫“至正八年七月吉日張文進造”字樣,字跡黑色,字體瀟灑。
2.五彩鬼谷下山大罐
器物通高29.5厘米,口徑20厘米,足徑12.5厘米。直口,短頸,溜肩,腹部最大直徑處以下漸收至底足處稍外撇。器物共有四層紋飾:口沿部繪海水江牙紋,頸肩結合處繪一周牡丹紋,脛部繪仰蓮紋,仰蓮紋內繪雜寶紋,中間主題紋飾為鬼谷子下山圖。每層紋飾之間用青花線分隔,既顯出層次感又和諧統一。此器底為接胎而成,外部光潤,里面接胎明顯,接痕粗糙,刮削痕跡豪放。器外部有手拉坯和旋坯、修坯痕跡,側光看燦然,手摸胎體也可以明顯感覺到。足底、足沿刀削痕跡隨意自然,在足底留下很多孔窩、旋坯痕跡以及釉斑。露胎處有火石紅和鐵元素析出。在足底,左側的兩塊釉斑之間有牌記款識;右半部從右到左豎排寫“至正八年六月吉日張文進造”字樣,字跡黑色,字體隨意。胎體在顯微鏡下顯得很油潤,有礦物結晶以及自然老化痕跡。器身以五彩繪紋飾,五彩線勾勒手法嫻熟。整個器身裝飾圖案,疏密有致,繁而不亂,主題紋飾突出,人物表情生動,線條曲線過渡自然,繪畫筆路纖細,五彩用色準確,色彩對比鮮明,發色純正。胎質細密,釉色光潤,白中微泛青。器形周正,比例養眼。
3.青花五彩寶珠鈕葫蘆瓶
立件瓷器,器物通高55厘米,口徑5.5厘米,底足直徑13厘米。根鈕,子母口,直口,撇頸,溜肩。瓶身由兩個球形腹組成,上球腹腹中部以下漸收,與下球腹鑲接;下球腹飽滿,腹部以下收斂,至底足處稍外撇。兩個球形腹是拍片后又鑲接而成,工藝極為高超。足底露胎,露胎處有火石紅和鐵元素析出。底足從中心向四周有放射形狀的跳刀痕。在足底,左側的兩塊釉斑之間有牌記款識;右半部從右到左豎排寫“至正八年六月吉日張文進造”字樣,字跡黑色,字體隨意、娟秀。胎體在顯微鏡下有礦物結晶以及其他自然老化痕跡。器物通身施白釉,釉質凝膩。側光看,拉坯痕、旋坯痕明顯。五彩發色醇艷,色彩對比強烈。器物共有十層紋飾,紋飾之間青花線隔開。鈕涂滿五彩,鈕根部是一周五彩。葫蘆的上腹部繪祥云紋、瑞鳥、蕉葉,下腹部繪植物紋,以下覆蓮紋,蓮瓣內繪變形垂云紋。器物口沿繪一周回形紋,兩個球形腹的頸肩部和脛部都是仰覆蓮瓣紋對應。兩個球形腹之間一周卷草紋。兩組蓮瓣紋之間是主題紋飾。上球形腹的主題紋飾是祥花瑞果,下球腹描繪的是花卉、螳螂和珍禽等。此器形制飽滿端正,線條曲線流暢舒美。青花五彩,是在宋元釉上加彩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五彩寓意多彩,并非必定用五種顏色,但畫面中的紅、綠、黃三種主要色彩是不可缺少的,加上青花后,更顯不群之色。五彩使用多種彩料在已經燒成的素胎上或色地上繪制圖案花紋,再入烘爐以低溫燒制而成。而青花五彩則是先燒釉下青花,再填釉上彩料燒制。
葫蘆在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中有著相當深刻的寓意。葫蘆文化是中華民俗文化中很重要的一個部分。中國的不少民族都有起源于葫蘆的神話,有的還把葫蘆當作祖先的來源看待。從文獻上看,我國古代民間就有以葫蘆等為多子象征的信仰。后來道教興起,葫蘆被納入其宗教體系,增加了非常豐富的文化內涵。佛教的傳入和流傳,也給葫蘆增添了新的內涵,使葫蘆成為一種“靈物”。
總之,通過對幾件“古相博陵第”款瓷器的淺顯分析和對大量的此類器物的細微觀察,根據不完全歸納,可以得出初步結論:“古相博陵第”款瓷器的胎體與工藝特征都是用傳統拉胚制胎成型。器底除玉壺春瓶、執壺外,均為“沙底素胎”,見旋胎痕與刮胎痕。有的瓶罐底部有多少不一遺留的釉斑,有的有火石紅或有一層淡泥漿色的包漿(黃衣子),圈足粘有鐵黑色、深銹色斑點。瓶、罐底子略見隨意,欠精細而有沙眼,底邊處凸印牌記式款(也有無款的)。瓶、罐接胎均為泥接,多為外光滑內草率,內部有的上釉,有的為澀胎;盤類多為細沙底,火石紅呈色淺淡帶有一點油光,胎質細膩;執壺、玉壺春瓶、圓形梅瓶胎體相應較薄,手感較輕,胎釉結合處見火石紅濃淡不一,圈足上有鐵黑色斑點,圈足稍高。釉為純凈的透明釉,白中帶點青,或是青中泛白,器身底釉堅實潤透。其青花為進口鈷料,發色沉著艷麗,色調靛藍;青花濃中見淡、淡中見濃,有大小不等的鐵銹斑,閃爍金屬般的“錫光”,并見星羅棋布的黑藍色小顆粒礦物結合體斑點形成的滲青,手觸摸色調深沉處有微微的凸凹感。其彩料為礦物顏料,色彩鮮艷且老化痕跡比較明顯。繪畫手法上,嫻熟精細。紋飾題材上,豐富多彩,繪畫的風貌時代性極明顯,除常見的龍、鳳、花鳥、魚禽、瑞獸等圖飾外,更多更具代表性的是歷史類人物故事、仙道故事、民俗故事、祭祀日月、天地的圖飾……豐富多彩的圖飾與規整大方、雄俊、古樸的造型融為一體,給人以無限遐想。“古相博陵第”瓷的款式,用道教文化中的“變形八寶”與“名碑”形式為基礎的造型,并用戳印“陰文”款的牌式貼附在瓷器底部一次性燒結而成。
筆者的結論是:“古相博陵第”瓷器可能是產于元代至順年間、終于明代早期的優秀瓷器制品。其有元明之分,精粗之別。當然,還有古今之辯。張文進造“古相博陵第”瓷器,一旦其神秘面紗被揭開,我們有理由相信,其震撼力將大大超過那對有“張文進”字樣的象耳瓶!張文進真正地成為“不朽的瓷人”,為我們中華瓷史寫上濃重的一筆!
以上為本人研究之淺見,不妥之處見諒,并歡迎同道共探之!
另注:以上論證所用樣本均為廈門著名收藏家陳安輝先生多年收藏,對于陳安輝先生傳承中華文化,對研究不吝支持,在此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