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則多病

巴西醫生馬丁斯進行了一項長達10年的研究，他對583名被指控犯有貪污、受賄罪行的官員們進行了跟蹤調查，并與583名廉潔官員的情況做對照，結果是：60%的貪官患有各種疾病，其中得癌癥的占53%;患心肌梗死、心絞痛、心肌炎等各種心臟病的占27%;患腦梗死、腦出血等其他疾病的占30%。在案發后1—6個月內死亡的占5%。而583名廉潔官員中只有16%的人患病，無死亡。另外，他還對貪官們做了心理測試，其中心理狀況極差者達70%，需經常服用鎮靜劑。他認為貪官易患病的主要原因是：長期精神緊張，心理失衡，導致神經功能、新陳代謝機能、內分泌和消化與排泄功能紊亂。最后結論是：官員腐敗極易導致損害健康，亦難長壽。

這項調查給人“貪則多病”，乃至“貪則短命”的警示。這似乎讓對腐敗抱有強烈義憤的老百姓感到心理寬慰。貪官們雖能大把大把地受賄，但在把不義之財塞入私囊的同時，各種病灶也進入了其肌體，危險的病魔正恭候著他們，說不定連小命都難保……不是說“健康是人生最大的財富”嗎？貪官們雖能非法斂得巨額財產，但在“人生最大的財富”——健康這方面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老天有眼！大快人心。

且慢高興！馬丁斯醫生的調查遠在太平洋彼岸的巴西進行。其結論未必適合中國“國情”。國內尚不見有此類調查，就是有的話，“貪則多病”的結論也未必適用于中國。巴西的貪官之所以會“貪則多病”，是因為他們在貪贓枉法之際，許多人內心想必很忐忑不安，甚至可能惶惶不可終日。不然，也就不會像調查者指出的那樣，因“長期精神緊張，心理失衡”而得病。而中國的不少貪官在腐敗問題上，幾乎已修煉得“爐火純青”。他們可以貪得“心安理得”、“從容不迫”。此種“境界”，巴西的貪官只能望塵莫及了。君不聞“不貪白不貪”、“貪了又何妨”之說。原柳州地區中級法院院長蘭樹高因受賄而被捕，他說：“受賄就好比喝酒，碰上好酒，一杯接一杯，飄飄欲仙得不知道停手。”既然是“飄飄欲仙”，焉來“精神緊張，心理失衡”？原來廉恥之心早已被他們扔到太平洋彼岸了。正因為少廉寡恥，也就不會因“貪”而“緊張”、而“失衡”。他們大多挺胸凸肚、紅光滿面、腰板筆挺、冠冕堂皇 （這有反腐敗報刊所載貪官們在事發前的照片為證，案發后如喪家之犬是另一回事）。如果說他們掌權時也容易得什么病的話，那往往是因公款吃喝過度而導致的“三高”（高血壓、高血脂、高膽固醇），其病因顯然與“精神緊張，心理失衡”無關。他們有時也會“心理失衡”，那是因為暫時沒貪到或貪得還不夠所致。或是在案發后因感嘆“別人不落網，偏偏我倒霉”而心理失衡。

相比于巴西的“貪則多病”，中國的“貪則不多病” （乃至“貪不到則病”），不知是否算“中國特色”之一種？果真如此的話，急 （氣） 出病來的也許是我輩草民。忽然異想天開，把國內明顯有腐敗之嫌的官員，用“干部交流”的方法交流到巴西去，看他得不得病？

（選自《醬香雜文集》/范一直 著/南京大學出版社/ 2014年9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