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幫寧

10年投入3000萬元并不驚天動地,鄭州日產鐘情于牽手工程一條教育主線走到底,為什么?
正是一年中最熱的季節。鄭州日產總經理郭振甫處理完一天的事務,近4點才從位于鄭州經濟開發區第八大街369號的行政辦公樓動身。他穿了件藍格短袖襯衣,一條青色休閑長褲。一樓展示廳外,黑色天籟已在此等候。就在他拉開車門之際,其秘書小跑步追來遞給他一份文件。一番簡單匯報和簽字又花去他約5分鐘。
2014年8月7日,鄭州郊區,中牟縣八崗辦事處張堂村,胡書剛開始打掃衛生,準備迎接郭振甫一行的到來。
這是一間僅約十來平方米的土坯房,外表看起來搖搖欲墜,宛如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中間是土泥,四角砌著少量磚,屋頂用木頭勉強遮擋。土墻中開了一扇窗,陽光投射進來,光影里全是浮動的灰塵。在一大片充滿現代化氣息的磚混結構房屋中,它顯得如此落寞,零亂而衰敗。19年來,胡書剛和父母一直住在這里。
7歲那年,他的父親從十幾米高的工地上摔下來,造成下半身癱瘓,永遠喪失勞動力。雪上加霜的是,不久后母親被查出是間歇性癲癇病患者,精神狀態時好時壞,再加上無法治愈的青光眼,一到晚上,總是看不清東西。從此,他就用稚嫩的雙肩挑起家里這份沉甸甸的責任,他的臉上亦失去了他那個年齡應有的歡笑。
作為低保戶,胡書剛和父母每月能從政府那里領取280元/人的低保金——這幾乎就是這個家庭的所有經濟來源,但它顯然不夠其父母長期醫藥費花銷。即便如此捉襟見肘,東挪西借下,普及完九年制義務教育后,父母仍供他念完高中。2014年7月,他以中牟縣理科高考第一名的優異成績被西安交通大學錄取。
現在,入學通知書正靜靜地躺在略有些破舊的帆布書包里。但它并沒有給這個苦難的家庭帶來多少歡樂,恰恰相反,通知書告知的5000元學費反倒讓他們一籌莫展——僅僅是一臺筆記本電腦或者一個iPhone手機的價錢,在他們看來卻像個天文數字。以往,每學期開學前,父母都要上老鄉或者親戚那里籌錢,每次總能多多少少籌到一些。但這次,這個數字變得有些遙不可及。
轎車在馬路上快速前進。47歲的郭振甫坐在副駕駛座上,他高約175CM,臉色有些偏紅。歲月在他身上烙下太多印跡,使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蒼老。
盡管還沒與胡書剛見面,但郭振甫早從公關部聽過這個孩子的一些故事。
或許沒有人知道,此時他正因為極力主張做牽手工程5周年慶典暨未來5年規劃發布會而飽受外界質疑。有人說他沽名釣譽,有人說他借勢炒作。每每聽到這些言論,他總是一笑而過。僅有一次,他在內部會議上拍了桌子。他說,為了胡書剛這樣的孩子,我們必須堅守。
“讓他堅信,這個社會始終美好”
時間是下午5時30分。
轎車駛入中牟縣境內。夕陽西下,天邊晚霞開始燃燒。遠離都市喧囂,郊區有一種靜謐的美。
遠遠地,郭振甫就看到了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倘若時光回到二三十年前,河南中部農村有很多這樣的棲身之所,但經過這些年的快速發展后,這種“危房”已基本銷聲匿跡。
然后,他就看到了胡書剛:一個身高接近180CM的男孩,卻有著和他年齡不相符的瘦削,穿著一件綠白相間的T恤,趿著一雙涼拖鞋,略有些拘謹地站在土房前迎接他們。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現實境況仍讓郭振甫心酸。走進土房,他幾乎立刻就能感受到它的搖搖欲墜——幾根樹枝用瘦小的軀干支撐著它。屋里只有簡單的家具和陳設,胡書剛父子請他坐在僅有的幾張小凳上,右邊擺著一張殘缺的茶幾,它甚至比不上別人搬家時扔掉的一些家具。
胡書剛的父親頭發已全白,皺紋過早地爬滿他的額頭。村里人對他的評價是忠厚、淳樸、老實。或許平時接觸人較少,他不太會講場面話。這位50歲的男人緊緊地握住郭的雙手,以此表達作為一個父親和一家之主的感激之情。胡書剛的母親站在幾位隨行人員的后面,她身材瘦小,一聲不吭,是那種極其普通的農村婦女,稍不留神就會被大家忽略掉。
近30分鐘時間里,胡書剛幾乎沒怎么插話,很難猜測這位大男孩究竟在想什么。因為家庭環境使然,他性格偏內向。他有一雙大大的眼睛,但其中卻有著與他不相稱的成熟和幾分憂傷。是的,憂傷——只要你仔細注視他,就會產生這種感覺。郭振甫后來告訴《汽車商業評論》記者,他被自己
腦海中突然蹦出來的這個詞灼燒。
父親讓胡書剛把以前獲得的比賽獎學金證書拿給郭振甫看。只有在向外人夸獎自己的孩子時,你才能感受到這位父親的滿心喜悅和驕傲。“我們不伸手的話,不是你們難受,而是我們心里難受。“郭邊看這些獲獎證書邊說。
6點10分,胡書剛送郭振甫一行出來。握手告別時,郭從兜里掏出兩個厚厚的信封,里面分別裝有5000元——一封是他代表公司牽手工程公益項目送給胡書剛的助學金,另一封是他自己準備給孩子的生活費。他一字一頓地對胡書剛說:“我們不但解決你這次入學問題,也會解決你入學后如何生活的問題。但我希望你是青春的,陽光的,你應該跟大家一樣去生活,去享受你這個年齡應該有的快樂,甚至去犯你這個年齡應該犯的錯誤。”
在汽車發動機啟動的那一瞬間,看著后視鏡里胡書剛孤單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背轉身,郭振甫禁不住紅了眼眶。
車上氣氛異常沉默,誰也沒有開口說話。良久,郭振甫對隨行工作人員說:“周日帶胡書剛去買幾套開學穿的新衣服,生活用品,一定要讓他享受正常年輕人的生活。”
在鄭州日產公關部部長霍靜眼里,郭如此關注胡書剛,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小時候的生活經歷——他對胡的遭遇能感同身受。他曾在一次訪談中這樣描述道:“小時候家里兄弟姐妹四個,吃過楊樹葉,楊樹葉很苦,撿來的楊樹葉洗凈后反復煮五次才能去掉苦味,然后和著玉米面吃,這就是我們那一代人的生活寫照。”
兩天后,坐在鄭州日產總經理辦公室里,郭振甫對《汽車商業評論》說:“所謂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當然我現在不會遇到這種情況,就算兜里沒錢,打個電話也可以解決……但沒錢時怎么辦?確實是哭天無淚。現在的孩子沒有經歷過這些,但我們那時候就是這樣,非常艱難。”endprint
“5000元確實不算什么,但剛好能解決他的入學問題,也許不能徹底解決……但對一個孩子也好,對一個家庭也罷,可能就是改變他命運的一個機會。”他一邊點煙,一邊緩步走到窗邊,思緒似乎還停留在那次令他難忘的見面會上。
他仿佛自言自語地說道:“再退一步,即使不能改變家族命運,但只要能讓他體會到社會的溫暖,讓他享受到同齡人的陽光,讓他堅信,這個社會始終美好。那么,我們所做的這一切都值得。”
“有某種權力,你就得承擔”
2014年8月12日下午,鄭州日產啟動牽手工程未來五年規劃。從2015年到2019年,鄭州日產承諾每年向鄭州慈善總會捐贈不少于300萬元,5年累計超過1500萬元的公益資金用于牽手工程項目。
經過重新梳理的牽手工程聚焦于貧困地區小學生和困難大學生兩大群體,并為其制定快樂成長計劃和成才圓夢計劃。更具體些,前者每年為5所貧困地區小學持續捐贈不低于50萬元的文體器材,后者每年為不少于350名貧困大學新生提供不低于每人5000元助學金。
2010年5月,鄭州日產牽手工程首次發布。所謂“牽手”,與“千手”諧音,契合慈善之意。另一方面,牽手象征關愛與同心,亦與鄭州日產相信相伴相成就的企業理念吻合。
“為什么主線選擇教育?我們經過深刻思考后堅持認為,百年大計,教育為本。圍繞孩子們的成長,圓夢也好,成才也罷,其實都是一個歷程。”郭振甫解釋說。
在第一個五年計劃里,牽手工程基本在摸索中推進,嘗試過多種活動形式,比如有陽光助學、牽手之家、愛心1+1、牽手暖冬等等。他們通過組織學子回訪、就職講座、心理輔導、公益人士演講、參觀車展和工廠、公益夏令營,希望能培養學生們的積極健康心態。
5年里,鄭州日產共投入1500萬元。保守計算,有約5000名貧困大學生,近1000名孤殘兒童以及1000名災區兒童和農民工子弟從中受益。
河南十大愛心人物之一——43歲的張朝岑對2011年夏天記憶深刻。當時,他受聘出任鄭州日產公益顧問,但他堅持不要企業提供的任何待遇。在那個炎熱的夏季,他徒步走遍魯山的每個角落,考察了60多個貧困家庭,從中篩選出30位即將踏進大學校門的貧困大學生——他們最終都獲得鄭州日產的資助。每次考察,他都會問對方兩個問題:一是“你愿意和公司保持長期聯系嗎”;二是“你愿意學成之后,幫助更多的人嗎”。
回答時語氣相當肯定,但并非所有人都像承諾那樣能真正做到。第二年夏天,鄭州日產會根據他們的表現,選擇部分學習好,并與企業經常互動的學生進行再資助。而這只是鄭州日產援助貧困大學生的典型案例之一。
如果非要給出一個時間節點,郭振甫可以把鄭州日產做公益的源頭追溯至2002年。當年這家企業建立員工救助基金,從郭自己開始,每位員工都要自覺自愿地捐贈固定數目資金,以幫扶有困難員工或社會受災群眾。以此為基礎,這種行動逐漸發展成為員工的自覺行動和主觀意識所愿。
郭振甫說:“我們做這件事情,不帶任何功利性,不是你要我做,不是施舍,也不是高高在上,它完全發自內心……并且企業參與,員工參與,中方參與,日方參與,車主參與,經銷商也參與。”
鄭州日產公益活動有兩大特點:其一,積極主動去做,并將其列入預算,獲得鄭州日產最高決策層一致通過。郭振甫說,“這跟企業經營狀況沒關系,跟誰當總經理也沒關系,相當于我們跟鄭州慈善總會簽了五年合同”。
其二,鄭州日產公益活動并非階段性和臨時性個案,而是具有持續性。鄭州日產迪拜代理商就是一個例子,他們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每年要拿出利潤的5%用于公益捐助。
今年魯甸地震發生時,因為鄭州日產車型的特殊性——四驅皮卡能進入到寨子里,當地代理商在地震發生的第一時間就提供價值100萬元的6輛皮卡,投入到抗災搶險第一線中。
另一個例子來自海南臺風,災難形成時,當地經銷商立即拿出20輛NV200新車作為市場維修和電力工具車,并且還配備好司機。郭振甫認為,這是鄭州日產體系形成的慣性反應。
“你問我公益是什么?就是責任。很多時候不是你想不想承擔這種責任,但你在那個階段,你身處那個位置,你有某種權力,你就得承擔。”郭振甫按熄了煙頭,抬起頭來繼續說,“歸根結底,做這些事情是企業的本性。不做不是他們難受,是我們自己難受……只是每當做這些事情時,你就會覺得企業還是不夠大,力量還是不夠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