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歐盟和美國共同打造了現有的國際貿易體系,并一度成為主要受益者。
經過一番否認和糾結,歐盟已承認新興經濟體融入全球貿易體系致使歐盟全球影響力有所喪失,并立志同“價值觀相同的國家和地區實行聯盟”,在此境況下,跨大西洋貿易投資伙伴關系協定(TTIP)談判再次得到了美國與歐洲的支持。
然而,在500多天的談判后,TTIP的談判結果令雙方失望。
歐盟智庫歐洲國際政治經濟中心(ECIPE)第一季度報告指出,美歐在TTIP談判上有三個重大缺陷。
《TTIP:問題報告》披露,從談判一開始,TTIP的談判雙方在報價時,就對市場準入的理解出現了偏差。
歐盟的談判官員從一開始就表示,在TTIP中可以涵蓋其稅目范圍的95%,而美國人則回應,TTIP中可以涵蓋的美國稅目范圍是67%。歐盟官員對此種談判方式感到震怒,并公開表示美國的談判方式是公然冒犯。然而對于美國而言,這個提議是一個標準的談判開場白,在自貿區貿易談判中是非常常用的。
美國官員指出,美國以“低標準”開始,給予了雙方達成高標準協議的空間,要考慮到,雖然美國談判團隊的做法十分謹慎細心,但是歐盟對于這份跨大西洋的貿易伙伴關系是以零關稅為目標的,雙方對于市場準入程度的理解,出現了明顯的預期偏差。
隨后,談判進入了報復與反報復的循環之中,為回應美方做出不討論金融服務的表態,歐盟宣布作為反制措施,歐盟將不提出任何關于金融服務的文本。時至今日,歐盟也沒有就服務業提出任何談判文本,雖然在其他的自貿區談判中,歐盟已經在此方面做出了很多實質性協定。
實際上,歐盟和美國之間在服務業方面的爭議都是在多哈談判中出現過的老問題:美國必須移除其對于沿海海域貿易的限制并取消其對于民用航空市場的貿易壁壘,歐盟必須消除文化產業貿易壁壘。
要看到,服務貿易占跨大西洋貿易總額的近40%,這樣高的貿易量已經反映了美歐貿易間的事實,即美歐在服務行業的實際貿易壁壘很少,而雙方的服務貿易是強大的;然而對于談判的處理不當,卻落入了那些本應小心避免的政治敏感話題之中。
如何維護歐洲價值觀、維持歐洲勞工和環境標準是歐盟當前面臨的重要問題。為了在維持上述標準的同時占據國際貿易高地,歐盟選擇了同歐洲價值觀相近的美國來進行談判,希望以TTIP塑造21世紀新的國際貿易體系。
不幸的是,在處理談判時,雙方在歐洲最弱的時候觸碰歐洲最敏感的政治話題,譬如轉基因產品和隱私管理制度。
由于談判拖延時間過長,原本對TTIP談判持絕對支持態度的德國等核心國態度發生了變化:雖然這些國家意識到貿易對其經濟體的重要性,然而與TTIP所引起的政治風險相比,支持TTIP談判就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歐債危機中,歐洲大部分核心國家是由脆弱的聯合政府執政,以德國為首的聯合政府在面對債權國與債務國紛爭之中消耗了過多的政治資本,無暇顧及TTIP議題,而TTIP在同時又在最敏感的問題上觸動歐洲人的神經:這其中最為災難性的莫過于對于隱私信息標準的討論撞上了美國對德國總理的竊聽事件。
這導致美歐在開放數據流方面的談判遭到嚴重破壞,目前TTIP中關于歐盟通用數據隱私法規(GDPR)的討論已經被暫停,這是令人難以想象的,在兩個世界上最依賴數據的服務經濟體之間進行自由貿易區談判,卻無法就跨境數據流進行討論。
由于公眾對于“投資者-東道國爭端解決機制”(ISDS)的質疑,歐盟決定開放對ISDS的公眾問卷咨詢,然而調查結果大大出乎歐盟委員會官員的意料:歐盟超過97%參加調查的公眾認為,ISDS條款的隱憂在于,由于東道國希望獲得投資,從而在國內政策作出妥協,進而妨礙歐盟的司法和民主公正,使公眾利益受損。
歐盟委員會隨后做出兩點表示:第一,問卷咨詢的意義不等于公投;其次,在ISDS條款背后過于統一的反對意見源于回答問卷的個人大部分是由歐洲反對TTIP的各類團體所策動的。
然而,歐委會的此項問卷咨詢行為猶如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為反全球化和反自由貿易的力量提供了集結的契機,現在看來,他們的政治聚集能力要遠遠高于支持TTIP的商業團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