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遺傳人

何德銘

如藍江景色秀美，很早便有了著名的“如藍十景”，并伴有不少美麗的民間傳說。前不久，有關部門決定將如藍江傳說申報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但按照規定，需要有一位非遺項目傳承人。其實要找如藍江傳說的非遺傳承人并不難，這個人就是臨江村的徐南林。徐南林酷愛民間文學，從上世紀五十年代后期開始，他就自備干糧深入到田間地角、水上船頭去采風，幾乎將如藍江沿線的民間傳說搜羅了個遍。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他還出過一本叫《如藍江傳說》的書。不過據知情人說，那本書所選取的只是他肚子里如藍江傳說的十分之一。所以要找一個如藍江傳說的非遺傳承人，徐南林是不二人選。

有關部門派了兩個人到臨江村去落實此事。他們打聽到了徐南林的住址后，一走進堂屋，就看到正中墻上掛著一幅帶黑邊的鏡框，里面的相片是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兩人正驚異間，從里屋出來一位中年男子，問道：“請問你們找誰？”

兩人忙說：“我們是來找徐南林老師的。”

男子聽了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墻上的相片說：“你們來遲了。我爸上個月已經去世了。”這個消息真是太出乎意外了，兩人不禁面面相覷。他們可是帶著任務來的，這徐南林，早不去世晚不去世，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去世了。就在二人即將無功而返時，其中一人突然靈機一動，把另一人拉到一邊悄悄說：“剛才那人不是說徐南林是他爸嗎？那么來個子承父業不是很正常嘛！”

另一人也覺得可行，就對中年男子說：“這么說來，你就是徐南林老師的兒子吧？”

中年男子說：“是的，我叫徐水章，是我爸唯一的兒子。”

這人又說：“既然如此，你一定聽你爸講過很多故事吧，比如有關如藍江的傳說。”

徐水章不知道來人說這話是什么意思，疑惑地問：“為什么問這個？”

這人說：“是這樣的，我們準備將如藍江傳說申報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同時申報你爸為如藍江傳說的非遺傳承人。但現在你爸已經不在了，所以我們想了解一下，你是否傳承了你爸的衣缽。”

徐水章聽了，正要說些什么，卻有個聲音插進來說：“我爸對傳說沒啥興趣，我爺爺有沒有跟他講過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爸是一點都講不出來的。”兩人轉頭一看，見說話的是位漂亮姑娘，從她的話里可以聽出，她是徐水章的女兒。既然女兒這么說老爸，看來徐水章是不能當非遺傳承人了。兩人只能起身告辭，送他們出來的是徐水章的女兒，她說：“你們要這方面的材料，不妨去找找鎮文化站的王站長。”

兩人有點奇怪，就問：“為什么要去找王站長呢？”

徐水章的女兒說：“我爺爺去世前，王站長曾經一連好幾天來我家里，每次都和爺爺在房間里談好長時間，他那里應該有這方面的資料。”

兩人聽了喜出望外，趕緊跑到了鎮文化站。文化站的站長叫王云超，他聽了二人的來意后，說：“你們算是找對人了，我這里確實有徐南林老師幾乎所有的資料。”他打開電腦，很快，屏幕上就出現了徐南林在繪聲繪色地講述如藍江傳說的視頻。原來，王云超在得知徐南林身體欠佳后，考慮到如果老人一旦去世，那么許多如藍江的傳說就將和他一起被埋入墳墓，出于對搶救和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強烈的責任感，他抓緊時間給徐南林進行了錄音錄像，終于留下了這一份珍貴的資料。

兩人非常高興，他們提議，既然徐南林把所有資料都交付給了王云超，那王云超就等于是他的衣缽傳人，因而這個如藍江傳說的非遺傳承人也應該由王云超來擔任。對此，王云超拒絕得很堅決。他說，搶救瀕臨失傳的民間文學瑰寶，是他作為基層群眾文化工作者應盡的職責，他又怎么能貪功據為己有呢？兩人覺得他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就只能作罷。但這么一來，他們的任務就完不成了。他們問王云超，對此還有沒有別的人選可以推薦。王云超讓他們先別急，說有這么多人住在如藍江兩岸，一定能再找到一個如藍江傳說的非遺傳承人。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再說徐南林的孫女徐潔，大學畢業后通過考試，目前是臨江村的一名村官。作為一名大學生村官，徐潔覺得她有責任把如藍江的文化底蘊挖掘出來。她想起小時候經常看到爺爺去搜集如藍江的民間傳說，但由于她那時年紀還小，所以基本上沒有聽過爺爺講的故事。現在爺爺不在了，她真希望還會有那么一個人，能給她講如藍江的故事和傳說，她再把這些傳說整理出來，以此來豐富村民的文化生活。

可能是天遂人愿吧，一次，在鎮團代會上，徐潔邂逅了一家高新企業的團委書記金標。而金標對徐潔也有好感，于是他們就開始了交往。金標熱愛大自然，鐘情于秀麗的山水，因而如藍江兩岸很多地方都留下了他們倆甜蜜的足跡。不光如此，每到一個地方，金標還能結合當地風光，給徐潔講述一個動聽的故事。徐潔聽著聽著，突然想到，這不正是她希望找到的能講述如藍江傳說的那個人嗎？這一回她是不會再錯過了，于是就要求金標把這些故事都整理出來。同時她還想到，上次有兩個人在尋找如藍江傳說的非遺傳承人，金標知道得這么多，不正是合適的人選嗎？她就提議金標去申報如藍江傳說非遺傳承人，誰知金標聽了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個勁地說，自己這點雕蟲小技，又怎么能登上大雅之堂呢！

金標雖然這么說，但徐潔還是找到了王站長，把自己的想法說了。王站長聽了很感興趣，說這是好事，他會盡快申報上去。果然，過了不久，王站長就找到徐潔，說申報的事已經有了反饋，上級部門已經基本上同意了，但為了慎重起見，他們還要實地來驗證一下。過了兩天，有關部門就派人來了，還是上次的那兩個人。由于事情還沒完全落實，徐潔不敢告訴金標，只得自己陪著那兩人去了幾個景點，給他們講了從金標那里聽來的故事，那兩人都非常滿意。

又過了一段時間，王站長打電話通知徐潔，說他申報的如藍江傳說的非遺傳承人已經批下來了，要她去拿證書。徐潔興高采烈地跑到文化站，從王站長手里接過證書一看，立刻就急得叫了起來：“錯了錯了，這個傳承人應該是金標，怎么寫成我的名字了？”

王站長笑吟吟地說：“沒錯，就是你。其實金標講給你的那些故事都是你爺爺的，是我讓他用這種方式把屬于你爺爺的知識還給你們徐家。”徐潔愣了半晌，跺了跺腳，咕噥了一句：“我還真以為那次在團代會上是一場浪漫的邂逅呢，原來是一個圈套。”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天下午，王站長接到了金標打來的電話。金標在電話里氣急敗壞地說：“表哥，徐潔不理我了，你說怎么辦？”

王站長說：“我給你的任務你已經圓滿完成了，不理你就不理你吧。莫不是你小子真的愛上她了？”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回音，顯然是默認了。王站長忍不住大笑起來：“好好，算你小子有眼光，現在你想辦法向她賠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