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聯的詩

張聯

這一定是個春季

這一定是個春季

村子里的大白公雞

站在崖畔上鳥瞰村景

陽光使黃色的土崖

又一次白如巖石

那兩株初春的小棗樹

裸著瘦弱的枝條

大公雞叫了

崖下的村脊就在晨光中顯現

仍沉睡合著檐的眉影

東面亮了的幾面墻壁

在幽明里

不見一個人影

黃河正從屋后流淌著

沿著河床

大地醒了

河床以外的丘陵綿延著

宇宙般的曠茫

就在天光顯現的瞬間后

村曲的琴弦

正繃緊在大公雞

白色的胸襟上

它在高唱

我們并不是經常站在村莊外

我們并不是經常站在村莊外

一個能看到村子全貌的高處

或者說它并不是大地的高處

可是我們看到了大地的空曠和蒼茫

這樣的兩個山脈對稱的走向里

或者幾條縫隙的皺折處

你首先看到窯洞再看到房屋

它們各自的臉面在不同的白色里

呈現著

一些幽黯的陰影和歷史

總是和大地一色

環繞村子的是一條彎彎曲曲

長又細的帶子般的村路

進來的一頭你怎么也找不住它

而出去的一頭正好搭在

村外的梁頭上

所有蔥綠的樹站滿了整個村路

一個個院面和幾個寬敞的場

還有一條條的開墾出來的土地

以及小小的活物雞和狗兒

都如油畫般的油料涂滿了溝溝壑壑

密密的小草們叢叢盤桓在

所有的山脊上

隨著大的皺折

你又一次感到大地的厚重和遼遠

其實村子總是讓大地隱藏著

只是那山梁上的路口

會給世界透露出了一點點的消息

我們看著這個世界

我們有時候真的沒有很清晰地

看著這個世界

我們在這兩種光里前行

一個盤山的路口

一個人走過來

進入這樣一個場里

一面是暗的山坡

一面是亮的山坡

他們的影子如水般淹沒了半個路面

而人的影子如一株小樹般

躺在另一半路面上

而光亮的山坡在正午的陽光中的小草

以及每一個凸凹的棱角

都竭力顯露著自己的影子

就說半坡那棵榆樹吧

在光亮處伸展著她的兩條

臂膀般的枝條

以及他的整個身影

都以黑色貼在了天的壁上

這是唯一一個所有的影子

因為整個天空的影子

正在和他融合流轉著的

只是那遠處的天際

才露出天空的本身

我們的窯洞在低處

我們的窯洞在低處

在這面山坡的低處

我們多年打成小院落的小矮墻

如迷宮般的引領者窯洞的秘密

日久天長的讓日光照著寂靜

該坍塌的窯面流逝著

恢復到大地最初的原貌里

一些塵埃和流沙漸漸落了過來

腦畔上的場我們任然用著

多年的陳糜草垛也更加的黑了

用久了石磙也歪斜在草垛一邊

只是怎經的路和整個腦畔上的

皺著的山坡上的梯田

永遠光亮的顯露在天空的下面

寥寥的幾株冬樹冠里

一枚很清晰的黑色的巢穴

如胎記般地貼在這龐大的

腹地之下

所有的蒼老都在皺折和如肌的

細尾紋里

這樣的淚痕就深深的刻在大地之上

我們會沿著小路悄悄地離開

想著曾經積攢下的幾小捆干柴棒

正守著我們的家門

所有的光照下來吧

所有的光照下來吧

在這個初春里

溫暖了村子的所有生命

窯面的穹頂支撐著厚重的山脈

開一個門 開一個窗

院面的開闊處有一株高大的棗樹

赤裸著強勁的枝杈

高過了山頂進入了天空里

展露著嫩枝嫩芽

小女孩依偎著它

注視著院中跑動的弟弟

母親默默地搭滿了連接棗樹

曬繩上的衣服

一株小楊樹費勁地拽著另一邊

六只雞成了院面上的貴族

它們的姿態和步伐帶著小身影

劃過院面上每一處珍貴的地方

因為他們尋找到了珍物

吃飽的小豬這會正歪著身段

靜站著曬太陽

吃不飽的狗兒還留戀著豬食盆里的殘羹

最神秘處的小柵欄讓一根木棒頂著

因為那是世界上最小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