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養成記

阿喵

話說當年老陳——啊不對，應該還是小陳——也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神女”，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辮子粗又長……打住！那為啥不是“女神”呢？且聽小人——道來。

小陳有著“凄慘”的童年，作為長女，明明比弟弟妹妹大不了幾歲卻不得不學著帶他們，即使自己也還是個小孩兒。六歲那年的小小陳，好奇心正旺盛得渾身上下都來勁兒，雌性意識剛剛萌芽，懵懵懂懂地學會了臭美，殊不知，“悲劇”從此誕生了。

春節快到了，小小陳全家洋溢著喜氣，因為今年家里難得有了一件新衣服——小小陳眨巴著眼皮看著老爸穿上它，羨慕得簡直要流下口水來。要知道，那年代的小孩兒們，每個人有一套完整的冬衣已是天賜了呀。“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打小深諳生存之道的小小陳，腦筋一轉，計上心來。

哈哈，就知道老爸不舍得把新衣服穿出去。望著老爸遠去的背影，小陳在心里吼出了“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轉身撒腿奔向新衣——“我！來！了！”一把摟住，左右張望，唯恐小妹小弟發現過來搶了去——實際上，一四歲小蘿莉加上一兩歲小鮮肉，又能對她造成什么威脅呢？

小小陳捧著衣服心情甚是復雜——千言萬語在心中，卻說不出口。也罷，良宵苦短，穿一會兒是一會兒！“嗖”一聲極為麻利，新衣掛在小小陳身上猶如套了一只大口袋。不過被勝利沖昏頭腦的小小陳可顧不了那么多，自我感覺甚是良好，登時在床上蹦跶起來，水袖翩翩，衣袂飄飄，跳起自制的“陳氏霓裳羽衣舞”。旋轉，旋轉，在這柔軟的床上，旋轉！

“咚”的一聲巨響，驚天地，泣鬼神。然后，世界一片寂靜。再然后，一嗓子仰天長嘯，血流成河。

前一秒還在“凄凄慘慘戚戚”開腦洞懷疑自己是不是死在這兒也沒人知道的小小陳，瞥見新外套上一縷新鮮血跡，明媚而憂傷，嚇得頓時就不哭了，滿腦子嗡嗡亂響：這下惹禍了！

三天后小陳照常像只快活的小鳥飛出了家門——也許是父親大人寬容，也許是母上也被鋪天蓋地的血給嚇得不輕，小陳被懷疑“失血過多”，摁在家里呆了一會兒就“逍遙法外”，繼續跟著鄰居家一群大哥哥漫山遍野亂跑。

翻過田地，越過山丘，跳過水溝……“人小膽子肥”的小小陳輕盈地騰空而起，在想象中做了一個飛旋后，沉甸甸地落在了水溝里。“撲通！”群鳥四散，田鼠竄逃，大哥哥們停下矯健的步伐，愣愣地看著這個“拼命小三妹”，差點忘記動手把她撈上來。而小小陳，意志堅強的小小陳，反射弧很長的小小陳，直到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被送進家門的一刻，才恍然驚覺：我只有一套冬衣！

于是陳家小院里出現了如斯和美的一幕：陳媽媽生起炭火烘烤著小棉襖，而不遠的房間里，小小陳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團，露出一雙小黑眼巴巴地盯著外面看，心中吶喊：放我出去！俺老孫一定會回來的！

其實說“神”也不神，那個“人口爆炸”的年代，鄉里哪個孩子不是扔出去滿地跑，誰能免得了磕磕碰碰呢？只是呀，當小小陳漸漸長大，成了小陳，有了女兒，她就成了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神女”——噢不對，是女神了。現在，盡管已經到了該讓人喊“老陳”的年紀，可在她姑娘心里，她永遠那么美，永遠是神女中的女神。