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壯族地區的土司制度,時間上延續了600多年,空間上覆蓋了壯族歷史上的主要分布區域,壯族土司制度的眾多因子已轉化成當代壯族的重要文化元素。因此,壯族土司制度是壯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壯族土司制度研究成果是壯學建立的重要基石。壯族土司制度研究還可以在土司相關專題、土司文化遺產、與國內及東南亞鄰國的比較等方面進一步拓展。
[關鍵詞]壯族;土司制度;壯學
[作者]黃家信,廣西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教授、歷史學博士。南寧,530006
[中圖分類號]C958.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54X(2014)06-0084-003
一、壯族土司制度是壯學的重要組成部分
壯學是以壯族為對象的科學研究。1991年1月22日,廣西壯學學會成立大會在南寧市舉行,這是壯學形成的標志。此后,壯學名稱逐漸被社會各界認可和接納,成為繼蒙古學、藏學之后,以中國一個少數民族為研究對象的重要學科。眾所周知,蒙古學、藏學擁有豐富的資料可資利用,起步早、成果多、影響大,早已列入教育部民族學一級學科下的二級學科,而中國藏學研究中心更是副部級的綜合性學術機構。由于壯(僮)族名稱的統一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的1953年,迄今不過61年。歷史上,壯族又沒有建立過具備統一政治、經濟、文化等諸多要素的國家。因此,壯學研究帶有許多先天的缺陷,目前還無法取得與其族體相稱的成就。但是,作為“后發”者,壯學也顯示出一定的優勢,比如,有較多可資借鑒的經驗、起點較高、發展環境有利等。
土司制度是元、明、清和民國時期,中央政府在西南、西北地廣泛實施的一種民族政策。壯族地區的土司制度,與全國基本一致,時間上從元朝到民國時期,空間上從廣東到云南東南部,不過廣西東部及廣東只設立土巡檢司等小土司(潯州府武靖州是例外),廣西西部紅水河流域、左右江流域及云南東南部廣置府、州、縣級土司。以明代實施土司制度的區域跟當代壯族人口分布區域相對照,不難發現兩者之間是有明顯疊加的。
壯族地區的土司制度大約存在了600多年,又是距今最近的4個朝代,保留下來的文獻資料、歷史遺址遺存最多,這是此前朝代所無法比擬的。因此,從時間上、空間上來看,壯族土司制度無疑是壯學的重要研究領域,是壯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其重要性可排在當代民族區域自治之后。
二、壯族土司制度研究成果是壯學建立的重要基石
很早以前就有人開始對壯族土司制度進行研究。明代,鄭曉(1499~1566年)的《論廣西》《論土官》,田汝成(1503~1557年)的《廣西土官論》《論藤峽府江》,蘇浚(1542~1599年)的《慶遠府土官論》《鎮安土官論》《田州土官論》《武靖土官論》等小文,每篇雖然只有100~800字,現代人往往當作史料引用,實際上或可視為當時人對壯族地區實施的土司制度的研究成果。清代及民國,同樣有許多的文章研究壯族地區的土司制度。如民國時期,羅香林(1906~1978年)發表《俍兵俍田考》,劉錫蕃(1885~1968年)《嶺表紀蠻》、徐松石(1900~1999年)《粵江流域人民史》等都設有專章討論壯族土司問題。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對壯族土司制度研究成果非常多。史料整理方面,主要有:《廣西壯族社會歷史調查》第4冊的壯族土司制度專輯、廣西壯族自治區博物館歷史組編的《廣西土司制度資料匯編》(4冊)、廣西壯族自治區少數民族古籍整理規劃辦公室組織出版的《廣西土司資料系列》叢書、《壯學叢書》重點項目8卷本《壯族土司資料集成》等。
著作類(按出版時間先后)主要有:覃桂清著《廣西忻城土司史話》、談琪著《壯族土司制度》、谷口房男和白耀天編著《壯族土官族譜集成》、粟冠昌著《廣西土官制度研究》、政協忻城縣文史委員會編《忻城土司志》、韋業猷主編《忻城土司文化探究》、藍承恩著《忻城莫氏土司500年》、黃家信著《壯族地區土司制度與改土歸流研究》、韋順莉著《清末民初壯族土司社會研究——以廣西大新縣境為例》、鄭超雄和黃繼先合著《土州土治:土司制度面面觀》、藍武著《從設土到改流:元明時期廣西土司制度研究》、大新縣地方志辦公室編《大新土司志》等12部。涉及壯族土司制度的著作就更多了。公開發表的論文有上千篇,碩士和博士學位論文有近20篇,研究領域涉及壯族土司制度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民族關系等,涵蓋人文社科領域的主要方面。
對壯族土司制度的研究,除了中國學者,日本、美國、澳大利亞、越南等國都有學者做過研究。特別是日本,有塚田誠之、谷口房男等十多位學者發表有較多的與壯族土司制度有關的論著。
壯族土司制度研究,不能局限于對元、明、清、民國時代推行土司制度區域的壯族研究。土司遺址遺存,如廣西忻城莫氏土司衙門、云南廣南依氏土司衙門都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桂西眾多供奉土司的“將軍廟”依然香火旺盛,凌云七十二巫調等跟土司制度有關的區域文化事象已被列為各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壯族土司制度研究只是壯族史研究的構成部分,但是,實行600多年和距今最近,這兩大因素使壯族土司制度的眾多因子還在當代壯族社會里回蕩,轉化為當代壯族社會里眾多文化元素的構成要件,人們要了解、研究這些文化元素,不能不研究壯族土司制度。因此,壯族土司制度研究既是古代史學的研究范疇,也是綜合性的民族學、人類學研究對象,這與壯學是一門綜合性研究學科主旨有吻合的一面。
歷史與現實的諸多交融,加上長期累積的厚重成果,使壯族土司制度研究成為壯學建立最重要的基石之一。
三、壯族土司制度研究是壯學的富礦區
學科的發展,與學科本身的魅力成正比例關系。學科魅力,則通過常研常新來體現。在筆者看來,壯族土司制度研究雖然已經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也推動了壯學的發展。但是,還有許多領域尚未完善,不少領域仍然存在空白,需要在相當長時間內不斷地積累。在此,僅選擇幾個典型性的問題進行介紹。
第一,壯族土司制度專題研究。存在了600多年的壯族土司制度,可以分為若干專題進行研究,如兵制史、莊田史、基層社會結構、物質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等。每個專題,還可以再細分若干來研究。如土司兵制史,可分朝代、地域、屯戍、征討等專題。2014年廣西民族大學陳文俊的碩士學位論文《明代田州土兵研究》寫了16萬字,已相當于一本專著,主要涉及一個朝代一個土州的土兵,但筆者還是感覺寫得較粗糙,離精細要求尚有距離。
第二,土司文化遺產研究。土司文化遺產是一個籠統的概念,物質的如土官衙門、路橋渠壩、碑刻題銘等,非物質的如凌云七十二巫調、大將軍信仰等。以大將軍信仰為例,2004年筆者發表《壯族的英雄、家族與民族神:以桂西岑大將軍廟為例》,此后,有關桂西岑大將軍信仰受到重視,先后有數十篇論文、碩士學位論文跟進。壯族土官主要有岑、黃、韋、莫、依、李、趙、許等數十個姓氏,據筆者所知,至少在岑、韋、莫、依土官管轄的領地都有對應的將軍廟及民間信仰,其他姓氏是否也有,因未到實地調查,無法判斷。單是右江流域的岑大將軍廟就有上百個,每個廟有不同的信眾及相關傳說,在民族學、人類學學者看來,每個廟都足夠做成個案。
第三,壯族土司制度的比較研究。據筆者所知,壯族土司制度與國內周邊地區土司制度的比較研究,只有李曉華撰寫的博士學位論文將桂西壯族與西雙版納傣族的封建領主制進行比較研究,其他的沒有,或者很少。這里重點談壯族土司制度與國外同源民族土司制度研究問題。歷史上,越南北部、老撾、緬甸等地區都與中國同時推行土司制度,而這些國家實施的土司制度在地域上基本上與壯族同處連片的地區,在族源上跟壯族又是“同根生”的民族,這些國家還保留有較為豐富的土司制度的文獻資料和遺物遺跡,既然范宏貴可以研究壯泰各族淵源與文化、黃興球研究壯泰族群分化時間,下一步有人能夠研究東南亞國家的土司制度,進而將壯傣民族的土司制度跟東南亞國家的土司制度進行比較研究,這將是很有意義的工作。
2012年,廣西民族大學在民族學一級學科之下,自主設立“壯學與瑤學”二級學科,并且已于2013年成功招收第一批碩士研究生。最近五年,每年都有廣西民族大學碩士研究生以壯族土司制度為學位論文選題,這些都是筆者高興的事情。假以時日,壯族土司制度研究的成果日多,對壯學的培植日厚。只有各研究領域都有了進步,才能推動壯學走向更加輝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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